虚云和尚自述年谱

鼓山门下弟子顺德岑学吕宽贤编辑

予俗姓萧。系出兰陵。梁武帝之后。世居湖南湘乡。父玉堂。母颜氏。清道光初年。父宦游闽。戊戌己亥间。佐治永春州幕。父母年逾四十。忧无后。母赴城外观音寺祈子。见寺宇残破。及东关桥梁失修。发愿兴建。父母同梦一长须著青袍者。顶观音跨虎而来。跃卧榻上。惊起互告。遂有娠。翌年父移佐泉州府幕。

道光二十年庚子一岁(一八四〇年)

七月二十九日寅时。予诞生于泉州府署。初堕地。为一肉团。母大骇恸。以今后无复举子望。遂气壅死。翌日有卖药翁来。为破之。得男。由庶母王氏抚育。

[是年大事]鸦片战争起。清道光一十九年。(西历一千八百三十九年)粤督林则徐禁鸦片。焚英商藏烟。英国进兵广东。

道光二十一年辛丑二岁

道光二十二年壬寅三岁

[是年大事]江宁条约成。开五口岸通商。割香港给英国。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四岁

以上四年在泉州。

道光二十四年甲辰五岁

道光二十五年乙巳六岁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七岁

道光二十七年丁未八岁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九岁

道光二十九年己酉十岁

以上六年在漳州福宁。

道光三十年·庚戌·十一岁(一八五〇年)

父复回泉州。祖母周氏。年老。以予兼祧继叔。为定二室。一田氏。一谭氏。二家皆湘籍宦于闽者。世交也。冬月祖母周氏去世。父丁忧守制。

[是年大事]洪秀全起义于金田。

咸丰元年·辛亥·十二岁

二月。予父以事往台湾。携予行。初乘小洋船。由厦门出发。于茫茫大海中。现一物大如山。高出海面数丈。全船人均合掌念观世音菩萨。船行半小时。始见鱼尾形。其长不知若干里也。

[是年大事]洪秀全陷永安。称太平天国天王。

咸丰二年·壬子·十三岁

予随父送祖母生母灵柩。回湘乡安葬。请僧人至家作佛事。得见三宝法物。生欢喜心。家中藏有佛经。初看香山传。观音菩萨成道事。熏染于心。八月。随叔父蒲堂。进香南岳。遍游诸刹。若有夙缘。不欲回家。以畏叔严。不敢言。

咸丰三年·癸丑·十四岁

父窥予有出尘志。欲因势利导。留于家中。请一位先天大道王先生。教在家修行法。令看各种道书。及教内外气功。心弗善也。然又不敢言。冬父服阕。付予属叔父管教。自往福建。佐厦门关事。

[是年大事]洪秀全定都南京。曾国藩募湘军。

咸丰四年·甲寅·十五岁

咸丰五年·乙卯·十六岁

父在厦门关二年。又回泉州。

咸丰六年丙辰十七岁予在家读道书三年。认为非极则事。如坐针毡。乃佯博叔父欢。助理家政。以懈其防。一日乘叔父外出。予念离家时至。乃打包向南岳去。歧路多。半途被截回。将予及从弟富国送至泉州。未久。父将田谭二氏接回。举行婚礼。将予禁锢。与二氏同居而无染。予为二氏说佛法。亦能领悟。见从弟富国有超俗志。亦时与说法。闺中堂外。胥成净侣。

咸丰七年·丁巳·十八岁

[是年大事]英法联军攻陷广东。

咸丰八年·戊午·十九岁

予决志离俗。从弟富国同此志。暗探福州鼓山路程。作皮袋歌一章。见法汇诗偈篇留别田谭二氏。与富国同逃至福州鼓山涌泉寺。礼常开老人。为披剃。

[是年大事]英法联军陷大沽。天津条约成。

咸丰九年·己未·二十岁

予依鼓山妙莲和尚。圆受具戒。名古岩。又名演彻。字德清。时父在泉州。派人四出寻访。

富国于圆具后。行脚参方。去后不知踪迹。予隐山后岩洞。礼万佛忏。不敢露面。时遇虎狼。亦不畏惧。

咸丰十年庚申二十一岁(一八六〇年)

居山洞中礼忏。

[是年大事]英法联军陷北京。帝幸热河。订北京条约。九国通商。

咸丰十一年·辛酉·二十二岁

仍居山洞礼忏。

同治元年·壬戌·二十三岁

予在山洞礼忏。已满三年。一日鼓山职事来告。谓泉州萧老太爷。已告老还乡。汝可不必匿避。妙老和尚称汝恒心苦行。但修慧还须修福。汝可回山任职。为众作务。予遂回山门。任职事。

[是年大事]常胜军击败太平军于上海。越南割南部支那与法国。

同治二年·癸亥·二十四岁

予任职鼓山。

同治三年·甲子·二十五岁

仍任职鼓山。冬十二月。闻父在湘乡原籍病故。从此不探问家事。断绝音书。

[是年大事]洪秀全服毒死。太平天国亡。

同治四年·乙丑·二十六岁

仍任职鼓山。

同治五年·丙寅·二十七岁

有乡人来言。谓予父殁后。庶母王氏。领二媳出家为尼。王氏法名妙净。田氏法名真洁。谭氏法名清节。详见下宣统二年予任职鼓山。已满四年。所当职务。自水头。园头。行堂。典座。皆苦行事。中间曾派膴事。弗为也。即寺中常住。时有单嚫。亦不领受。每日仅粥一盂。而体力强健。时山中有古月禅师。为众中苦行第一。时与深谈。既而自思。任职多年。修持不无少碍。又思昔日玄奘法师。欲求经西竺。于十年前。先习方言。日行百里。复试绝粒。先由一日起以至若干日。以防沙漠荒碛。绝水草也。古德苦行。有如此者。我何人斯。敢弗效法。乃辞去职事。尽散衣物。仅一衲。一裤。一履。一蓑衣。一蒲团。复向后山中作岩洞生活。

同治六年·丁卯·二十八岁

同治七年·戊辰·二十九岁

同治八年·己巳·三十岁

以上三年住山洞。此三年中。居则岩穴。食则松毛。及青草叶。渴则饮涧水。日久裤履俱敝。仅一衲蔽体。头上束金刚圈。须发长盈尺。双目炯然。人望见之以为魅。怖而走。予亦不与人言谈。

初一二年。时见胜境。不以为异。一心观照及念佛。处深山大泽中。虎狼不侵。蛇虫不损。不受人怜。不食人间烟火。幕天席地。万物皆备于我。心中欢悦。自以为四禅天人也。夫世人之患。为口体耳。古人有所谓以一钵轻万钟者。我今并一钵而无之。无碍自在。因之胸次洒然。体力日强。耳目聪明。步履如飞。自问亦不自知其所以然。后一年。乃随心所欲。随意所之。有山可住。有草可食。行行重行行。不觉又一年矣。

同治九年·庚午·三十一岁(一八七〇年)

一日行至温州某山。栖息岩中。一禅人访至。顶礼问曰。“久闻高行。特求开示。”被伊一问。深感惭惶。乃曰。“智识愚昧。少所参学。望上座慈悲指示。”曰。“你如是行径。有多少年。”乃告以经过。曰。“我亦少有参学。不能与汝说。你可到天台华顶龙泉庵。请问融镜老法师。他是天台第一有道德者。必能饶益汝也。”予直上华顶。至茅庵外。见一僧。问老法师在否。答。“补衣的是。”即近前顶礼。法师全不顾视。曰。“学人特来亲近老法师。望祈垂慈”师顾视良久。曰。“你是僧耶。道耶。俗耶”答曰。“僧”问。“受戒否。”答“已受具。”问。“你这样。试有多久。”予略述经过。问。“谁教你如此做。”答。“因见古人每多苦行成道。故此想学。”问。“你知道古人持身。还知道古人持心否。观你作为。近于外道。皆非正路。枉了十年功夫。岩栖谷饮。寿命万年。亦不过如楞严十种仙之一。去道尚远。即进一步。证到初果。亦不过自了汉耳。若菩萨发心。上求下化。自度度人。出世间不离世间法。你勉强绝粒。连裤子都不穿。未免显奇立异。又何怪功夫不能成片呢。”予被老人痛处一锥。直透到底。复顶礼求开示。师曰。“我教你。若听。在这里住。不听。任去。”曰。“特来亲近。焉敢不听。”

师即赠以衫裤衣履。令剃发沐浴。作务去。并教看“拖死尸是谁”的话。予从此试粥试饭。及学天台教观。勤劳作务。得师嘉许。

同治十年·辛未·三十二岁

在龙泉庵侍融镜法师。时有启发。法师年已八十余。精严戒律。宗教并通。令予多参讲座。以利游方。

同治十一年·壬申·三十三岁

奉老法师命。往国清寺参学“禅制。”至方广寺习《法华》。

同治十二年·癸酉·三十四岁

同治十三年·甲戌·三十五岁

以上二年。在国清寺习经教。时往茅庵伴镜老人

光绪元年·乙亥·三十六岁

至高明寺听敏曦法师讲《法华经》毕。辞别镜老法师。不无依恋。谈数夕。珍重而别。下山经雪窦。到岳林寺。听《阿弥陀经》毕。渡海朝普陀山。在后寺度岁。

住普陀时。遍参各寺刹。是年十月。潮来一大鱼。在千步沙上。不能去。长数十丈。眼大如盆。渔人取肉。破出两支小木船。有发及钗钏等物。以鱼脊骨作柱墩。其大骨可作栋梁。又大潮时于潮阳洞来一龙。鳞甲作金光色。四足全身皆现。惟不见首。其尾似鱼尾。久之乃去。

光绪二年·丙子·三十七岁

由普陀回宁波。至阿育王寺。寄火食。三元一月。拜舍利二藏。以报父母劬劳之恩。至天童寺。听讲《楞严宗通。》

光绪三年·丁丑·三十八岁

自宁波至杭州。朝三天竺。及各处圣境。于半山礼天朗和尚。及长松西堂。在西天目过冬。

当予自宁波至杭途中。时际三伏。船小人多。无奈与青年妇女卧铺相连。夜深熟睡。有抚摩予体者。惊醒。见邻女卸衣相就。予不敢声。急起趺坐。持咒。女亦不敢动。斯时倘失觉照。败矣。勉诸修行人。不可不慎也。

光绪四年·戊寅·三十九岁

至天宁寺。礼清光和尚。在寺过冬。

光绪五年·己卯·四十岁

至焦山礼大水和尚。时彭玉麟宫保督水师驻此。曾邀予数次谈论佛法。及修行途径。深生敬信。

[是年大事]日本并琉球

光绪六年庚辰四十一岁(一八八〇年)

至金山寺亲近观心和尚。新林大定等和尚。禅坐过冬。

光绪七年·辛巳·四十二岁

至扬州高旻寺。礼朗辉和尚。是年在高旻过冬。禅功尤进。

光绪八年·壬午·四十三岁

予割爱辞亲。出家二十余年矣。道业未成。随风飘荡。心生惭愧。欲报劬劳。拟再东朝南海。北礼五台。住普陀数月。静中稍见胜境。发心朝台。于七月初一日由普陀法华庵起香。三步一拜。以直拜至五台为止。时附香者。有遍真。秋凝。山遐。觉乘。等四禅人。渡海后。每日行路不多。中间曾停湖州。及至苏州常州。四人渐皆退去。予仍向前拜。至南京礼牛头融祖塔。渡江。止浦口狮子山寺。过年。

[是年大事]法据安南东京湾。

光绪九年·癸未·四十四岁

由狮子山起香。从苏北入河南省。经凤阳毫州。昊陵。嵩山。少林寺。至洛阳白马寺。晓行夜宿。风雨晦明。如是行。如是拜。一心念菩萨圣号。苦乐饥饱。不萦念矣。腊月至黄河铁卸渡。(又名铁谢)过光武陵。初一住店。初二渡河。泊岸。天已晚。不敢行。四无人烟。于路旁有一摆小摊之茅棚。亦无人居。歇足此间。趺坐而坐。夜寒甚。大雪漫漫。次早举目一望。化为琉璃世界。雪深盈尺。无路可行。过往无人。更不知去向。先则枯坐念佛。饱受饥寒。因草棚并无遮栏。蜷伏一角。既而雪愈大。寒愈甚。腹愈饥。仅存一息。而正念不忘。一日。两日。三日。如是雪。如是寒。如是饥。渐入迷态。初六午后。雪止。微见日影。然已病莫能兴矣。初七日来一丐者。见予卧雪中。致问。予亦不能言。知是冻伤。将雪拨开。以围棚草烤火煮黄米粥。令食。得暖气复生。问。“何来。”曰。“南海。”问。“何去。”曰。“朝五台。”我问丐者贵姓名。曰。“姓文名吉。”问。“往何处。”曰。“来自五台。回长安去。”问。“既是五台。寺中有来往否。”丐曰。“人皆识我。”问。“此往五台。路经何处。”曰。“由孟县怀庆黄沙岭新州太谷太原省代州峨口即到山。若先到秘魔岩。此处有南方僧名清一者行持甚好。”予问。“由此到山多少程。”丐曰。“二千零。”及至天晴。丐煮黄米粥。取雪代水。丐指釜中问。“南海有这个么。”予曰。“无。”丐曰。“吃甚么。”曰。“吃水。”釜中雪溶后。丐指釜中水曰。“是甚么。”予无语。丐曰。“你拜名山何求。”予曰。“生不见母。以报亲恩。

”丐问。“你背负行李。路远天寒。何时能达。劝你不必拜香了。”予曰。“誓愿早定。不问年月远近也。”丐曰。“你愿难得。现今天气好转。雪尚未化。无路可寻。你向我来的足迹行去罢。此去二十里有小金山。再二十里孟县。有寺可住。”遂揖别。因雪深不能拜。顾礼足迹。抵小金山挂单。翌日起香过孟县。由孟县至怀庆(沁阳)途中将到洪福寺。有一老者名德林。见予在路拜香。近前将香凳接著。曰。“请上座进寺。”唤徒将行李搬入寺。殷勤招待。茶饭后。问。“上座由何处拜起。”略述为报亲恩由普陀拜起至此。已两年矣。谈次知予出家鼓山。老者不觉下泪曰。“我有同参三人。一衡阳。一福州。三人相伴朝山。同住林下三十年。后各分手回家。消息断绝。今闻上座湘音。又是鼓山佛子。恍如见我同参。不觉动念。我今年八十五矣。本寺原甚丰富。近岁稍歉。此场大雪。明年必丰收。上座可留住这里。”至诚恳切。勉留在寺过年。

光绪十年·甲申·四十五岁

正月初二日由洪福寺起拜香。抵怀庆府。复回寺寄宿。初三日告别德林老人。大哭不舍。珍重后期而别。是日到府。城内小南海。不许挂单及留宿。即出城外宿路边。是夜腹痛极剧。初四早仍拜行。晚发冷病。初五起痢疾。每日仍勉强拜。至十三日抵黄沙岭。山顶祇一破庙。无遮蔽。至此已不能行。歇下。不进饮食。日夜泻数十次。起动无力。庙在山顶。无过往行人。瞑目待毙而已。无悔念也。十五深夜见西边墙下有人燃火。疑为匪类。细看久之。见是文吉。心中大喜。呼文先生。彼执火来照曰。“大师父你怎么还在这里。”予将经过向伊说。文即坐身边安慰我。拿水一杯给我喝。是夕得见文吉。身心清净。十六日。文吉将予之污秽衣服换洗并给一杯药与予喝。十七病退。食黄米粥二碗。大汗内外轻快。十八病愈。予谢文吉曰。“两次危险。都蒙先生救济。感恩不尽。”文曰。“此小事。”问文“从何处来。”曰。“长安。”问。“何去。”曰。“回五台。”予曰。“可惜我在病。又是拜行。不能追随先生。”文曰。“看你从去腊到今。拜路不多。那年能到。你身体又不好。决难进行。不必定拜。朝礼亦是一样。”予曰。“先生美意可感。但我出世不见母亲。母为生我而死。父仅得我一子。我竟背父而逃。父因我而辞官。而促寿。昊天罔极。耿耿数十年矣。特此发愿朝山。求菩萨加被。愿我父母脱苦。早生净土。任他百难当前。非到圣境。死亦不敢退愿也。”文曰。“你诚孝心坚固。也算难得。我今回山。亦无甚急事。我愿代你负行李。伴送行程。你但前拜。轻累许多。心不二念。”予曰。“若能如此。先生功德无量。倘我拜到五台。愿以此功德。一半回向父母。早证菩提。一半奉送先生。以酬救助之德。如何。”文曰。“不敢当。你是孝思。我是顺便。不必表谢。”文吉在此照应四日。病已大退。

十九日扶病起香。从兹荷物作食。都由文负担。予妄想顿息。外无物累。内无妄念。病亦日愈。体亦日强。辰旦至暮。可拜行四十五里。亦不觉苦。至二月底到太谷县离相寺。住持参学林下。见知客礼毕。顾文吉问予曰。“这位是你甚人。”告以故。知客厉声曰。“出门行脚。不达时务。这几年北地饥荒。朝甚么山。甚么大老官。要人服侍。欲想享福。何必出门。你见何处寺门。有俗人挂单。”当下听其呵责。不敢回声。予认错告辞。知客曰。“岂有此理。由你自便。谁叫你来。”予听话头不对。即转过话说。“这位文先生。请到客店住。我在此打扰一单何如。”知客曰。“可尔。”文曰。“此去五台不远。我先回去。你慢慢来。你的行李。不久有人代你送上山的。”予苦留不得。取银酬伊。不受。辞去。后知客改颜悦色。和气送单。到灶房热坑上茶。亲做面。陪吃。奇其举动。又顾左右无人。问曰。“此间常住多少众。”曰。“我在外江多年。回来住持。连年岁荒。仅留得我一个。粮亦止此。适才举动。是游戏耳。幸勿见怪。”予十分难过。啼笑皆非。勉吃面半碗。即行告辞。彼留住亦无心答应也。遂到街上旅店找文吉无著。时四月十八。夜月正明。予欲追文吉。星夜向太原府拜香前进。心急起火。次日脑热。鼻流血不止。二十日到黄土沟白云寺。(此寺为孚上座道场)知客见予口流鲜血。不准挂单。勉强过一夜。二十一早进太原城。至极乐寺。饱受责骂。不挂单。二十二早出城礼拜。北门外遇一青年僧。名文贤。见予近前招呼。接过拜凳行李。请进寺内。爱敬如亲。领到方丈。陪茶饭。谈次予问。“大和尚似廿余岁。又系外省人。何以在此住持。”曰。“我父亲在此做官多年。后在平阳府任上。被奸臣所害。母亦气殒。我含泪出家。此间官绅旧有往还。故邀至此。早想摆脱。今瞻上座道风。心甚倾服。请在这里长住亲近。”予告以发愿拜香缘由。住持甚敬信。坚留十日乃放行。送衣物旅费。予概弗受。临别代携拜凳相送十余里。洒泪而别。时五月初一日也。予向忻州前进。一日早。在途中拜香。后面来一马车。缓行不越前。予觉避之。车中官人下车。问。“大师在路拜甚么。”告以故。官人亦湘人也。谈甚畅洽。彼曰。“若此。我现住峨口白云寺。你朝台必经之地。你之行李。我代你先送到。”予感谢之。上车迳去。仍是每日拜香。别无延误。五月中到白云寺。代送行李者。即该营营官也。见予欢迎至营部。优待。休息三日。告辞。送路费礼物不受。彼另派兵将行李银物迳送显通寺。予起香到圭峰山秘魔岩。狮子窝龙洞等处。山水奇踪。说之不尽。予以拜香故。未能领略也。五月底至显通寺。兵弁已将行李送来。下山去矣。

到显通寺住下。先到附近各刹进香。遍问文吉其人。无有知者。后与一老僧说及情由。老僧合掌曰。“文殊菩萨化身也。”予即顶礼谢。二十二日起香。两日拜至东台。月朗星辉。进石室上香。在室内朝夕礼诵。

禅坐七日。下台拜那罗延窟。裹粮已尽。六月初一日回显通寺。初二起香。上华严岭。过夜。初三拜北台。在中台过夜。初四拜西台。过夜。初五回显通寺。初七拜南台。在南台打七。十五下台回显通寺。参加六月大佛会。至是为超生父母。拜香三年愿毕。

此三年中。除为疾病所困。风雪所阻。不能拜香外。一心正念。礼拜途中。历尽艰难。心生欢喜。每每藉境验心。愈辛苦处。愈觉心安。因此才悟古人所谓消得一分习气。便得一分光明。忍得十分烦恼。便证少分菩提。

又于中途所历诸名胜。自普陀而江浙。而中州。而黄河。而太行。胜地名山。说之不尽。古今游记。言之甚详。然不及身历其境者之为快。若五台为清凉圣境。文殊放光。千丈寒岩。万年积雪。石桥横锁。楼阁悬空。则非他处所及。予以拜香期内。不及观赏。还愿已毕。稍为涉足。不欲灵山笑也。

大会圆满。上大螺顶。拜智慧灯。第一夜无所见。二夜见北台顶一团火。飞往中台落下。少顷分为十余团。大小不一。第二夜又见中台空中三团火。飞上飞下。北台现四五处火团。亦大小不同。

七月初十日。拜谢文殊菩萨下山。由华严岭向北行。至大营浑源南境。朝北岳恒山。至虎风口。直上。有“朔方第一山”石坊。诣庙云级插天。穹碑森立。进香下山。至平阳府(临汾)朝南北仙窟。城南有尧庙。甚壮丽。南至蒲州(晋西南)卢村。礼汉寿亭侯庙。渡黄河。越潼关。入陕西境。至华阴。登太华山。礼西岳华山庙。所经攀锁上千尺幢。百尺峡。及老君犁沟。名胜甚多。留八日。慕夷齐之圣。游首阳山。至陕境西南香山观音寺。观庄王坟。入甘萧境。经泾川平凉等。至崆峒山。岁云暮矣。回香山过年。

光绪十一年·乙酉·四十六岁

春。离香山。西出大庆关。入陕境。经耀州三原。至咸阳。观召伯甘棠树。至长安。城垣雄伟。古迹甚多。城外东北慈恩寺内大雁塔。浮屠七级。有唐代以下题名碑。大秦景教碑。府学宫前为碑林。有七百余种。城东为灞桥。环有七十二孔。桥亭折柳。有阳关三叠处。至华严寺礼杜顺和尚塔。清凉国师塔。至牛头寺兴国寺礼玄奘法师塔。到终南山东五台。响鼓坡。宝藏寺。白水浪。此处有两圣僧隐此。到嘉五台银洞子五祖窑。

至南五台。晤觉朗。冶开。法忍。体安。法性。诸上人。在此结茅庵。留予同住。法忍住老虎窝。冶开居舍龙椿。法性住湘子洞。予与觉朗体安同住大茅蓬。

三月初一日早殿后。忽见群星乱飞。天帚星现。久之始没。不知何兆也。

[是年大事]去年中法战事起。本年和约割安南属法。

光绪十二年·丙戌·四十七岁

[是年大事]英并缅甸。设台湾省。

光绪十三年·丁亥·四十八岁

以上两年余。在南五台茅蓬。与诸师同参究。甚有饶益。

二月下山至翠微山。礼皇裕寺。青华山。后安山净业寺。礼宣祖塔。至草堂寺。礼鸠摩罗什法师道场。游太白山。高一百八里。六月不溶雪。至二板寺大板寺。上大龙池顶。水分四流。经子午镇。至汉中府(即南郑)汉高祖拜将台。包城诸葛庙。张飞万年灯诸名胜。经龙洞背。天雄关。小峨嵋。剑门关。钵盂寺。白马关。庞统坟。以达四川梓潼县文昌庙。途中经七曲山。九曲水。剑门关。削壁中截。两崖相嵌如剑。诚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概。上有姜维城。即伯约驻兵处。栈道难行。如上青天。古人不虚语也。至广汉之南新都县。在宝光寺过年。本年入川。踽踽独行。三衣一钵。都无系累。徜徉山水。境亦澄心。

光绪十四年·戊子·四十九岁

正月由宝光寺起程入成都省会。礼昭觉寺文殊院。草堂寺。青羊宫。经华阳双流南下眉山县。洪雅县。至峨嵋山下。由伏虎寺九老洞。(赵公明修行处)上至峨嵋金顶进香。毕。夜看佛光。万盏明灯。如天星繁聚。其中胜境。说之不尽。于宝光寺参应真上人。住十日。循万年寺。礼毗庐殿。下山。至雅州。经荣经县入泸定。过此即川边境矣。(从改西康省)五月渡泸。雅安中有大渡河。用铁索驾泸定桥。长达三十余丈。人经其上。摇曳动荡。有戒心焉。向西行经打箭炉里塘。(即理化)巴塘。(即巴安)北至察木多。(即昌都)西至硕督经阿兰多。以及拉里。(即加黎)其间地广人稀。汉藏蕃蒙夷及猺獞等等种族。语言复杂。能通汉语者百之一二耳。里塘有贡噶神山。为喇嘛圣地。巴塘多险峻高山。察木多多河流。各种族多奉喇嘛教。由拉里南行至江达。(即太昭)过此即为西藏境界矣。

入西藏境。过乌苏江。越拉萨河。即为西藏首都拉萨。全藏政教之中枢。西北达布拉山。有高十三层之达布拉宫。殿宇庄严。金碧耀目。为达赖活佛坐床之所。有喇嘛僧二万人。附近有葛尔丹。别蚌。色拉。三大寺。亦各数千人。予以言语难通。祇于各寺进香。及一礼活佛而已。又西行经贡噶。江孜。至日喀则。(即扎什伦布)其西有扎什伦布寺。建筑宏丽。广及数里。为后藏政教领袖班禅活佛坐床之所。有喇嘛僧四五千人。

由川入藏。行及一年。日出而行。日入而息。登山涉水。每数日不遇一人。鸟兽异于中原。风俗堪称殊异。僧伽不守戒律。多食牛羊。道服划分红黄。各立门户。忆及祇园会时。不知涕之何从也。以岁暮回拉萨过年。

光绪十五年·己丑·五十岁

予不欲留藏。开春南行。经拉噶。亚东。(即茅屯)为由藏往印第一门户。经不丹国。越重山峻岭。不知其名。或称葱岭。或称雪山。(即喜马拉雅山)有诗云“何物横天际。晴空入望中。这般银世界。无异玉玲珑”之句。至杨甫城朝佛古迹。至孟加拉大埠。渡锡兰。朝圣地后。即附航至缅甸。朝大金塔。至摩罗缅吉帝利。此处有一巨石至奇。称是目连尊者安置。朝礼甚众。

七月起程回国。由腊戌过汉龙关。即云南境。而免宁龙陵景东蒙化。赵州下关。至大理。观洱海银涛。声闻数里。叹为奇观。回国初愿。为朝鸡足山。礼迦叶尊者。(入定待弥勒下生)渡洱海。向东北行。经挖色。百担。平沙。山角。安邦大王庙。至灵山一会坊。即鸡足山麓也。半山有鸣歌坪。相传尊者入山。八国王送至此。不忍去。在山修行。成护法神云(即大王庙)直上至迦叶殿。殿中奉尊者像。传阿难尊者来朝。石门自开。至圣境悬岩。石壁生成一道石门。名华首门。迦叶在内入定。宛若城门。高数十丈。广十余丈。双门关闭。门缝显然。是日游客。及导引之土人颇多。予进香礼拜时。忽闻大钟三声。土人均欢呼礼拜。称有异人至。则闻钟鼓鱼磬声。我等曾闻一二次鼓磬声。未闻大钟声也。今师傅礼拜闻大钟声。其有道乎。予谢弗敢。时己丑年七月三十日也。

再上山顶。名天柱峰。此为全山最高处。从山下至此。约三十里。有铜殿一所。楞严塔一座。据山志载。全山有三百六十庵。七十二大寺。今则全山不足十寺。僧伽与俗人无殊。子孙相承。各据产业。非本山子孙。不准在山中住。并不留单。予念往昔法会之盛。今日人事之衰。叹息不已。思欲有为。而不知机缘之何在也。

下山由梁王山。九峰山。至云南县。经水目山。灵鹫山。紫溪山。至楚雄府。在西门外高鼎寺住。初到未几。闻兰香满室。执事僧向予致贺。上座至。仙兰放香。异数也。府志载。山有仙兰。不见其形。遇真人而放香焉。今日兰香满山。上座德感。招待殷勤。坚留久住。予以回湘急。却之。一宿即行。经昆明府。曲靖府。以达贵州省之平彝。循道东行。经贵阳镇远入湘西之麻阳芷江。经宝庆府。达衡阳。礼恒志和尚于岐山。留旬日北行。

至湖北武昌。礼志摩和尚于宝通寺。学《大悲忏》法毕。赴九江入卢山。礼志善和尚于海会寺。参加念佛会。过安徽境。游黄山后。朝九华山。礼地藏王菩萨塔。百岁宫。礼宝悟和尚。此老戒行精严。定力第一。渡江至宝华山。礼圣性和尚。留住过年。

此两年间。身行万里。除渡海须航外。余皆步行。水驿山程。霜风雪雨。碛砂峻岭。岛屿榔椰。境风日变。心月孤悬。体力增强。步履轻捷。不特不觉行旅之苦。反思昔日放逸之非。古人谓读万卷书。须行万里路。良有以也。

光绪十六年庚寅五十一岁(一八九〇年)

到宜兴。礼仁智和尚。时修显亲寺。是密祖出家处。在此过夏。到句容礼法忍和尚。助其修赤山。住此过冬。

光绪十七年·辛卯·五十二岁

在金陵伴松严上人助修净成寺。时与杨仁山居士往来。参论因明论。般若灯论。住净成寺过冬。

光绪十八年·壬辰·五十三岁

约普照。月霞。印莲诸师。同上九华山。修翠峰茅蓬。同住。由普照师主讲《华严经》弘五教仪。贤首一宗。歇坠已久。各处闻讲教仪。多来赴会。江下贤教。从斯再畅。

光绪十九年·癸巳·五十四岁

仍在翠峰研究经教。是夏谛闲法师。来此同度夏后。自往金山过冬。

[是年大事]英法成立协约。割暹罗南掌地。许暹罗独立。

光绪二十年·甲午·五十五岁

仍在翠峰茅蓬研究经教。

[是年大事]中日战役起。

光绪二十一年·乙未·五十六岁

扬州高旻寺住持月朗到九华。称今年高旻有朱施主法事。连旧日四七。共打十二个七。赤山法老人已回寺。仰诸位护持常住。都请回山。将届期。众推予先下山。至大通荻港后。又沿江行。遇水涨。欲渡。舟子索钱六枚。予不名一钱。舟人迳鼓棹去。又行。忽失足堕水。浮沈一昼夜。流至采石矶附近。渔者网得之。唤宝积寺僧认之。僧固赤山同住者。惊曰。“此德清师也。”畀至寺。救苏。时六月二十八日也。然口鼻大小便诸孔流血。居数日。迳赴高旻。知事僧见容瘁。问。“有病否。”曰。“无。”乃谒月朗和尚。询山中事后。即请代职。予不允。又不言堕水事。祇求在堂中打七。高旻家风严峻。如请职事拒不就者。视为慢众。于是表堂。打香板。予顺受不语。而病益加剧。血流不止。且小便滴精。以死为待。在禅堂中昼夜精勤。澄清一念。不知身是何物。经二十余日。众病顿愈。旋采石矶住持德岸送衣物来供。见容光焕发大欣慰。乃举予堕水事告众。皆钦叹。禅堂内职不令予轮值。得便修行。从此万念顿息。工夫“落堂。”昼夜如一。行动如飞。一夕。夜放晚香时。开目一看。忽见大光明如同白昼。内外洞澈。隔垣见香灯师小解。又见西单师在圊中。远及河中行船。两岸树木种种色色。悉皆了见。是时才鸣三板耳。翌日。询问香灯及西单。果然。予知是境。不以为异。至腊月八七。第三晚。六枝香开静时。护七例冲开水。溅予手上。茶杯堕地。一声破碎。顿断疑根。庆快平生。如从梦醒。自念出家漂泊数十年。于黄河茅棚。被个俗汉一问。不知水是甚么。若果当时踏翻锅灶。看文吉有何言语。此次若不堕水大病。若不遇顺摄逆摄。知识教化。几乎错过一生。那有今朝。因述偈曰。

杯子扑落地 响声明沥沥 虚空粉碎也 狂心当下息

又 偈

烫著手 打碎杯 家破人亡语难开 春到花香处处秀 山河大地是如来

[是年大事]马关条约成。割台湾辽东半岛给日本。俄德法劝日本归还辽东半岛。

光绪二十二年·丙申·五十七岁

夏。至镇江金山寺过戒期。大定老和尚留住过冬。

光绪二十三年·丁酉·五十八岁

由金山往朝狼山。礼大势至菩萨回。被道明和尚请到扬州。助理重宁寺。四月通智法师在焦山讲《楞严经》。听众千人。命予讲偏座。讲经毕。别众下山。

予以生而无母。未见慈容。仅于在家时睹真仪耳。每思之。辄觉心痛。夙愿往阿育王寺。礼舍利。燃指供佛。超度慈亲。遂往宁波。时幻人法师。及寄禅和尚(八指头陀)等维护天童。海岸和尚修育王山志。俱邀予助。予以有愿而来也。悉婉谢之。

拜舍利。每日从三板起。至晚间开大静。除殿堂外。不用蒲团。展大具。每日定三千拜。忽一夜在禅坐中。似梦非梦。见空中金龙一条。飞落舍利殿前天池内。长数丈。金光晃耀。予骑上龙脊。即腾空至一处。山水秀丽。花木清幽。楼阁宫殿。庄严奇妙。见母在楼阁上瞻眺。予即大叫母亲。请你骑上龙来到西方去。龙即下降。梦即惊醒。觉得身心清爽。境界憭然。平生梦母。祇此一次。

从此每有人睹舍利。皆参加。众说非一。予观多次。初见大如绿豆。紫黑色。至十月半两藏拜完。再看。大亦如前。己变为赤珠有光。再拜。急于求验。遍身酸痛。看舍利大逾黄豆。色黄白各半。至此确信舍利之因根境而示现也。急于求验。增加礼拜。至十一月初大病顿发。全不能拜。病近沈重。进如意寮。服药罔效。卧不能坐。此时承显亲首座。宗亮监院。与卢姑娘等。多方施救。费财费力。终不见效。众皆以为世缘尽矣。予亦听之。第以燃指不成。心生焦虑。

至十六日有八人入寮视予。皆为燃指来者。以为予病尚不重而求伴也。予闻之。知明日为燃指期。坚请参加。首座等皆不赞许。恐危险。予不觉泪如泉涌。曰。“生死谁能免者。我欲报母恩。发愿燃指。倘因病中止。生亦何益。愿以死为休矣。”宗亮监院。时年祇二十一岁闻之。亦流泪曰。“你不要烦恼。我助你成就。明日斋归我请。我先为你布置。”予合掌谢之。

十七早。宗亮请他师弟宗信帮燃。数人轮流扶上大殿礼佛。经种种仪节礼诵。及大众念忏悔文。予一心念佛。超度慈母。初尚觉痛苦。继而心渐清定。终而智觉朗然。念至《法界藏身阿弥陀佛。》予全身八万四千毛孔。一齐竖起。指已燃毕。予自起立礼佛。不用人扶。此时不知自己之有病也。于是步行酬谢大众。回寮。咸叹希有。即日迁出如意寮。翌日入盐水泡一天。亦未流血。不数日肤肉完复。渐渐恢复礼拜。留住阿育王寺过年。

[附注]寺原名阿育王。后改为广利。在宁波鄞县南乡四十里鄮山。昔佛灭度百年后。中天竺阿育王治国。将佛舍利八万四千。藏之宝塔。役使鬼神。分置地中。东震旦国有十九处。次第出现。如五台育王是也。五台閟于大塔中不易见。育王于晋武帝太康三年。慧达礼拜请求。乃从地涌出。遂建寺藏于石塔中。塔门常锁。有欲观舍利者。先通知塔主。殿中礼佛。跪殿外阶沿。凡欲睹者。依次而跪。塔主请塔出。塔高一尺四寸。周围亦祇尺余。塔之中级内空。中悬一实心钟。有一针。舍利附于针端。观者大小多少动定不一。平常有见一粒或三四粒者。青黄赤白各异。有见莲花及佛像者为胜缘。明万历间。吏部尚书陆光祖。与亲友来参。初如小豆。次如大豆。次如枣。次大如瓜。更大如车轮。光明朗耀。心目清凉。时舍利殿坏。陆重修之。庄严至今。如来大慈。留此法身真体。使后世众生。生正信心也。

[是年大事]德租胶州湾。朝鲜王称大汉皇帝。

光绪二十四年·戊戌·五十九岁

春初在阿育王寺。因宁波七塔寺铸大钟。归依老和尚本来和尚。请默庵法师讲《法华经。》来阿育王寺。请予附讲。遂往宁波七塔寺。经毕。往宜兴铜棺山。结茅蓬过年。

[是年大事]戊戌政变。俄租旅顺大连。英租威海卫。

光绪二十五年·己亥·六十岁

结森。宝林。二上人。邀赴丹阳。重修仙台观。在此过夏。七月至句容。赤山法忍和尚付茅蓬。过冬。

[是年大事]法租广州湾。英租九龙半岛。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六十一岁(一九〇〇年)

予在江浙已住十年。又思远游。其目的拟再朝五台。后入终南修隐。遂离赤山。先到镇江扬州。朝云台山。入山东朝东岳泰山。东趋牢山。访那罗延窟。(即憨山老人海印寺)旋到曲阜。礼孔庙。孔陵。

于西行道中夜宿一破庙。空无一物。祇有一朽棺。其盖仰。知无人。即于盖上宿。夜半。棺中大动数次。忽有声曰。“我要出来。”问之。“你是人是鬼。”曰。“是人。”问。“是甚么人。”曰。“是讨饭的。”予乃笑起。让其出。状丑如鬼。问予是何人。曰。“和尚。”其人怒。谓予压其头上。几用武。予谓我坐棺盖上。你动都不能动。还讲打。其人气馁。自往小解后。还卧棺内。天将曙。予亦行矣。

时义和团在山东各县。已有乱兆。一日于途中遇一洋兵。以枪相向。问“怕死否。”予曰。“倘该死汝手。任便。”洋兵见予神色不动。曰。“好的。你去。”予遂赶赴五台。行香毕。欲赴终南。以乱事日甚。仍退回北京。游西域寺。礼石藏经。于潭拓山访异行僧。至戒台寺礼飞钵禅师塔。红螺山参加念佛道场。游大钟寺。观姚广孝所铸八万七千觔铜钟。高一丈五尺。纽高七尺。径一丈四尺。外铸《华严经》一部。内《法华经》一部。以《金刚经》锁边。其纽《楞严咒。》为永乐帝荐圣母铸也。回城南龙泉寺住。

五月。团乱日炽。以“扶清灭洋”为号召。杀日本使馆书记。及德国公使。皇太后阴纵之。至本月十七日。竟下诏与各国宣战。京中大乱。六月天津失守。七月联军陷北京。时王公大臣。有住龙泉寺者。与予相熟。乃劝予偕伊等随扈跸西行。在兵荒马乱中。已无所谓“马随春仗识天骄”矣。日夜赶程。艰苦万状。行至阜平县。始闻甘藩岑春暖以勤王兵至。帝后大喜。乃护驾出长城。入山西雁门关。其地有云门寺。一老僧已一百二十四岁。帝赐黄绫。及建坊。又西行至平阳。遍地饥荒。人民以芋叶薯叶进。帝后食而甘之。至西安。帝住抚院。时饥民遍地。有食死尸者。谕禁之。四城设八施饭厂。大小村镇亦然。巡抚岑春暖请予至卧龙寺建息灾法会。佛事毕。东霞老和尚留住卧龙寺。予以驾驻西安。嚣烦日甚。潜去。十月止终南山结茅。觅得嘉五台后狮子岩。地幽僻。为杜外扰计。改号“虚云”自此始。山乏水。饮积雪。充饥恃自种野菜。是时山中有本昌师住破石山。妙莲师住关帝庙。道明师住五华洞。妙圆师住老茅蓬。修圆师青山师住后山。青山湘人也。山众多尊之。与予住较近。多有来往。次年八月。复成。月霞。了尘三师至庵。一见诧曰。“几年不知你消息。谁知你睡在这里。”予笑曰。“这里且置。如何是那里。”众行礼。吃芋毕。送住破石山。月师曰。“赤山法老人厌烦。现在汉阳归元寺讲《法华。》欲来北地。特属先来寻地。”约予同行。予方习静。却之。及打七毕。化城。引月。复戒等到翠微山相地回。月师云甚当意。予谓“此地北向白虎太白。后无靠山。似非善地。”彼等不听。遂招后果。

冬至。青山老人嘱赴长安市物。事毕适大雪。上山至新茅蓬。下石壁悬崖间。堕雪窟中。大号。近棚一全上人来。救予出。衣内外皆湿。且将入夜。念明日雪当封山。没径。乘夜拨雪归。诣青师处。见予狼狈。嗤为不济事。笑颔之。乃返棚。度岁。

[是年大事]义和团起。联军攻陷津京。

光绪二十七年·辛丑·六十二岁

春夏予仍居茅蓬。赤山法老人抵陕。结庵翠微山。来六十余人。半住皇裕寺。(即唐太宗避暑处。)半住新庵。及兴善寺。时苏军门在北地开水田。将鸭伯滩地百顷。送翠微山作僧粮。土人谓世代居此。要将田易地。僧不肯。兴讼。败于理。法老人大受气。次年老人南返。尽将器物归之体安。月霞。余众四散。每念此事之艰。稍一恃强。终招祸害。此次南僧到北地。受影响不少。而山川形气。亦不无关系也。

岁行尽矣。万山积雪。严寒彻骨。予独居茅蓬中。身心清净。一日煮芋釜中。跏趺待熟。不觉定去。

[是年大事]辛丑和约成。赔款四万五千万两。十月联军退出京师。十一月太后挈帝回銮北京。

光绪二十八年·壬寅·六十三岁

去岁暮。入定不知时日。山中邻棚复成师等。讶予久不至。来茅蓬贺年。见棚外虎迹遍满。无人足迹。入视。见予在定中。乃以磬开静。问曰。“已食否。”曰。“未。芋在釜度已熟矣。”发视之。已霉高寸许坚冰如石。复成讶曰。“你一定已半月矣。”相与烹雪煮芋饱餐而去。复师去后。不数日。远近僧俗。咸来视予。厌于酬答。乃宵遁。一肩行李。又向万里无寸草处去。

先至太白山居岩洞中。不数日。戒尘师踵迹至。相约远游。其目的地为峨嵋。乃出宝鸭口。至紫柏山。过妙台子。游张良庙。过招化县。观张飞柏。行至成都。住寺小憩。遂由嘉定抵峨嵋山。登金顶。观佛光。与鸡足山佛光无异。夜看万盏明灯。与五台拜智慧灯相同。至锡瓦殿。礼真应老和尚。年七十余矣。为全山领袖。宗门知识也。欢留数日。

下山循洗象池。大峨寺。长老坪。毗卢殿。峨嵋县。峡江县抵银村。过流沙河。适水涨。从早至午候船到。众皆上船。予让戒尘先登。以行李递上。余正欲过船。索忽断。流复急。余以右手攀船弦。船小人多。稍侧即覆。予不动。从流而下。浸在水中。至暮。船泊岸。众牵予上。衣裤及两足皆被小石割破矣。天寒下雨。行抵晒经关。旅店不宿僧人。街外有一庙。一僧住守。求宿再三。不许。令宿门外戏台底。地湿衣湿。以钱向僧买禾草。伊拖来两把湿秆。亦烧不著。只得忍受。与戒师坐至天明。买得几个苦荞粑食之。忍著痛仍前进。过火燃山。达建昌宁远府。至会理州。入云南省界。过永北县。朝观音菩萨圣迹。渡金沙江朝鸡足山。树下宿。复闻石门内鱼磬声。翌日。上金顶各处进香毕。又复起念。佛祖道场。衰败至此。全滇僧规。堕落至此。发愿在山结一庵。以接待朝山者。又为地方子孙寺庙所禁。思之雪涕。乃下山抵昆明府。得护法居士岑宽慈留住福兴寺。予闭关。戒尘为护。是年在关中度岁。

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六十四岁

予在关中。迎祥寺一僧人至。称寺有放生雄鸡重数斤。极凶恶好斗。群鸡皆被伤冠羽。予即为说归戒。且教令念佛。未久。不复斗。独栖树上。不伤虫。不与不食。久之闻钟磬即随众上殿。课毕仍栖树上。教以念佛。即作佛佛佛声音。后二年。一日晚课毕。站立举首。张翅三扇作念佛状。立化。数日不变。龛以葬之。予为之铭曰。

好斗成性此鸡雄。伤冠拔羽血流红。知畏奉戒狂心歇。素食孤栖不害虫。

两目瞻仰黄金相。念佛喔喔何从容。旋绕三扑奄然化。众生与佛将毋同。

光绪三十年·甲辰·六十五岁

<摘自虚云老和尚自述年谱>

春。诸护法暨归化寺和尚契敏。恳请出关。到寺讲《圆觉经。》《四十二章经。》归依者三千余人。秋。梦佛上人请到筇竹寺讲《楞严经。》即在该寺刊《楞严经》及“寒山诗。”板存寺。请传戒。法事毕。大理提督张军门松林。李军门福兴。率众官绅。迎至大理府。住三塔崇圣寺。请讲《法华经。》归依者又数千人。李提督福兴欲留住崇圣寺。予曰。“吾不住城市。早有愿在鸡山挂单。而山上子孙不许。今诸位护法。能为图一片地。愿开单接众。以挽救滇中僧众。恢复迦叶道场。此衲所愿也。”众称善。乃令宾川县知县办理。于山中觅得一破院。名钵盂庵。居之。虽住无房屋。餐无宿粮。然十方四众来者。皆礼接之。

钵盂庵自嘉庆后。已无人住。因大门外右方有一巨石白虎不祥。拟在此地凿一放生池。雇工斫之不碎。即去土察之。无根。石高九尺四寸。宽七尺六寸。顶平可跏趺坐。招包工移左二十八丈。来工人百余。拼力三天。无法动。不顾而去。予祷之伽蓝。讽佛咒。率十余僧人。移之左。哄动众观。惊为神助。好事者题为“云移石。”士大夫题咏甚多。予亦有诗纪之。曰。

嵯峨怪石挺奇踪。苔藓犹存太古封。天未补完留待我。云看变化欲从龙。

移山敢笑愚公拙。听法疑曾虎阜逢。自此八风吹不动。凌霄长伴两三松。

钵盂峰拥梵王宫。金色头陀旧有踪。访道敢辞来万里。入山今已度千重。

年深岭石痕留藓。月朗池鱼影戏松。俯瞰九州尘外物。天风吹送数声钟。

重修寺宇。接待十方。事既展开。急于募化。乃留戒尘师料理内务。予独往腾冲。由下关至永昌。过和木树。此地数百里觕荦难行。官民从来未曾修理。闻土人言。有一外省僧人。自发心苦行修路。不募捐。任来往者助火食。数十年来。不曾退变。此路得该僧修理。十九通行。蒲漂人甚德之。欲修孔雀明王寺居之。他不愿。祇顾修路。予闻而异之。循道前进。将暮。遇于途。见其荷锄携畚将归也。上前问讯。彼瞠目不语。予亦不顾。随伊到寺。见其放下锄具。上蒲团坐。予参礼。他亦不视。不语。予亦向伊对坐。次早。伊作饭。予为烧火。饭熟。亦不招呼。予取钵盛食。食毕。伊荷锄。予负箕。共同搬石挖泥铺沙。共同起止。如是十余日。未造一语。彼此安之。

一夕明月如昼。予在寺外大石上趺坐。夜涯未归。伊轻步至予后背。大喝曰。“在此做甚么。”予微启目缓声应曰。“看月。”伊曰。“月在何处。”予曰。“大好霞光。”伊曰。“徒多鱼目真难辨。休认虹霓是彩霞。”予曰。“光含万象无今古。不属阴阳绝障遮。”伊执予手大笑曰。“深夜请回休息。”次日。欢然叙话。自言是“湘潭人。名禅修。少出家。二十四岁在金山禅堂。得个休歇处。后朝山到藏。由缅回国。见此路崎岖。人马可怜。因感持地菩萨往行。独修此路。在此数十年。现八十三岁矣。不曾遇知己。今幸有缘。始一倾吐。”予亦告以出家因缘。次日早饭后。予告辞。彼此大笑而别。

往腾冲募化。住湖南会馆。行单未卸。有穿孝服者数人来叩礼云。“请和尚念经。”予曰。“我非应赴经僧。”孝子曰。“为你们和尚念。”予曰。“此地听说无和尚。”会馆首事人为之释曰。“大师要去念经。事甚巧合。今日来者。为吴太史之曾孙。太史生平。修持甚谨。数十年间。皆称吴老太爷为善人。今寿八十余矣。儿孙数十人。膺孝廉科者数人。秀士更多。日前去世时。自言是和尚。遗嘱以僧衣殓。不许哭泣。不许杀牲。不许请师巫诵经。并谓将有高僧来为之超度。盘膝坐脱。经日面目如生。今日师来。得非法缘。”予许之。到其家诵经。放施食七日。阖邑官绅士庶咸来随喜。愿归依者又千余人。官绅拟留予住腾冲。予曰。“我为修鸡足山。来此募化。不能住也。”众皆欢喜。踊跃乐捐钜款。于是回山备粮。建造房屋。立定规约。坐香讲经。重振律仪。传受戒法。是年四众求戒者七百余人。至是山中诸寺。亦渐改革。著僧衣。吃素菜。且上殿挂单矣。

[附记]一。陈太守兰卿。原籍浙江绍兴。生长昆明。归依昆明西山岩栖和尚。志心念佛。常持《金刚经。》工画兰草螃蟹。人争宝之。其早年回籍应试时。初到杭州。宛如故里。忽忆前生系西湖玛瑙寺僧。尝对友预言寺中景况。及旧住寮房内之陈设。乃至庭院中花木等。历历如绘。群疑其诞。嬲之到寺。果如所云。又言其妻前生为玛瑙寺旁木鱼铺掌柜妇。曾供养袈裟一领。致结今缘。人闻益信而异之。其生平福报甚厚。子孙数十人。虽信佛念佛而无再披缁之意。光绪三十年。余住昆明福兴寺。常相往来。屡警之弗省也。经云。《富贵学道难。》惜哉。

二。腾冲东门外万佛寺有老僧。一生念佛。诵《金刚经。》行至笃。吴太史祖父常供养之。其媳将娩。忽见老僧入室。太史即生。异而趋视。僧果寂矣。

三。昆明燃灯寺僧妙湛。志心念佛。能背诵《华严经。》一衲之外无余物。专弘净土。道风广播。时云贵总督岑毓英。王文韶。极敬信之。请至官衙供养。嗣王入京。官大学士。一日。书房宴坐间。忽见湛来。俄报妾生子矣。即电昆明探询。知僧同时入灭。

四。唐蓂赓尝语余。其前身为招通府关帝庙僧。念佛诵经。苦行自持。乃祖深信佛经。尝供养诸僧。当蓂赓生时。该寺住持适至。渠常欲出家。终不果云。

附语曰。自佛教东来。各宗踵兴。法法皆可了生死。永嘉云。“了则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了与未了。行者一揆。殊途同归。何容措论。此数僧者。行持真实。著人耳目。皆为予所亲闻。要亦暂时岐路耳。附此以告一切行人。应自警策。

[是年大事]日俄开战。中国宣言局外中立。

光绪三十一年·乙巳·六十六岁

春。石钟寺宝林老和尚。请在该寺传戒。求戒者八百余人。法事毕。戒尘在钵盂庵闭关。余往南洋宏化。至南甸太平寺讲《阿弥陀经》毕。归依者数百人。毕。循千崖蛮。越过野人山。到新街。瓦城。因在野人山染瘴毒。至此发作。重病。在路边棚厂。昼夜发烧。扶病到柳洞观音寺。有一中国僧人。名定如者。予向伊行礼。不顾。乃在殿下趺座。至晚伊鸣磬上殿。予帮敲钟鼓。忏悔文毕。唱杀杀杀三拜。翌早上殿。诵毕。三拜。亦一样唱。予异之。故不去。早午晚葱蒜牛奶杂食。予不食。亦不言。饮水而已。伊窥知之。令饭粥不下葱蒜。予乃得食。至第七日。伊请予吃茶。询其拜杀之故。曰。“杀鬼子。伊原籍宝庆。父在滇任武官死。遂出家。在普陀接法。从竹禅和尚学画。前十余年由港到星洲。船中备受洋人虐待。极难堪。终身恨之。现在此间鬻画。人多珍之。故斋粮弗缺。十年来。僧人过此。装模作样。脾气古怪。难得你圆融无碍。故敢对你实说。”予劝以怨亲平等。气仍未消也。予病渐好。告辞坚留。予告以募缘之故。乃由伊送路费粮食。买车票发电至仰光。嘱高万邦居士接车。殷勤而别。

到仰光。高居士全家及龙华寺监院性源等到接。寓高家。备极优待。曰。“妙老和尚常念师苦行。几十年。未知消息。今闻师来甚喜。近有讯来。欲回唐山。修宁德龟山云。”连日陪游大金塔。参观各圣境毕。告辞。恐老人急于回国也。高居士送上船。并电槟榔屿极乐寺接船。船到埠。因船中有病疫死者。悬旗“打限。”即要船上人。在远处山上受检验也。千余人上山。上无遮盖。一任日晒夜雨。每日发米一小碗。萝卜二。自煮食。医生来每日看二次。七日人去一半。十日人都去尽。独留予一人。心焦急。病日加重。益形凄苦。渐不能进食。至十八日。医来。令移一净屋。无人居。心喜之。有一老人巡视。问之。为泉州人。伊叹曰。“此房是病人将死者乃令住之。以为剖腹之备。”予说明往极乐寺。老人动念曰。“我取药与你吃。”煎来神浀茶一碗。吃了两天。略好。老人告予曰。“医生来。听我在外面咳声。你即起。振作精神。拿药与你。你不要吃。”医生来。果如言。但以药开水。迫令食。无奈强食之。医去。老人来问药事。予曰。“已吃矣。”老人惊曰。“难活了。明天即来生。我给点药你吃。望佛祖佑你。”次早老人来看。我坐地上。睁眼不见人。老人抱予起。满地是血。老人又拿药来吃下。急为予换衣洗净地。叹曰。“别人吃了昨天的药水。不等断气就开刀了。你不该死。佛有灵也。九点钟。医生来。我作咳声。你装神气些。”时至医来。见我指一指。笑笑而去。问老人。曰。“他笑你不该死耳。”予告以高居士送我些钱。请你帮忙送点钱给医生。放我出去。即取四十元给老人。二十元以谢照顾之意。老人曰。“我不要你的钱今天医生是红毛人。不可以说。明日是吉冷人。可以讲。”是晚。老人来说。“已与番人讲好。送二十四元。明天可以放行。”听之心安。谢老人。次早医来。看毕。唤船过海。老人扶予上船。雇小车送到广福宫。客堂见形容怪状。坐二句钟。无人过问。不禁悲感交集。喜不死于异域人之手。而悲知客僧之不知职责也。最后一老者出。即觉空首座。予称弟子某甲顶礼。拜下已不能起。老者扶起。坐。曰。“高居士已来电二十多日。不知消息。老和尚与大众都急。你怎么弄成这样。”此时老少聚满一堂。百般现成。一室生春矣。噫。未几。妙老和尚赶至。曰。“天天望你消息。怕你遭险。我欲回闽修龟山。听说你来。故在此候。”予曰。“弟子罪过。”叙述一番经历。老人及大众惊喜。合掌念佛。同回极乐寺。老人令服药。予曰。“既已到家。妄念顿歇。将息数日。便好了。”后老人见予每静坐数日。诫曰。“南洋天气炎热。与内地不同。久坐恐戕色身。”予不觉也。老人曰。“你在此讲一部《法华经》结结缘。我即回国。你俟经毕。勿先回滇。来鼓山一转。我有事与汝说也。”送老人上船后。开讲。归依者数百人。马六甲埠诸护法。请到青云亭讲《药师经。》旋到吉隆坡。叶佛佑黄云帆居士等。请至灵山寺讲《楞伽经。》在各埠讲经毕。前后归依者万余人。

冬。滇省全体僧众来电。谓政府提寺产。寄禅(即八指头陀)等有电来约。请速回。共图挽救云。以岁暮在即。留吉隆坡过年。

[是年大事]清廷明令废科举。

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六十七岁

春。回国。船经台湾。参观灵泉寺。至日本参观各地佛寺。是时中日两国正暗中磨擦。对中国僧人。每多注意。更禁日僧来华。予欲联合中日佛徒事。以此缓进。

三月回国。抵沪。与佛教会代表寄禅师等同进京请愿。抵京住贤良寺。僧录司法安。龙泉寺道兴。观音寺觉光诸师。亲自招待。肃亲王善耆。请予为其太福晋说戒法。以及庚子随銮时各王公大臣旧友。多来相视。策划上奏诸事。得各护法帮助甚多。诸事顺利。奏上。奉上谕。

光绪三十三年 月 日

上谕。前因筹办捐款。叠颁谕旨。不准巧立名目。苛扰贫民。近闻各省办理学堂工厂。诸多苛扰。甚至捐及方外。殊属不成事体。著各该督抚。饬令地方官。凡有大小寺院。及一切僧众产业。一律由地方官保护。不准刁绅蠹役。藉端滋扰。至地方要政。亦不得勒捐庙产。以端政体钦此。

此谕颁后。各省提寺产之风。遂告平息。

予留京师。商诸护法。以自清朝开国以来。于云南地方未有颁发龙藏。似应奏请颁藏经全部。法惠遐陬。旋由肃亲王发起。总管内务府大臣奏曰。

为请旨事。据僧录司掌印僧人法安禀明。云南省大理府宾川县鸡足山钵盂峰迎祥寺住持僧人虚云呈称。本寺系为名山古刹道场。缺少藏经。愿欲请颁龙藏一份。永远供奉。查此山寺。即迦叶尊者胜会。其寺实属古刹。请颁龙藏。为崇佛法。经民政部尚书肃。柏林寺住持澄海。龙兴寺住持道兴等。加结前来。谨据情奏请。如蒙谕允。应由臣衙门传知僧录司。转饬办理。为此谨奏。请旨

光绪三十二年六月六日准奏。朱批奉旨依议钦此。

光绪三十二年七月二十日奉上谕。云南鸡足山钵盂峰迎祥寺加赠名护国祝圣禅寺。钦赐龙藏。銮驾全副。

钦命方丈。御赐紫衣钵具。钦赐玉印。锡杖如意。

封赐住持虚云。佛慈洪法大师之号。奉旨回山传戒。护国佑民。 内务府大臣传知虚云。谨领各件回山。永镇山门。善为布教。地方官民。一体虔奉。加意保护。毋得轻亵。此谕。

光绪三十二年七月 日给

请藏诸事。业已办竣。二十日接鼓山妙老来书曰。“藏经起行。先到厦门。由南洋运滇。经暂留厦。汝速回鼓山一晤。”

此次奉经南回。在京中各护法出力甚多。然由京至沪。由沪至厦。得养真宫转道和尚。佛顶山文质和尚助力不少也。予以岁逼。在北京过年。

光绪三十三年·丁未·六十八岁

春正月。运经出京。先至沪。及厦门。全仗文质转道两师布置。 方抵厦。忽接鼓山来电。谓妙莲老和尚于正月在龟山圆寂。是时厦门诸山长老僧众到鼓山参加老人荼毗礼。灵塔移鼓山下院。筹善后事。予即兼程赴鼓山。建塔传冥戒等事。日夜忙碌。至四月十日进塔。当塔工竣后。半月滂沱大雨。众忧之。初八菩萨戒毕。天启晴。初九大晴。是日官绅士庶来山者络绎于道。初十入塔时。天坪祭斋百桌。大众诵经。上供毕。念变食真言时。忽一阵旋风。将诸祭品。旋于空中。灵龛顶一道霞光。直贯塔顶。众皆赞叹。礼毕。回寺又大雨滂沱矣。其灵骨以一半入塔。一半运南洋极乐寺供养。

当奉迎藏经与妙老人骨灰南行至槟榔屿时。观音亭及大众迎者数千人。当诵经毕。念变食真言时。又忽起旋风。将万花吹散。灵龛顶涌白光。直透二里外之塔顶。此二事予亲手所作。耳所闻。目所见者也。佛云《密行难思议。》论老人平生修持事。予所未知。亦未主行于禅净。惟以修建寺院。接众结缘为务。末后因缘。有斯奇特。予自从披剃后。流荡四方。久未侍奉。且数十年不通音讯。有负师恩。然最后因缘。为其料理龛塔。分光舍利。忆其屡嘱诸事。又似有前知者。难以愚测。略叙事实。俟证将来。

乘船到丹那。观音亭请讲《心经》后。转船赴暹罗。船中无素食。终日趺坐。有一英人。过予座前。屡目予多次。问曰“和尚去那里的。”知通华语。答曰。“往云南。”伊即邀予至客房坐。出糕饼牛奶。予不食。问。“你是云南何处。”答曰。“鸡足山迎祥寺。”曰。“此寺规矩甚好。”问。“先生曾至此何干。”曰。“做过腾冲昆明领事官。到处参观过寺院。”英领事问予“到外国何事。”告以“请藏经回滇。因路费缺乏。先到槟榔屿化缘。”问。“你有公文否。”出公文证据及缘簿示之。领事即于簿上写三千元。亦奇缘也。请余食素餐炒饭。同船到暹罗上岸分手。

予住龙泉寺。讲《地藏经。》期内。英领事到寺相看。付三千元现款而去。他去后。予以回滇建藏经殿。需款甚钜。非数万金不可。而此行所获无多。于讲《地藏经》毕。数日后即续讲《普门品。》听者数百众。

一日趺坐。定去。忘记讲经。一定九日。哄动暹京。自国王大臣。以至男女善信。咸来罗拜。出定后。讲经毕。国王请至宫中诵经。百般供养。肃诚归依。官绅士庶归依者数千人。此次定后。足生麻痹。始只行动有碍。后则全身如枯木。不能执箸。食要人喂。护法聘中西医诊治。针灸服药。俱无效。甚至口不能言。目不能见。群医束手。惟身心泠然。并无痛苦。一切事皆放下。独有一事放不下。因有汇票缝在衣领。无人知者。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万一化身时。一火烧去。则藏经不能到。鸡山殿阁不能修建。这笔因果。如何能负。思深泪下。默祈迦叶尊者加被。时有昔日终南同住之妙圆师。见予下泪。口微动。即近凑耳倾听。嘱其取茶。祷迦叶。服下。心内清凉。即入梦。见一老僧如迦叶状。坐予身边。以右手摩我头曰。“比丘。衣钵诫勿离身。汝不须忧。以衣钵作枕。就好了。”听毕。即取衣钵作枕。回头已不见尊者。通身汗下。当下悦乐不能说。予稍能言。令妙师到华陀前求方药。只木栉夜明砂二味。服后目能视。口能言。再求一方。只赤小豆一味。以豆煮粥充饮食。不准吃杂物。吃二天。头略能动。再求仍是赤小豆。从此以豆为食。大小便通。秽如黑漆。渐渐知痛痒。能起能行。先后二十余日矣。谢大众劳心费力。妙圆师日夜护持。尤可感也。礼谢华陀。愿以后建伽蓝殿。必设师位。屡卜筶杯。皆如意。

病愈续讲《起信论。》将毕。槟榔屿极寺派善钦宝月二师来接。蒙暹罗宫内及诸王大臣。护法居士男女善信。都来送行赠资。得款甚钜。以予诵经事。暹王送洞里地三百顷。予送与极乐寺交善庆和尚。在此设树胶厂。予与钦月二师。同在厂过年。

[是年大事]改奉天吉林黑龙江为行省。

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六十九岁

春。予在洞里胶厂。偕善庆和尚到雪兰峨观音阁。此道场系庆老自建者。旋至怡保大小霹雳各处参观。后转往极乐寺。讲《起信论。》《行愿品。》所经各埠。信心归依者甚众。都在忙闹酬应中过日。在极乐寺讲经毕。即闭方便关。暂停讲。及不会客。在寺过年。

[是年大事]十月二十一日帝崩。庙号德宗。二十二日慈禧太后崩。

宣统元年·己酉·七十岁

予由槟榔屿运经起行。抵仰光。高万邦居士到接。留住高家月余。亲自送至瓦城。高居士在仰光请一尊玉卧佛。拟送祝圣寺供养。船到新街。住观音亭。雇驮马到鸡足山。以物件太多。分盛三百余驮。独有玉佛太重。马不能任。雇不出人。暂奉于观音亭。至后数年。乃请回山。高居士留此四十余天。亲自料理。施财施力。诚为难得。人马同行。几及千众。经腾冲。下关各镇。多承地方迎接。在路上数十日。人马平安。独由下关进大理时。忽雷电交作。洱海波腾。云气变幻。作奇景。而无雨。至寺门。行迎经大典。安妥。乃大雨滂沱。次日仍大放晴。咸谓洱海老龙。来迎藏经也。是时云贵总督李经羲。奉谕派员到大理。率官绅接旨。迎藏。目睹斯事。同赞佛法无边。在大理休息十天。由下关赵州抵宾川县。直到祝圣寺。一路平安。无滴雨湿经箱上。奉经入藏。正值腊月三十日香会。万众欢腾。得未曾有。请经事至此。告一段落。

[附记]当经腾冲寓万寿寺时。正与提督张松林坐谈。忽一黄牛奔至座前。跪下。双目流泪。随后牛主杨胜昌及多人至。杨以杀牛为业者。予向牛曰。“汝欲逃生。须归依三宝。”牛点首。为其说三归依。令牛起立。驯如人。以金酬牛主。不受。感斯异事。且誓改业。请归依。并长斋。张军门感之。召为商店佣。

宣统二年庚戌七十一岁(一九一〇年)

自从前年奉上谕禁止提取寺产后。及藏经到山。全省僧伽。暂得安居。滇督李帅派员来山慰问。并令其家眷来寺归依。及赠礼物。函谢之。请戒尘师出关。劝诫诸山同遵戒律。提倡教育青年。革除陋习。鸡山道风为之一振。与宾川县长商释被禁僧于狱。及赦轻罪囚徒。

夏间。由鼓山转来湘中家信。弹指五十年。成诗三首。有“祇此一生清白业。更无余事记心田。”“久矣浑忘尘世事。莫将余习到云边。”后陈中翰荣昌。为作妙净尼留偈记。刊之石。

[附录]尼妙净留偈记

比丘尼妙净者。俗姓王氏。云公之庶母也。云公法名古岩。字德清。号虚云。湘乡人。俗姓萧。梁武之后也。父玉堂。佐治福建泉州府幕。母颜夫人。年踰四十无子。祷观音大士得孕。父母梦一长须青袍人。头顶观音。身骑猛虎。跳入床上。母惊醒。异香薰室。既生云公。落地乃一肉球。母大失望。气壅而绝。越日有卖药翁来。剖肉球得男。即云公也。庶母抚育之。云公性不喜茹荤。稍长就傅。不嗜儒书。性好佛经。父滋不悦。严责之。年十七。以兼祧故。父为娶二媳。一田氏。一谭氏。云公不欲也。遁于闽海鼓山。礼妙莲长老为师。同治三年甲子岁父去世。庶母遂领二媳入佛门为尼。田氏旧患咯血。披剃四腊即病殁。谭氏尚存。为湘乡观音山尼。法名清节。尝寄书云公。称己酉腊八庶母西归。当弥留时。跏趺留偈而逝。其偈曰。

人生养子有何益。翼硬展翅便冲飞。怀胎命若悬丝险。既生得安谢神祇。乳哺不倦尿屎苦。如狮捧球不暂离。待得稚雏成鹏去。慈亲衰老犹靠谁。兄薄弟寒父亡故。弃我婆媳竟何依。痴情难解鞠育念。益想益悲令人啼。欲作鬼母寻子去。举目云山万重围。汝能志办生死事。不见庞蕴把道违。俗情法爱何殊义。山禽尚晓栖落晖。虽获同愿奉佛寺。日洗寒山冷翠微。儿既早为空王子。世尊昔曾度阿姨。恨兹娑婆尽烦恼。休心今向极乐归。

又一偈云

每因恩爱恋红尘。贪迷忘失本来人。八十余年皆幻梦。万事成空无一人。

今朝解脱生前累。换取莲邦净妙身。有缘念佛归西去。莫于苦海甘沈沦。

云公得书悲喜交集。悲者悲抚育之恩未报。喜者喜庶母出家四十余年。命终心不颠倒。留偈而逝。即生西之兆也。

民国十一年岁次壬戌夏 陈荣昌敬撰并书

[附录]清节尼来书

拜违 尊颜。时深系念。奈云山阻隔。音问难通。疏慢之愆。职是之故。遥维 德公大和尚。动定绥和。法体康健。曷胜远祝。忆君遁别家山。已五十余年。寤寐之间。刻难忘怀。未审道履何处。仙乡何所。未获卫侍左右。实深歉仄。今春正月。侧闻高隐闽海。优游自得。闻之不禁悲喜交集。然究未知的实下落。真令悬恋难测。因念上离父母养育之恩。下弃吾等结发之情。清夜思惟。其心安忍。况今兄薄弟寒。父母年迈。吾等命乖。未能兴宗继嗣。家中无倚靠之人。宗嗣无接续之丁。每忆念及。未尝不涔涔泪下也。儒以五常为道。昔湘仙尚度文公及妻。且我佛以亲怨平等。调达耶输。尽先度之。想吾等与君岂非缘乎。既不动乡关之念。还须思劬劳之恩。吾等无奈之何。今将家事。略述大概。自驾别后。慈父令人四探无著。恸念于怀。常感有病。告老回家。养病一年余。至甲子年(同治三年)十二月初四日巳时逝世。丧事办妥后。姨母(即庶母王氏)领我并田氏小姐。同入佛门。姨母法名妙净。田氏鹅英法名真洁。我名清节。家事概交叔婶料理。多作善举公益。余不烦叙。鹅英吐红。披缁四腊。撒手西归。乙亥年。伯父在温州病故。我大哥现牧西宁府。荣国(从弟)偕鹅英三弟赴东洋。华国继续君嗣。至富国从君去后。未见信音。古谓大善无后。君虽僧伽再世。然顿绝二祠香烟。虽是菩萨度尽众生。未免使愚迷谤无孝义。吾本于孝义有亏。常慕君之灵根深厚。志昂誓坚。若莲花之不染污泥。又何必远离乡井。顿忘根本。吾之所以痛苦呈书者。特为此也。去冬(宣统元年)己酉岁。十二月初八辰时。姨母王氏(即比丘尼妙净)告辞西归。在弥留时。跏趺说偈。(偈见留偈记碑中)偈毕。敛视寂逝。异香数日。端坐巍巍。俨然如生。嗟乎。世虽梦幻。木人也感涕矣。今寄数语。使知家中事务。信到之日。速请束装就道。万勿迟延。并将富国一同回家。不枉清节倾渴翘冀。竭尽愚忱。是吾所深幸也。况兹圣教凋凌。楚夏风俗。 君岂不知。伏祈我师如迦叶尊者。放紫金光。同作法侣。满腔蓄泪。尽形一望也。鄙语千言难尽。意义在不言中。匪朝匪夕。盼祷无涯矣。肃此敬叩慈安。伏乞丙鉴不宣。

君亦鸿雁别故乡 冲霄独自向南翔 可怜同巢哀哀侣 万里秋风续恨长

望断天边月 泪泉泻满睛 我栖湘江上 竹痕已成斑

君必成大道 慧业日当新 昔时火宅侣 原是法城亲

观音山尼弟子清节顶礼百拜哽咽泣书

(宣统二年)庚戌二月十九日

优昙钵华记

妙法莲华经云。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华时一现耳。此云灵瑞三千年一现。现则金轮王出。如来于三乘调熟之后。方说妙法。声闻弟子。皆蒙授记。此华表当来果位。故言灵瑞。今闻法者之先兆也。滇西鸡足山。为大迦叶守衣入定之所。山周数百里。诸大菩萨灵迹显化。所在多有。唐宋元明清初诸大德高僧。小澄。慈济。源空。见月。宗屿。大错。担当。一时龙象。固常胜矣。历世劫乱。寺毁于兵。咸同以后。滇之佛法衰极。至道场地半化灰烬。寺之存者亦无好住持。名虽出家。不闻三学。且全失僧伽仪表。丛林败坏。颇难尽述。清末。虚公德清禅师。来礼初祖。彼时全山无一留单之处。师叹初祖道场。宗风沦坠。律教无闻。乃发愿振兴十方丛林。为全山模范。爰就钵盂峰下。旧钵盂庵遗址。辟山启土。肇建护国祝圣禅寺。数年而成。僧规以整。是年入京请藏。蒙赐紫衣。敕题匾额。奉旨回山。是年师升座为大众讲《楞严经。》庭前古栗。忽涌优昙钵华数十朵。大如盆。形若芙蕖。色似黄金。含裹香蕊。中虚体洁。数月不萎。见者称异。鸡山多不闻佛法。今忽得闻。亦如优昙一时现耳。其灵瑞不可思议。明憨山大师未出家时。有植庭蕉。抽金莲花一朵。三月不萎。后果为人天师表。及迁粤中。兴六祖道场。立法会于法性寺。庭除又涌金莲一朵。往往法道之兴。必有瑞应。为之先兆。古德高僧。光昭日月。道被寰中。不一而足。六祖未出。菩提早种于戒坛。罗什未至。连理遽生于殿阁。如斯瑞应。教典有徵。虚公讲经。古栗开优昙花。传戒云栖。枯梅又开莲萼。名同憨山。而两处瑞应。亦与相同。今之德清。安知非昔之德清耶。其本迹惟智者知之。而卜吾滇佛法之将盛于元明以前也。今祝圣住持圣空和尚。徵文于余。因作颂曰。

诸佛出世甚难值 闻听佛法尤难得 譬喻优昙胜妙华 过三千年乃一出

凤鸟不至河无图 圣人兴叹吾已夫 五浊众生业力强 无佛威德谁能除

承佛咐嘱诸圣贤 应化劫劫与尘尘 虚空有尽愿无尽 自觉觉他觉行圆

故有菩萨弘法者 必现瑞应照其先 憨山两见金莲花 光昭日月被寰宇

虚老来滇兴古寺 两见优昙生古树 乘愿再来菩萨行 功圆万行弘六度

鸡山初祖之道场 禅风寥落衰已极 末运世逢续祖灯 艰苦惟凭悲愿力

云栖正待至人来 鸡足更将千圣出

庚戌秋九月菩萨戒弟子张璞弘西谨述并书

[附记]余住鸡足山祝圣寺。有侍者崇法。人极诚实。民国元年。李协统根源。率兵入鸡足山。毁寺逐僧。全山僧众。命且不测。独见崇法聪明可喜。命导之各处巡看。絮絮询山上事。崇法力白众冤。李信其言。全山乃获安。众德之。崇法披剃于镇南州南山寺。有田数十亩。没于官。李询知。饬县官还其田。且命其为南山寺住持。崇法弗愿。坚留侍予。时予为佛教会事。至省奔走。崇法负病随行。途中疾剧。竟不起。历三日。面容如生。余痛悼之。荼毗归其骨于筇竹寺普同塔。忽忽数年。几忘之矣。民六年。由缅甸运玉佛回鸡足山。途经金牛台时。有悍匪盘踞于此。四出掳掠。匪首张结巴。杀人无厌。人皆不敢行。余此行。骡马数十。驮银票数十万。至此进退维谷。无已。冒险至镇。寓店中。行李骡马悉陈之门外。余乃静坐一榻。姑俟之。忽见崇法进门。俨如生时。搭衣展大具礼拜。语余曰。“和尚勿虑。弟子一路随侍左右。今晚匪不回矣。”余知其鬼也。遽起掌之曰。“汝死鬼。还来骗我。”霍然而醒。鬼亦随逝。是夜。果安谧。免于劫难。独怜崇法。冥冥中犹依恋不舍。一掌之下。或顿醒乎。

[按]崇法澄净二侍者。年相若。并是英灵衲子。侍予之诚。死而不逾。崇法之力疾侍予。为教务奔走致死。尤足为后贤风范。因附录于此。

[是年大事]日本灭朝鲜。

宣统三年·辛亥·七十二岁

春。传戒期后。结禅七四十九日。提倡坐香。结夏安居。一切法式。至九月。武汉革命。传至滇中。地方大乱。宾川县城被围。几肇大祸。予调解之。又统兵官李根源因误会。派兵围鸡足山。予为解释。引兵去。且归依三宝。

[编者按]师口述年谱中。只此寥寥数语。编者曾阅滇南纪事。记载甚详。可见师之德量也。别记如左。

公于滇中弘法度生外。有数事弭巨患于无形者。略举如次。

(一)宣统末年。宾川县知县张某长沙人。精悍喜事。宾川多盗。张穷治之。杀戮甚众。而焰益张。且结党会。士绅为保家计。时挂名会籍求免。张亦穷治之。鸡山僧不法者。亦系捕数十人。独于公加以敬礼。辛亥革命事起。宾川先响应。群攻县署。张坚守。无外援。度必死。公下山诣县。围者见公来曰。“此张某恶极矣。公诱之出杀之。以平众忿。”公唯唯。及见群众中魁首语如前。公曰。“杀张某不难。但边地谣传。大事未安。汝等围城戕官。倘有一枝救兵来。汝等虀粉矣。”魁曰。“奈何。”公曰。“吾闻大理距此仅二日程。前四川布政使王公衔命至彼。汝等往诉其罪。则张死于法。而汝等亦无罪。”魁韪之。顿兵署外。公入署。见张佩枪将出应敌。见公握手曰。“吾赴义。将以遗骸累公。为我于鸡足山覆一坏土足矣。”公曰。“毋然。此间士绅以张静轩得人望。请来。”静轩至议竟。群众果退。静轩诣大理晤王公以兵至。围遂解。张去县。滇已独立。蔡锷任滇都督。张子某。为外交司长。锷同学也。事后。张以缄告公谢曰。“公非独救吾生。且造福宾川。不然。杀父之仇。吾子能不报哉。”此一事也。尤要者。

(二)民国成立。西藏王公活佛。恃险远。不肯易帜。中央命滇出兵二师讨之。以殷叔桓为总司令。前锋已达宾川。公以边衅一启。祸无宁日。乃偕前锋同至大理。晤殷公曰。“藏人素信佛法。盍遣一明佛理者往说之。不劳兵也。”殷以为然。乃请公为宣慰法师。公曰“某汉人也。往恐无功。此去丽川喇嘛东保者。腊高有德。藏人敬信。曾授四宝法王。彼往。事必有成。”殷乃备文派员陪公谒东保。保始以衰老辞。公曰。“赵尔丰用兵之祸。藏人至今寒心。公宁惜三寸舌。而残数千万人生命财产乎。”保起立谢曰。“我去我去。”保受命。以老僧法悟副之。入藏。要约而还。滇遂罢兵。民国成统一之局。频岁康藏间互相龃龉。苦战不休。经此沟通。三十年相安无事。

(三)公迎藏经回滇。恭敬布化。地方官吏士民。日益钦仰。贩夫妇孺莫不知有虚云老和尚者。辛亥革命。清帝逊位。各省逐僧毁寺。风动一时。时滇省掌新军兵柄者为协统李根源。恶诸方僧徒不守戒律。将亲督队伍赴诸山逐僧拆寺。又忖公以一穷和尚。何以得民心如此其盛。必有怪事。指名捕之。祸将不测。诸寺僧皆逃窜。即公寺内僧百余人。亦皆惶惧。有劝公避者。公曰。“诸君欲去则去耳。如属业报。避何益。以身殉佛耳。”众遂不去。数日后。李协统根源果率兵入山。驻军悉檀寺。毁金顶鸡足大王铜像。及佛殿。诸天殿。公以事急矣。乃独自下山。诣军门。出名刺请谒。守兵及阍者识公。告以速逃。祸将及。抵死不为通。公不顾。迳入。见李根源与前四川布政使赵藩同坐殿内。公前致礼。李不顾。赵与公有旧。劳之。问公从来。公陈述惟谨。时李怒形于色。厉声问曰。“佛教何用。有何益。”公曰。“圣人设教。总以济世利民。语其初基。则为善去恶。从古政教并行。政以齐民。教以化民。佛教教人治心。心为万物之本。本得其正。万物得以宁。而天下太平。”李色稍霁。又问曰。“要这泥塑木雕作么。空费钱财。”公曰。“佛言法相。相以表法。不以相表。于法不张。令人起敬畏之心耳。人心若无敬畏。将无恶不作。无作不恶。祸乱以成。即以世俗言。尼山塑圣。丁兰刻木。中国各宗族祠堂。以及东西各国之铜像等。亦不过令人心有所归。及起其敬信之忱。功效不可思议。语其极则。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李略现悦容。呼左右具茶点来。李又曰。“奚如和尚勿能作好事。反作许多怪事。成为国家废物。”公曰。“和尚是通称。有圣凡之别。不能见一二不肖僧。而弃全僧。岂因一二不肖秀才。而骂孔子。即今先生统领兵弁。虽军纪严明。其亦一一皆如先生之聪明正直乎。海不弃鱼虾。所以为大。佛法以性为海。无所不容。僧秉佛化。护持三宝。潜移默化。其用弥彰。非全废物也。”李色喜。与公再谈。俄而笑逐频开。俄而府首致敬。于是留公晚斋。秉烛深谈。由因果分明。说到业网交织。由业果因缘。说到世界相续。众生相续。言愈畅而理愈深。李时以温语接公。时以容貌礼公。卒乃喟然太息曰。“佛法广大如此。吾已杀僧毁寺。业重矣。奈何。”公曰。“此一时风气使然。非公之过。愿以后极力保护。则功德莫大矣。”李公大悦。翌日。即移住祝圣寺。随公杂众僧中。蔬食数日。是时山中忽大现金光。自山顶至山麓。草木皆作黄金色。相传山中有三种光。一佛光。二银光。三金光。佛光连年皆有。银光与金光则自开山以来。仅数现耳。李益感动。执弟子礼。请公为鸡山总住持。乃引兵去。是役也。非公至道苦行。岂易转其念于刹那间哉。无何。沪上佛教会以新定章制。略与诸方抵触。公北行至沪。与寄禅。冶开。诸公斡旋。于南京晤孙中山先生。商改订会章。事毕。复与寄禅同往北京晤袁世凯。寄禅坐脱于法源寺。公为料理。及护榇南归。回滇后晤蔡锷。组织滇黔佛教会支部。又办佛学院。施医布教。种种事业。皆李为之周旋赞助。后此四十年中。李根源为法门外护。用力至多。说教谈禅。时有妙谛。今居然一老居士矣。

岁冬。上海佛教大同会。与佛教会有所争辩。电至滇。促予往。至沪。晤普常。太虚。仁山。谛闲诸师。协商妥善。在静安寺设立佛教总会。予与寄禅和尚同到北京。住法源寺。寄公忽病。坐脱。予为料理丧事。扶柩至沪。在静安寺开佛教总会成立大会。及寄公追悼会毕。予领滇黔两省分会公文。及滇藏支会公文。准备回滇。李公印泉 (根源)广书介绍函。与蔡松坡诸公。共为护法。

[是年大事]八月十九日。(十月十日)民军首义于武昌。十一月下南京。

中华民国元年·壬子·七十三岁

予回滇后。即开办佛教分会事。在文昌宫(永历帝庙)开成立大会。请了尘在贵州设分会。西藏活佛喇嘛。远道来者甚众拟举办佛教学校。布道团。及医院等慈善事业。是年在滇藏佛教会中。有一小异事。有乡人送一“八哥鸟”来放生。已能言。初尚食肉。归依后。教他念佛。即不吃荤。甚驯善。自知出入。日常念佛及观音菩萨圣号不少间。一日。忽被鹰搏去。飞在空中。只闻佛声。虽以异类。尽此报身。生死之际。不舍念佛。何以人而不如鸟乎。是年在昆明过冬。

[附记]一。余在云南昆明办佛教会时。锡峨全县。于正月初二夜十二时。发生剧烈地震。城舍房屋。一时倒塌。死人甚多。官方与佛教会协同救护。余亦随去。持工具至各处。掘土挖尸。经五日。共出尸体大小八百余具。内有夫妇同宿之双尸八十四对。极奇者。有夫妇二人压瓦砾土中。历数日而毫未损伤。得以救活。亦异也。

二。侍者澄净。四川桐川人。清宣统二年。来祝圣寺求戒。根性慧利。参学兼进。民三年春戒期。请当引赞。时沙弥头真净。请上堂设斋。借常住银四十八元。受戒后回去。竟置之度外。索之亦弗应。忽一日来函云。“祝圣寺某师来取款。已偿付。”并附来收据。盖有常住之章。澄净见之。心疑。细察图章。果系伪造。诳骗常住。愤欲追究。予劝止之。越年。时疫大作。山下村人。死者过半。全寺染病者殆遍。并死数人。澄净亦病寂。遍身染污。予取新蓝布褂裤一套。命为其沐浴更衣。荼毗归塔。民五年。祝圣寺春戒期。真净忽来。予亦不究已往。且请当八引礼。是日净比丘坛毕。予回室未久。照客来报云。“八引礼师忽暴死。”予趋视。见其卧地。口吐白沫。众为之念佛。俄顷。忽大呼曰。“快拿钱来还常住。”予曰。“真净何事。”曰。“澄净引赞师向我索钱。”问。“几人。”曰。“一老师傅著破衲。”(据详叙其状是上客堂某师)问。“何以为凭。”曰。“引赞师身著新蓝布衣裤。”予乃劝澄净曰。“你放下来。各人因果各人当。”真净旋稍清醒。至是疯癫失常。病莫能兴。一日。为其表堂曰。“某病因果不明。澄净好心讨帐。反累常住不安。今当众发露。了结一重公案。”当时真净忽病愈。起单而去。澄净殁后。犹耿耿为公。因果分明。亦可嘉叹矣。

[是年大事]一月一日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二月宣统宣告退位。清亡。参议院旋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四川都督尹昌衡拟带兵入藏。

民国二年·癸丑·七十四岁

滇藏佛教分会。创始事繁。凡会中处理寺产。及新办事业。须与官厅接洽。而民政长罗容轩。动多阻碍。遂扦格难行。蔡督松坡。时为和解。然未能圆满也。活佛及会众公议。请予进京。值熊公希龄任内阁总理。多为助力。乃调罗容轩入京。以任可澄为巡按使。予回滇。任对佛教事务。尽力维持。

[是年大事]十月正式选举袁世凯黎元洪为正副总统。

民国三年·甲寅·七十五岁

滇督蔡松坡赴京。唐蓂赓(继尧)代。予拟回鸡山休养。乃将会务交代清楚。即回鸡山。料理重修兴云寺。及下洋萝荃寺。计画工程事毕。鹤庆诸山长老请赴龙华山讲经。正修和尚请往丽江金山寺讲经。朝雪山太子洞。到维西中甸阿敦子各地游览。又到藏边参观喇嘛十三大寺。回寺过年。

[附记]是年予正在龙华山讲经时。大理府所属四县发生地震。以大理为最剧。屋舍城垣悉倒塌无余。惟寺宇宝塔未倒。仍矗立如故。地动时震开巨隙。中喷火焰。蔓延燃烧。人争逃命。每遇足下地裂。身即陷堕。甫欲出时。地又复合。有截断腰肢者。有仅露一头于地面者。俨如生陷火焰地狱。惨不忍睹。城中住民数千户。多及于难。存活寥寥。时有二家金箔铺。一赵姓曰万昌号。一杨姓曰湛然号。火至其居自息。其处亦未地震。二家人口各数十。竟安然无事。人咸知此二姓者。数代相承。皆持斋念佛。乐善好施者云。

[是年大事]七月欧州大战起。日本攻下胶州青岛。

民国四年·乙卯·七十六岁

春戒期毕。有邓川县绅士丁姓者。清孝廉也。只一女年十八岁。未出阁。一日忽然不省人事。全家仓惶。及醒。变作男子声。指其父大骂曰。“你丁某。恃势诬我为匪。至丧我命。我大理西川人。名董占彪。你还记得否。今在阎王前告准。报八年之仇。”说毕。持刀逐丁某。丁骇潜匿他处。不敢归家。鬼每日必来。来则女变形态。家中扰攘。乡里聚观。苦之。时鸡足山派素琴素值二僧往邓川办事。过丁家。群聚看鬼凶状。僧曰。“劝你不要这样。令地方不安。”鬼曰。“你出家人不要多事。”僧曰。“本不与我相干。但我师父常言。怨家宜解不宜结。愈结愈深。何时得了。”鬼思有顷曰。“你师是谁。”僧曰。“祝圣寺虚云和尚。”鬼曰。“我亦闻名。但未见过他。肯与我受戒吗。”僧曰。“大慈大悲。渡一切苦。如何不肯。”僧又劝他令丁姓出钱超度。鬼曰。“他伤天害命。我不要他钱。”僧曰。“令地方送你些钱。地方亦安。”鬼又作恨声曰。“此仇不报。我恨难平。怨怨相报。又何了止。待我去问过大王。你明日在此等我。”鬼去。女子起立。含羞而入。次早鬼先来。僧后至。责僧失信。告以因公。鬼曰。“我问过大王。说祝圣寺好个道场准我去。但要你亲自送去。于是地方绅士十余人。偕二僧至寺。晚上谈说是事。次日设坛为之念经说戒。从此安静。邓川人士结会时到寺礼忏。”

[是年大事]一月日本提出二十一条件。逼我国承认。十二月袁世凯备行帝制。令改明年为洪宪元年。

民国五年·丙辰·七十七岁

高万邦居士所送玉佛。已阅数年。予拟迎回。乃再往南洋。闻夷方多信佛教者。乃亲到掌达蛮绵窝散腊散诸夷地观风。再到仰光拜大金塔。访高居士。在龙华寺讲经毕。附船往星加坡。船到新街。洋官示曰。“吾友中国大总统立帝制。捉拿匪类。诸凡侨民。过此验明。乃得放行。”将数百乘客。押到捕房讯后。只剩我等六僧。说是革命党。尽皆扣留。反缚拳打。晒太阳。不准动。动即打。不与饮食。不准大小解。从早六时至晚八时。乃有归依弟子洪盛祥董老板等。闻知到捕房保释。每人五千元。盖手印释出。后接往盛祥商号。留住过年。并助料理运玉佛事。

[是年大事]六月袁世凯逝世。黎元洪继任总统。

民国六年·丁巳·七十八岁

春。由观音亭起运玉佛。雇八人舁之。订明送到鸡山。酬费若干。所经山岭崎岖。凡数十日。有前人未经者。某日。行至野人山。舁者疑玉佛中有金珠钞票。乃置佛地上。言力不胜举。要加价数倍。慰勉之。更声势汹汹。似将不利者。予度不可理喻。瞥见道旁有一巨石。重约数百斤。怡然语舁夫曰。“此石与玉佛孰重。”众曰。“二三倍之。”予两手举石离地尺许。群咋舌。乃婉谢曰。“老和尚活佛也。”不敢言。舁佛至山。厚赏之。予自念力不及此。似有神助。后至腾冲保山各寺讲经。

[是年大事]六月张勋康有为拥废帝复辟失败。冯国璋代理大总统。九月孙中山在广东被举为大元帅。南北对立。

民国七年·戊午·七十九岁

唐督继尧派员备书问。令宾川县知事同入山迎请再三。不得已允赴昆明。是时道途多艰。县以乘舆及派兵护送。却之。挈徒修圆同行。一笠一蒲一铲一藤架步行而往。至楚雄途中遇匪。搜出唐致予之函。威吓拷打。予曰。“不必打。请见你们总司令。”即拿见其首领杨天福。吴学显。喝曰。“你是甚么人。”曰。“鸡足山和尚。”问。“何名。”曰。“虚云”。问。“进省做什么。”曰。“做佛事。”曰。“做佛事为甚么。”曰。“为人民祈消灾难。”曰。“唐继尧是个匪。你为何去帮忙他。他是个坏人。你与他来往。亦是坏人。”予曰。“你说坏人。亦是难说。”曰。“何以难说。”予曰。“往好处说。人人都是好人。往坏处说。个个皆是坏人。”问曰。“怎么说。”曰。“假使你与唐两位。都是为国为民。为福国福民。乃至你们部下。个个都如此。岂不是个个都是好人。从坏处说。你说唐是坏。他说你是坏。各有成见。如同水火。兵连祸结。害尽人民。岂不是个个都坏人。老百姓从左是盗。从右是匪。何等可怜。”伊等听罢皆笑。吴曰。“依你说不错。但是怎么好。”予曰。“依我说。你们不要打。请你们招安。”吴曰。“难道叫我投降吗。”曰。“不是这样说。我说招安者。因为你们都是贤才。是招国家之贤士。以安地方也。只要你们莫存私见。安民救国。岂不是好。”吴曰。“向何处办理。”曰。“向唐办理。”吴曰。“向唐就不干。他杀了我许多人。关禁我许多人。现正要向他报复。还要降他。岂有此理。”予曰。“先生勿误会。我说向唐办理者。因为他现在是中央委的官吏。事权在手。将来你也是中央官吏。他杀了你许多人。我这回去做佛事。就是超度兵士亡魂。至若关起来的人。我这回要请他大赦的。你的人不能在例外。况且你如不听我劝。古今战争。胜败难说。你与唐各有各的力量。究实你比他为难。他有人有财有补充。有中央力量。似比你强。我今日不是向你招安。路过此地。都算有缘。为国息争。为民安乐。方外人不惜饶舌也。”杨吴等大感动。反为托我做代表。予曰。“代表不敢当。请你们提出条件。我有机会。当向唐说。”杨吴等审议再三。提出六条。

(一)在招安前先放回我们的人 (二)不得把我们兵解散

(三)不得将我们职权取消 (四)我们队伍归我们管

(五)过去两家战争事不得追究 (六)招安后彼此兵丁不得有两样待遇

予曰。“似此条件。想不成问题。俟与唐商后。当有公事给你们。及派员接洽的。吴曰。“烦劳老师父。事若办好。我们感谢。”予曰。“不言谢。我是顺便经过的。”杨吴即予以优待。是夕亦谈些别事。甚欢。欲留住。予以事忙。翌早辞行。陪早餐毕。送路费食物及备舆马。派人护送。却之。只受路上食品。出营盘半里。忽见数人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视之。即昨日殴打予之兵弁也。连呼请菩萨恕我。予慰劳之。并劝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皆感涕而去。

予到昆明。唐派员招待。住圆通寺咒龙台。晚请见。唐曰。“与法师别几年。我祖母。家父。室人。舍弟。相继谢世。心已难安。更加土匪遍地。民不聊生。将士伤亡。孤魂犹馁。因此想做三件事。(一)作一场大佛事。求佛加被。消灾免难。超荐亡灵。(二)将圆通寺建一大丛林。弘扬佛法。(三)办一完善之大学。以教育青年。第三件。我自有人办。至第一二件。老法师外。无人能任也。”予曰。“公发弘愿。斯世希有。是菩萨发心。衲知识浅薄。无此能力。建丛林事。海内大德多人。但圆通寺非丛林地。住不过百众耳。请再考虑。至做佛事。日期不多。可代效劳。”唐曰。“师言圆通寺地方不合丛林。甚高见。往后再说。做佛事如何办法。”予曰。“心佛一体。感应道交。公办此事。为国为民。幽明普利。衲愚见。于佛事之先。请公定三事。(一)道场起经之日。全市禁屠。(二)大赦牢狱。(三)赈济难民。”唐曰。“一三事可照办。至第二件。系中央司法主权。某不能自主也。”予曰。“国家多事。中央已不能顾及。祇与司李商之。便能做到。以迓天休。”唐首肯。予又曰。“衲再有报告。(将路上遇杨天福吴学显经过事。详说。)并谓藉此大赦。将他们的人放出。亦易于感化也。”唐听说。当下大喜。即斟酌办理大赦及招安事。已岁暮矣。适欧阳竟无与吕秋逸居士到滇。为支那法学苑筹经费。同住圆通寺。请伊讲《摄大乘论。》在昆明渡岁。

[是年大事]九月欧战结束(后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十月徐世昌就任大总统。

民国八年·己未·八十岁

春。在昆明忠烈祠启建水陆道场。法会开始。即大赦及禁屠。于会期中。唐派员与杨吴商招安事。委二人为大队长。从兹地方安靖。二人始终不变。最异者。法会开始。全堂各坛蜡烛尽开灯花。如莲花状。霞彩夺目。随缘善信。咸来聚观。四十九日。法会圆满。送圣时。空中现出幢幡宝盖。飘漾云中。全城目睹。罗拜于地。事毕。唐又请至其公馆念经荐亲。现瑞应。大生信心。合府归依。在昆明过冬。

[是年大事]孙中山改中华革命党。为中国国民党。

民国九年庚申八十一岁(一九二〇年)

春。唐督仍请建水陆道场。毕。继续讲经。昆明西山华亭寺。古刹也。其地风景至佳。寺僧不能住持。日益荒废。近且欲售与西人作俱乐部。地方政府批准矣。予惜之。言于唐。请其保存名胜。唐纳予言。暗与王九龄张拙仙诸公议定。设斋敬邀。袖出红帖。请住华亭寺而重兴之。三请受帖。唐于冬暮。离任赴港。

[编者按]师在滇先中兴鸡足山西竺寺迎祥寺。后奉敕住持护国祝圣禅寺。后建昆明胜因寺。碧鸡山靖园云栖禅寺。松隐寺等。

[附注]是年秋滇军将领顾品珍等谋倒唐继尧。夺滇政。唐尚有劲旅二十余团。拟备战。以敬信师故。夜深屏侍从。诣寺请师决大计。师曰。“公得滇民心。未尽得将士心。倘事兵戈。恐成两败。而他种势力。将及滇矣。不如因势利导。去虚名而存实力。以俟异日之缘。”唐以为然。即称假。让位于顾品珍。以腊月三十日夜往安南。转香港。此事师于所述年谱。不载其详。编者于前十年侍坐时。师曾谈及。附记于此。

是年张拙仙居士以雌雄二鹅。送至昆明云栖寺放生。请说归依。于时二鹅均俯首静听。至说戒毕。举首似喜状。自此起常随人上殿。人念诵。鹅即视听。人绕佛。鹅随绕佛。久而不异。人皆喜之。经三年。一日。雌鹅于大殿门前旋行三转。举首望佛。蜕去。毛形不萎。盛以木盒。葬之。其雄鹅鸣声不止。意如恋慕。越数日不浴不食。亦于殿前站立观佛。张翅一扇化去。仍以小棺殓之。二鹅共造一冢。张为文记之。

云栖双鹅往生记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只以迷背本性。起惑造业。受生于善恶道中。三界轮回。无有尽时。吾辈幸生人道。与一切异类众生。原属平等。固不可以形躯各异。而藐视者也。如鹅口不食荤。行有行列。又不二配。莲池大师称为道人。亦异常鸟焉。予素有右军癖。畜白鹅。而苦无地。乃送往云栖寺为长生鹅。寺有放生鸡。多为鼪鼯窃食。得鹅夜惊。鼠窃渐少。寺门外放生池成。予见双鹅日戏清水。暮守三门。以为得其所矣。今夏至寺不见鹅。乃问云公。老人言居士放生。功德不可思议也。上月每早晚课时。常见双鹅卓立殿门。引颈观佛。目不暂瞬。闻僧念佛。则振翅高鸣。似欢喜意。一日。其雌长鸣数声而瞑。寺众取而瘗之寺外。雄者数日不食。亦不入池戏水。鸣声哀怨。随处寻觅。状甚悲苦。仍日至殿。如前观佛。维那师赌其悴而不怿。乃鸣磬告曰。“尔失伴甚苦。既知观佛。当念阿弥陀佛。求生极乐。不要恋此苦恼之身。大众助尔念南无阿弥陀佛。尔其存想心听。”每一击磬。一声佛号。约数十声。曲颈作拜佛式。遂起旋绕三匝。振翅一拍。敛翼委足。奄然而逝。此鹅以何因缘。脱幻躯于刹那。了生死于一念。不愧道人之名。此岂可以凡禽视之耶。是则报得人身。得闻佛乘。并信知有净土法门。数年念佛。光阴虚度。到临命终。能保其心不颠倒。意不贪恋。一念功成。往生西方者。尚不易得。况此鹅无鹦鹉能言之舌。不知其平日心能念佛与否。雌鹅之逝。众不觉其异。雄鹅闻念佛数十声。遂旋绕三匝。拍翅安足而绝。可知其到寺三年。早暮闻经声佛号。必已启发甚灵觉。故一月余。引颈观佛。以一心切想观像成就。佛力加被。乃有此解脱。予愧不如此鸟。不敢默然。爰书于石。以劝来者。偈云。

众生悉有如来藏 云何异类各殊形 起惑造业迷本性 故有无边诸众生

佛知心佛众生一 无二别故以普渡 法界众生预为盟 乘此愿轮成正觉

直教凡圣一道行 阿弥陀佛大愿船 蜎飞蠕动俱来乘 予闻阿东鹦鹉鸟

阐发信深愿弥精 予放双鹅无别意 不忍视鹅遭割烹 送之长养云栖寺

朝夕得闻梵呗声 雄雌两两升佛殿 亦闻佛号也听经 引领瞻仰世尊相

目不暂瞬输丹诚 一朝雌鹅倏然逝 雄者绝食常哀鸣 凄凉宛转寻不得

别偶岂复浮青萍 冲雨望云徒延悼 强振弱羽入丹庭 更闻善师教念佛

西方极乐是归程 曲颈礼佛绕三匝 拍翅委足目遂瞑 刹那解脱凡鸟躯

一念顿超何其灵 想已化生安养土 具诸相好与通明 亲受弥陀及海众

现在分证无量光寿 将来究竟圆证无量光寿之洪名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年岁在庚申冬至后三日宏西居士张璞撰书

[是年大事]七月直皖战争起。皖败。

民国十年辛酉八十二岁

春。顾品珍督滇。二月起天雨不息。城内可行舟。每日在城楼放大炮轰天。欲去阴霾。无效。至七月后。又旱数月。至冬月。河内扬尘。水旱情形。向为滇省所未见也。秋间热毒蒸腾。喉疫大作。死人数千。时予初住华亭寺。(后改云栖寺)与具行上人同住。遭此凶岁。诸事暂缓进行。一日早同进城。午后回山。中途树下憩凉。拾一包裹。开视。内有金玉钏金钗环表等物。及滇币八千元。法国币万余元。视毕。复裹之。俟人来。日将暮。以离寺尚远。将物带走。俟明日再来。登报寻失主。将到山下。渡海时忽见一女子跳下海。急趋救之。且浮沈矣。即跳下海救之。女不肯。力牵之上岸。女寻死。强伴之至寺。已入夜矣。令她换衣。与之食不食。慰劝久之。自言姓朱。长沙人。生长云南。年十八岁。父在城内福春街开药行。只生我一人。因孙师长到家求婚。自称未娶者。父母信之。过门后。知有元配。悉受骗。奈何而已。元室凶恶。屡遭毒打。翁姑屡调解不开。父母又畏孙师长势。至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带了多少资财逃出。欲往鸡足山投虚云和尚出家。以不识道途。走了两天。在途惊有追人。又把包裹丢失。今则非死不可。予询其失物相符。乃慰藉之。且令法师说以归佛大意。翌日通知朱孙两家翁姑夫嫡。父母亲戚。两家来数十人。在寺议论解释。予又为之说法。其夫及大妇。跪在佛前。立誓忏悔前非。相抱而哭。来者皆动容。在寺住三日。男女老少数十人。发心归依。受戒而去。

民国十一年·壬戌·八十三岁

是年起重建华亭寺。(云栖)昆明湖西岸。有碧鸡山。因阿育王第二太子至此。见碧凤一群。乃居此修炼成道。号碧鸡神。以是名山。诸峰如屏。曰华亭寺。元时有玄峰禅师得法于西天目中峰本国师座下。来此开山。名圆觉。后人以山为名。遂改名华亭。前年几售与外人。予言于唐督。乃赎回。请予住持。动工重建。于土中掘出古碑。有“云栖”二字题识。年代已湮灭矣。后将此石嵌于海会塔上。

陈太史筱甫。将自己花园送与农林学校。取回胜因寺地址。改作云栖寺下院。建殿堂寮房。又修太华寺。松隐寺。在山下新建招提寺。改村名为招提村。在后山采木料于深林中。检一遗包袱。内有金银币等值二十余万元。送与政府为赈济用。众议谓常住困难。应留常住。予谓佛制。僧人不得拾遗财。今拾之。已属犯戒。归于常住。更为非义。诸公乐捐己财。以种福田则可。僧人无粮募化则可。拾遗归常住。衲不敢也。众称善。遂拨为赈款。

滇省连年灾旱。人民病苦。喉疫大作。死亡无数。自将领至士民。无不思唐公旧德。群议定。迎唐回任。唐遂回滇督任。诣寺。请予祷雨。设坛三日。雨大降。(时不雨巳五月)而喉疫不止。唐曰。“闻雪能止喉病。今暮春矣。何得雪。”予曰。“我为设坛。公竭诚求之。”唐斋戒。予礼诵。越日。雪下盈尺。喉疫顿止。群颂佛法不可思议云。

[是年大事]四月奉直两军开战。奉军败。东三省独立。世称为奉直第一次战争。六月徐世昌去职。黎元洪复任总统。

民国十二年·癸亥·八十四岁

是年修七众海会塔竣工。当启土建筑时。去土丈余深。发现一棺。上书嘉靖四年藩阳李太夫人。取出化身。面目如生。火中烧出莲花形。送入女居士塔。寺之右侧。有古坟多处。方向不佳。海会既成。普请入塔。中有一坟。有碑记。道光年间。比丘道明。自幼足废。因是父母送之出家。具足后。发心拜《大悲忏。》持观音圣号。一夕。梦观音菩萨。令其入浴。水已具。洗毕。不见菩萨。而两足舒适。早起即能下床。步行如常人。从此智慧日开。因此终身持圣号云云。视其棺上有蚁蚀。作八方小塔。七层。足见该僧之修持也。

又挖出罐骨。作黄金色。骨厚寸许。以秤衡其头骨。七斤半。年代不详。

[附记]云南昆明湖西。观音山寺。逢年之六月十九日。菩萨成道圣诞。香会兴盛。朝礼者踵相接也。民国十二年。有香客陈小甫者。偕眷属一行十三人赴会。经大观楼搭轮船。众皆登船。陈之幼孙年甫六岁。独叫闹不肯登。若有所惧。陈夫人牵之。亦坚拒不从。陈以爱孙故。无奈全家下船登岸。于哭闹间。船已开出。行约半里。忽见船底向上。倒翻水中。全船人皆溺死。陈归家。问孙何故不登船。孙曰。“吾见船边有一巨人矗立。青面獠牙。手执钢叉。形貌凶恶。以此不敢登。”全家遂免于难。陈笃信佛法。昆明胜因寺基地。为其所舍。外护甚力云。

[是年大事]六月黎元洪被迫去职。曹锟被选为大总统。

民国十三年·甲子·八十五岁

是年在修理全山祖塔。及七佛塔。共十六座。修全寺佛像。五百罗汉。胜因寺大殿。铸大铜佛三尊。修西方殿。塑三圣像等事。春戒期毕。具行禅人自化。予为文记之。

具行禅人行业自化记

师名日辩。字具行。会理籍。幼失怙恃。依曾氏姓。继以女配。生二子。家贫苦。余至鸡山。伊全家八人在寺工作。宣统元年己酉岁。运藏经回山。传戒。师年二十。领全家八人乞求出家。师是年二十一岁。不识字。耳极聋。貌丑。日种菜苦行。夜礼拜。念观世音菩萨。习坐。间则学课诵。不要人教。自极精勤。民国四年乙卯岁。告假出外参学。至民国九年。余住昆明云栖寺。师回助任种菜职。能上殿课诵。暇则缝剪及造竹器。不辞劳苦。日种菜园。余菜则送人结缘。不蓄余物。口无多语。及在下院胜因寺种菜。见其密行难得。是年戒期。请为尊证。比丘戒毕。即告假往下院。至三月二十九日。午参后。往胜因寺大殿后晒坪内。自取禾秆数把。披袈裟跏趺坐。左手执引磬。右手敲木鱼。面向西念佛。自放火。寺中数十人。无见闻知者。墙外人见内放大火光。进看。不见师。至殿后。见趺坐火灰上不动。衣物如故。惟木鱼磬柄成灰。下人来报。余因初八菩萨戒。不能下山。以书请财政厅长王竹村。水利局长张拙仙。暂代料理。张王见斯奇异。即向唐督说。唐率全家观看。巍然不动。近至身前。取引磬。忽尔全身倒下。成一堆骨灰。感众大生信心。唐提倡由政府为办追悼三日。瞻礼者数万人。唐将引磬作序。永存省图书馆保管。

追悼具行禅人自化身生西记诗二首

枯肠欲断只呼天 痛惜禅人殒少年 数载名山参谒遍 归来念佛荷锄边

助兴梵刹同艰苦 密行功圆上品莲 燃背药王真供养 孔悲频殁尚凄然

活到于今心更寒 惟师超逸不相干 人当末劫多缘累 君至临终一火完

世念难忘蔬菜熟 西归且向夕阳边 伤心老泪挥无尽 一磬留音示妙缘

附题具行大师行业自化记

弘西居士

师名日辩。字具行。盐源人。幼赘曾氏。寄宾川。光绪三十三年到鸡足山祝圣寺做工。宣统三年受云公老和尚教念阿弥陀佛。及观世音菩萨。求生净土法门。师遂屏息诸缘。一心系念。旋出家受具足戒。其妻及弟嫂与其岳母子二侄一。全家八口。同日落发。甚胜因缘也。师旋参四大名山。各丛林执事见师诚笃。欲留住。皆不许。民国九年间。云公重兴华亭山云栖寺。复回滇。适寺残废。随云公精修苦行。公言。汝尚欲往视尔眷属否。师曰。吾不顾他矣。公又问。尔将何为。师云。极劳瘁事。人不能任者吾任之。公令住胜因寺下院。凡筑墙盖房种树植菜挑石挖土洒扫炊爨工无一刻之暇。念佛亦无一刻之闲也。夜开静。礼金刚药师净土诸经。一字一拜。黎明鸣大钟。上殿课诵以为常。未曾寝息。初出家不识字。耳患重听。受戒后求诸师口授。字句以心记。不二年。六时礼诵皆熟。诸经悉能背诵。朝山回。心更开朗。偶自缝衣。或代同参缝补。下一针皆是一句佛号随之。往岁修海会塔。师自担石砌墙。尝语公言。塔成当常守。不意竟符此谶。首先入塔。本年戒期。请师为尊证。上堂。戒徒请开示。师曰。吾半路出家。一字不识。但知一句阿弥陀佛耳。于自化前。将所有衣被用物售出。持资赴观音堂设斋供众。众疑不存一物。恐有去意。问师何往。但笑不语。戒期圆满之次日。当夏历三月二十九日午参后。密往殿后自焚。下院诸师不知。日暮寻师不见。寮房关锁。寻至后园。见烟起。始得师焚身处。时师身趺坐于乾禾秆上。手执引磬木鱼。寺外人民见内放光。竞进寺内观看。谓是。何光。觅师不得。至后园见师端坐火灰上。巍然不动。异香远闻。王竹村居士往觐。形状如生。见此奇异。即白唐帅。率全家参观。木鱼经架僧鞋皆已成灰。惟一引磬坠地。叩之。其音清彻。较前尤响。始闻师有焚身之行。必早备柴龛等事。及趋视之。则就地趺坐。取禾秆数捆。遂毕其事。善哉。解脱安祥。独留一磬。其音铿然。其念佛往生净土之瑞相也。其得念佛三昧。必早见佛。预知时至者。故得大喜大舍。圆满檀波罗蜜。具三心而速超上品之行也。以十三年精进密行。一心不乱。临舍身时。从容不迫。一丝不挂。其已破我执。证人空之大阿罗汉欤。抑证无生法忍之法身大士欤。此不可思议之境。非凡眼之所能窥。惜下院当时无人得见得闻师临去时香光妙音诸瑞相也。时丁末法。示现难忍能忍之苦行。学诸佛舍身命头目脑髓。经尘沙劫一毫不吝。亦如药王菩萨燃臂供佛。师之本际难以世情测量也。化身之夕。云公如感风寒。周身发热。僧值静明晚课。著师所缝衣。忽大热。是夜闻师耗。咸感其异。次日。省长唐公及王竹村董雨苍张拙仙同来观看。莫不欢喜感叹。发菩提心。拟以佛诞胜会日。即代具师作佛事纪念。十二日送入海会塔。从知末法圣贤。随时示现。皆和光混俗。不可以貌取人也。滇中佛法其将大兴乎。吾翘首以祝具师功德。云公兴法。皆不可思议也。师世寿四十九。僧腊十四年。颂曰。

观身不净谁堪恋 一火焚如意地清 趺坐向西归净土 莲池浴体证无生

心垢已除持佛佛 耳根重听自闻闻 可怜世上痴聋辈 空自循声陷苦轮

一字不知无碍道 至诚礼诵始通神 大师礼诵得深悟 可谓三藏大明人

锄头一下一声佛 衣上一针佛一声 念念念时无所念 西方净土自然成

大师本迹难推测 已证人空破我执 身外万缘舍无余 独留引磬音清彻

外舍衣衾结众缘 内舍身心供诸佛 是真精进法供养 圆满第一波罗蜜

艳称文辈焚身事 焰发虚空五色烟 惜不闻师乾草地 声声响处佛声连

师应怜我后归迟 送想西方落日垂 瞬到秋成蔬菜熟 有缘来食大师遗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五年冬至日 宏西居士撰书刻石

[附录]重建碧鸡山华亭峰靖国云栖禅寺碑记

张 璞

昆明城西三十里。有碧鸡山。华亭峰。古寺曰华亭。左枕太华之峰。右带碧鸡之岫。前俯昆池。航船往来如游大圆镜中。东望虹山。一峰独秀。蜿蜒入城。五华瑞云。排空若盖。万木萧森。双塔掩映。其秀拔殆难名状。灵宫梵宇之所寄也固宜。元延佑庚申。有元峰玄通和尚。缚茆栖止。至癸亥春。募缘檀越。遂成巨刹。继主者。有道圭。大义。奇峰相成。雪窗。月潭。普照诸师。为明高僧。清初如性空。普解。照环。乾嘉中惟实地。瑞光。妙相。觉贯。本初诸师。精修苦行。自以衣钵之资。垦置湖滨村落庄田数百亩。以维常住。湖光山色。一时龙象固常盛矣。咸同以降。滇中佛法渐衰。末运兵火之余。新学潮流甚激。清净禅林。咸化劫灰。十方香积。阐提侵盗。常住子孙。不闻三学。习染恶俗。殿宇倾颓。钟鱼绝响。刁佃流棍。盘据山庄林木寺田。尽变民业。呜呼。佛门如此。宁勿大恸。山名华亭。殆自鄯阐古国。俟高氏建楼台华顶。云鹤翔空。取华表鹤归之意。故名华亭。滇志名寺以此。盖沿习称。旧碑玄祖开山。首建大光明殿。中有毗卢佛像。左右列十二圆觉。题额为圆觉。明天顺中相成师主此寺。镇帅沐公都监黎为之城堑。代奏敕赐大圆觉寺。额今尚存。民国九年。虚云禅师。应联帅唐公之聘。由鸡足祝圣寺。飞锡来兹。易名靖国云栖禅寺。师修殿启土丈余。忽得残碑。只余首行。云栖寺住持。隆章。见性。仁山。重修常住碑记。十数字。细察末行年月。惟年上一字为贞字。余皆糢糊。或系元贞。为元成宗年号。或在蒙段即有寺。惜志无可考。今改兹名。无心合古。岂宿缘使之然欤。昔中峰国师结庐姑苏幻住厂。赵文敏公书其匾曰栖云。后毁。中峰之孙。作新室于故址。复取旧名。宋文宪公为作栖云寺记。以不忘国师之如幻三昧为报本也。莲池大师。重修杭之云栖禅院记云。是山常有五色瑞云。时人号为云栖坞。吴越钱王。为伏虎禅师建寺。后变为道观。改名栖真。莲池重兴。号古云栖寺。为复古也。师名此云栖。盖欲引导缁素。远绍中峰如幻之禅。而近以提莲池净土之教也。且暗与古合。事故有适然者。云南固以常现彩云。得名华亭。当元峰未来之前。常现云瑞。及元峰修寺迎佛时。又现祥云如宝盖。至正元中书省平章事卜颜随喜洪护。又感云瑞。兹之命名。亦可记之。报本也。复古也。师乘戒俱急。说法契机。遇请法者。皆以深信因果。念阿弥陀佛。谆谆告语。师固与中峰深妙禅心。莲池广大悲愿者同。安知此之云栖。当来不与杭之云栖。苏之栖云齐名乎。师初到寺。见山形甚佳。而殿门方向建设不当。祖脉靠山不正。三门外右方依洼空缺。北风所劫。护山则右高左卑。形家谓白虎旺青龙弱者。门前正支平岗。本开拓而以为诸祖塔墓。丰碑林立。颇不雅观。亦失大体。本寺倏兴倏废。法道所凋零之大因也。故培修山形以改向。认靠山为本。先迁祖塔于寺东。移天王殿向前。佛殿法堂僧寮陆续更动。门外凿放生池。池外安七佛宝塔。略仿天童之则。左右前后山脉回互。风气始完。此师入山初步办法也。师来此穷僻之区。当法道未盛之时。逐日亲督工作。惨澹经营。用度浩繁。初出借贷。艰苦备尝。劳怨不辞。三年以来。收赎已失山场林木。各村庄田百余亩。而魔风大作。谣诼繁兴。不过少数断善根者。以侵吞常住。盗僧祇物惯技。且假开办教育实业。诸挂名新政。而益肆攘夺。缠讼经年。迄无了结。憨山大师。中兴曹溪道场。一肩担荷。诸务就绪。而魔子偏与为难。经两年缠讼。及心迹大白。而师缘尽矣。遂复游南岳匡庐。师处此又似之。末法固有障难如此者。不一而足。佛法外护。必付之国王宰官长者。盖不假大势力人。行难忍佛事。欲佛化之普及不易也。须达布金。徒怀古迹。洛阳创寺。梦感圣君。东林莲宗远祖。集贤百廿三人。假剌史桓伊之营助。天台智者圣师。建寺三十六所。赖陈隋诸帝之布施。宗风洋溢。南北历代名山大刹。棋布星罗。无非大心檀越之所建立。明初天界觉原禅师主蒋山。太祖以已隶军籍之田而归之寺。为保护本山林。竟封剑授师曰。敢有盗伐者斩。此可见护法之大者。师初礼迦叶。发愿启鸡足山十方丛林。为滇省倡。不数年成护国祝圣禅寺。费卅余万金。光绪年间。入都请藏经。钦赐龙藏。奉旨还山。今重修靖国云栖禅寺。必须巨款。亦可不数年而满愿。联帅唐公。固护国靖国。屡建殊勋。福被苍生者。师适应唐公之聘。两丛林之名。又不约而合。师之功成与否。吾可以唐公之功成而卜之。师与唐公亦如智者圣师云。吾与晋王宿有深缘耳。工成而嘱璞为记。璞不敢辞。略记师行业以表般若之胜因。启众生之正信也。师舍世荣。弱冠出家。长途步礼。入清凉而礼文殊。燃指报恩。拜育王而感舍利。结茅阴岭。埋雪窖中者数年。参叩高旻。沈大江流者积日。日惟一食。岁止一衣。最初志愿。固已超然利养名闻之外矣。终南悟道之后。其余力以庄严塔庙。欲度众生为迁善远恶之归。收赎已失香火之供。以期不错因果。无极愚迷于泥犁耳。或者不知。而委为人天有漏之因。乌乎可哉。乌乎可哉。不避猥琐。摛词以记。

民国十三年甲子之岁 云栖寺两序大众立石

[是年大事]一月国民党宣言以党治国。五月黄埔军校开学。十月江浙战争及奉直第二次战争起。十一月曹锟退职。段祺瑞任临时执政。孙中山入京。

民国十四年·乙丑·八十六岁

春。戒后。在寺讲经。经毕。于禅堂起长七。

寺地山场。范围甚广。丛林过密。计当须去若干。唤村中人来。指定区域种类。令与共采。各得其半。村人大喜。是年滇省政府改委员制。唐退隐。时留山中。

[是年大事]三月孙中山逝世于北京。七月国民政府在广州成立。

民国十五年·丙寅·八十七岁

近年滇中多事。兵住民房。已不相安。秋收稻熟。民不敢收。畏兵也。予往军部商。得其允许。如有僧人领导农民收谷者。兵不许阻。因是数千乡人。共来寺住。始则同食乾饭。继则粥。粥尽则同食糠。饮水。乡民见僧伽同甘苦如是。为之下泪。及军事略定。农民乃得返居。此后共同维护寺庙。皆出至诚。

予住持云栖后。逢年皆传戒讲经坐香。今岁戒期中殿前枯梅开白莲数十朵。于前后菜园。所有青菜尽放青莲花。每花中心如一立佛像。事属稀有。张拙仙撰云栖菜梅记瑞。镌于石。

云栖菜梅记瑞

云栖禅寺。丙寅暮春。时值戒期。十方缁素云集。大德阿阇黎正登千花台。代佛宣扬菩萨心地戒本。殿前老梅枯枝。忽生白莲花数十朵。大如盂。微妙香洁。须如张宝盖。众惊其异。更看园中。青菜甲涌青莲萼。现立佛。前后园菜数遍。一花一如来。疑亲赌庐舍那本身。方坐莲花台。周匝千华上。复现千释迦。一切大众。如亲到莲花藏海。供养承事。噫。此殊特瑞应。得未曾有。云栖法道。可卜重兴。当来一切圣凡。宏扬净业。径登九品莲台者。亦当如今日所现之佛耳。我闻高僧说法。天雨宝花。孝子讽经。枯兰复茂。其灵感瑞应。不一而足。然亦似优昙花。数千年一现尔。云公和尚。阐教滇中。重兴古刹。教令众生远恶迁善。教令众生受佛法斋。教令众生伐烦恼薪。教令众生种菩提芽。教令众生持妙莲经。教令众生行普贤愿。教令众生证涅槃果。以此广大菩提心。恒顺众生。故上感十方诸佛菩萨。时时护念。证明行愿。速即成就。并感释梵诸天。互相传报。赞叹希有。乃遣主林神示现瑞相。我见如是。乃为之记。已今当来。普愿法界众生。同证普现色身三昧。乃至心同佛心。悟佛知见。入水月道场。行空花佛事而已。净业学人宏西。欲重宣此义。敬礼十方三宝。而说偈言。

我闻妙莲华中王 一华复具一切华 大千世界微尘莲 重重主伴为眷属

又以一华摄一切 多华余花成伴义 故知青菜即莲花 枯梅何非莲眷属

随机出现净妙花 施戒为种安忍土 精进初生菩提芽 定枝慧蕊为繁荣

方便愿力勤培护 以大悲水润其根 如是乃为无漏花 无忧不成智慧果

云公诵戒霈法雨 增长众生道树芽 一切如来与菩萨 十方云集来证明

护法诸天叹希有 知主林神来现瑞 枯梅已老半心空 空心涌出妙莲花

花如宝台须如盖 似现西方宝莲座 园中青菜苦心中 遍心又涌青莲台

花中更有立化佛 宛尔接引阿弥陀 一花中有一如来 一一晶莹如青玉

我闻供养花为最 况以莲花供诸佛 供花来报感生圣 况复神栖净土莲

莲花出泥不染尘 表佛出世无染故 僧伽莲社常种莲 以修净行无垢故

愿诸见闻随喜者 同发无上菩提心 心如莲花不著水 亦如春生枯木枝

心花开敷如此莲 乃知心同诸佛心 普愿法界诸众生 同种自心九品莲

又诗一首

华亭千岁劫如灰 云瑞重逢五色开 苦菜遍呈青玉佛 枯梅欣涌白莲台

法筵优钵诸天雨 道树菩提自性栽 正听阇黎宣戒本 一花复现一如来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五年立冬日 宏西撰并书

[是年大事]七月蒋中正就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统兵北伐。九月占武昌。十一月占九江。十二月国民政府北迁武汉。

民国十六年·丁卯·八十八岁

是年仍在寺传戒。讲经。坐禅。及加建各殿宇房舍未竟之工。又建幽冥大钟楼。

[是年大事]四月国民政府建都南京。六月张作霖在北京称大元帅。十二月国民政府与苏联绝交。

民国十七年·戊辰·八十九岁

为募圣像款。与王九龄(宽禅)居士同行。至香港。时陈真如(铭枢)主粤政。派员接至广州。住颐养院。同游白云山能仁寺。陈拟请予住曹溪南华。却之。至厦门。转福州。回鼓山讲经。毕。赴阿育王寺。拜舍利。再朝普陀。文质和尚陪至沪。住香山庵龙光寺。秋末。鼓山达公和尚圆寂。派人到沪商事。以岁逼除。在沪过年。

[是年大事]六月张作霖返奉天。中途被炸死。十二月东三省易帜。国民政府统一中国。

民国十八年·己巳·九十岁

正月由沪回鼓山。海军部长兼闽主席杨幼京。(树庄)前主席方声涛。率官绅留予住持鼓山。予以薙染初地。缅怀祖德。义不可辞也。遂就任。

[附记]一。予于就任后。忽忆得一事。同治年间。鼓山监院某。向住福州关帝庙。与僧妙来最相契。时在鼓山充饭头。某年六月间。将回关帝庙。以住房钥匙托妙来代管。数日后。妙来夜梦监院来告曰。“予亏累常住款物。请将予房中物变卖代为填还。”言讫。凄然而去。次日下午。大众于寺前见监院归来。黄袍僧鞋。俨然如往日无异。其寮房原在佛殿东侧。今见其进寺后。迳向殿西而入。久不出。众异趋视。见牛栏中生一小牛。黄色可爱。小牛见妙来。忽跃奔其前。衔其衣襟。直引向监院寮。众咸疑异。遂差人往关帝庙探视。则监院果于是日亡矣。乃确知其变牛再来偿债者。人向之呼“当家。”则似解语。俯首作愧戚状。可不慎欤。

二。光绪年间。宝华山副寺某。死后。寺中牝马生子。甫出胎。即跑进副寺生前寮房。踊身上床。向墙壁撞啮不已。众异发壁。见洞内藏有银八两。乃知马是副寺后身。称其名则点首以应。迨长大。自知勤苦。为众马首领。常率众马赴句容南京等处各栈房驮运粮物。所经道路。自然熟习。不须人照管。人皆称为“马副寺”云。

民国十九年庚午九十一岁(一九三〇年)

在鼓山一年后。诸事整理。略为就绪。春戒期。请文质和尚为羯磨。正月为众讲《梵网经。》方丈丹墀旧有凤尾铁树二株。古德相传。一为闽王手植。一为圣箭祖师手植。皆唐代物。千年矣。此种植物最难长。最耐久。每年长一二叶耳。今二树各寻丈。向未开花。相传千年始花也。于戒期中二树忽满开。远近来观。络绎于道。文质和尚且为小文记之。图文如下

庚午春。值虚云兄主持石鼓。传授戒法。余以随喜之余。航海赴闽。参预盛典。既至。则铁树开花。繁盛无比。花大如盆。须瓣若凤尾。咸以优昙相庆。询诸耆旧。皆唐代物也。其一为闽王手植。一为圣国师手植。迄今千余载。敷此妙华。实为希有。爰邀虚兄摄影留徵。用志涌泉瑞应焉。 文质谨识

予亦赘以偈云

优昙钵罗非凡品 随佛示应现金花 世间彩凤称祥瑞 现则吉祥喜可嘉

兹山丈室两铁树 人言此卉向无葩 定是主林神拥护 故将仁寿放流霞

秋。九月回滇。与文质和尚同行。将云栖寺交与定安和尚。请文质和尚在云栖传戒。各官绅及乡村人民坚留。婉谢至情。乃先别文老。回闽起程之日。数十里乡村。设桌饯行。香花夹道。惟有惭感耳。

[是年大事]十一月中国关税自主。

民国二十年·辛未·九十二岁

是年仍在鼓山重理山中事务。传戒讲经。办戒律学院。建平楚庵。西林庵。云卧庵等院宇。

[是年大事]九月十八日日军突占沈阳夺东三省。

民国二十一年·壬申·九十三岁

是年春鼓山戒期。忽来一老者。须发皓雪。容貌清奇。直入方丈室。跪予前求戒。问其姓名。曰姓杨。闽南台桥人。有一新戒名妙宗。亦南台人。未曾见过此老者。至菩萨戒毕。给牒后不见踪迹。迨妙宗回南台。至龙王庵见坐像。俨然同戒老人也。且戒牒在神像手中。南台哄动。咸称龙王求戒云。又同期有广东老居士。张孝廉玉涛来寺受具戒。年已六十六矣。予请其整理鼓山经藏等事。戒期毕。重请慈舟老法师在法堂讲四分戒本。佛学院请心道印顺两法师为教授。

[是年大事]一月日军占锦州。上海方面日军攻闸北。国军抵抗。是为“一二八之役。”三月溥仪在长春就满洲国执政职。

民国二十二年·癸酉·九十四岁

春戒。请应慈法师讲《梵网经。》一月日军占领山海关。人心思动。十九路军在闽举事。全省寺庙停止留单。独鼓山仍留海单。云水僧人涌集至千五六百众。斋粮事极困。幸尚维持一粥一饭。

六月。放生园落成。郑琴樵居士送鹅一群来。中有雄鹅特异。权之十六斤余。闻木鱼声则张翅引吭。抱入佛堂。则镇日视佛。经月立化于佛前。不仆。郑居士异之。请以僧例付荼毗。七日举火。无异味。因筑一万牲坑葬之。又于是年修筑放生园成。此地为异牛祠故址。陈太傅宝琛记其事曰。

虚云方丈。建放生园成。予曰。此异牛祠故址也。忆左文襄公(宗棠)督闽时。有奔牛入署。跪堂下不起。召寺僧奇量。令善畜之。越十八年。督师至闽。遣沈道应奎往视之。已毙矣。追述其归依后异迹。寺僧就其瘗处。立异牛祠焉。今又将五十年。此鼓山放生一故实也。予所亲见者。故及之。

癸酉夏闰五月听水居士陈宝琛记 时年八十有六

复榜一联曰

诵莲池大师文与世同修净土忏

感湘阴相国事鼓山曾见异牛祠

[附注]福州鼓山涌泉寺。海内名刹也。历史悠远。殿宇千重。为闽邦第一名胜。以其历史远。而僧习漓。以其风景优。而雅俗混。降及近代。益成为赖佛图生者所归。香客众多。又成为稗贩如来之利薮。受戒后为名字比丘。捐金若干。即尊为首座。坐享尊荣。次者为知客。亦可多润嚫钱。遂至列名首座者百余人。而知客僧亦八九十人矣。此中外丛林所无者。公悲悯之。莫如何也。会政府主席林森。海军总司令杨树庄。闽主席方声涛等回里。思整顿鼓山。非师莫属。前后函电往复多次。始应之。乃于民国十八年己巳某月重回鼓山。除重砌古石渠。营葺院宇诸事外。所注意者。二事。一。鼓山经板最多。为海内外所无者。如苏东坡为金山寺所写《楞伽经。》无一懈笔。每字必带笔一二圈。为东坡一生杰作。北宋椠。藏之金山寺。鼓山得初拓本。募精工铸枣梨。与金山本不辨。其余明代所椠各经。亦至丰富。积于经坊败架若干岁矣。时粤东有老居士名张寿波者。从公薙染。公即以整理经板事属之。三年乃编补就绪。著有鼓山经藏目录记。及整理经过。千百部精妙经板。赖以保存。又刊星灯集。鼓山宗谱。历代祖像等。

(附观本法师事略)师俗姓张。名寿波。号玉涛。广东香山县人。家富有。中式光绪十七年辛卯乡试第七名举人。年才二十四耳。少年科第。籍甚声华。讲求维新。东渡日本。为横滨大同学校校长多年。壮岁知有出世事。深研佛典。即以其丰裕家产。改为功德林。民国九年。遣其独子依微军老和尚薙度。未几卒。师以母老。不欲远离。至民国十九年庚午。太夫人弃养。师遂出家。赴鼓山依云公受具。法名明一。号观本。年六十六矣。请曰。“弟子己事未明。不能放下。乞开示。”云公曰。“我平时教人放下。但是教你不要放下。且要挑起来。你本是富贵中人。已舍弃了。有一独子。早令出家。死了。家财尽舍作佛事了。你今日又舍身出家了。已经一切放下了。还有甚么放不下的。你要挑起来。乃能担荷如来大事啊。”师泣涕受教。云公遂以整编鼓山宗图。及经板事属之。鼓山晚代祖师传记。多为旧藏本所无。而新续藏所有。赴沪上。晤岑学吕。访新续藏。岑转语叶恭绰。叶曰。“续藏千卷。十余箱。才寄到两月。尚未启。如云公需此。举以赠之。”师得此。乃为鼓山增补各祖师传记。迨云公赴南华。师为首座。助力甚多。至民国三十四年抗战胜利。云公嘱师回粤。拟接住持六榕。师病不起。至腊月初六日西归。世寿七十八。僧腊十六。前后男女弟子归依者万人。执绋者道为之塞。荼毗得舍利无数。著述甚富。有香光阁集二十卷待刊。(详下三十五年附录师事略)

二。鼓山习气浓厚。经忏事繁。公住持后。除旧布新。首座百余人。悉取消之。仅用知客僧八人。前日禅堂只坐三枝香。公增为十四枝。一切规模。取法金山寺。故诸方老参云集。礼请金山霞后堂为首座兼主持禅堂。请苏州灵岩慈舟法师主律院。慈法师深究律宗。宏扬净土。皆巍然法门龙象也。又创办佛学社。以造就年青学子。旧日寺中经忏。每于佛殿中建台。以壮观瞻。俗乐与梵音杂奏。白衣偕缁衲同嬉。师以佛殿建台违制。俗乐非古乱声。悉禁革之。而世俗斋主好外观者。以为不闹热也。往往去之他。僧中多不乐。师独喜曰。“今而后乃得谓清净佛土矣。”住持数年。成就僧伽至众。门风重肃。海内知识。以鼓山与金山高旻鼎立而三。九十老翁。其毅力有如此者。

虚云大师在鼓山

月 耀

(编者按。此稿系老和尚一九五二年莅沪时作。因系鼓山事迹。故附编于此。)

福建福州的鼓山。在社会历史上。是以名胜风景著称的。而在佛教的地位上。尤其禅宗历史上。因累朝以来。都有大德高僧。是颇负盛名的。尤以唐朝的神晏国师为最盛。明清以来。亦不乏人。像永觉元贤为霖道霈禅师等。都算难得的宗匠。所谓名山多高僧。真实不错。

在一九二九年的时代。鼓山完全变了。从十方所有变成子孙。由盛旺变为衰败。适闽省秉政者。先后系杨树庄。方声涛二氏。(二氏俱虚老归依弟子)见此情况。大不满意。乃联合佛教界中较为开明的四众人士。从云南的鸡足山。请到虚公。主持鼓山。做整理和复兴的工作。

鼓山离福州省城。约有三十里。山下到山上。以涌泉寺为止。约有十里高。都是石级的宽敞大道。当虚老上山时。从山下排列到山上来欢迎的善男信女。莫不以香花迎接。有的还跪倒下拜。足见感化人的力量。是多么深厚啊。

虚老既主鼓山。第一步便是寺制的改革。首先。不许任何人在寺内私收徒众。次则取消小锅饭菜。改为一律平等的大锅食。最后。较为繁重的。就是把许许多多无所谓的首座当家。大都减掉了。只令存在一二个。七八十位知客也取消了。只许存在五个到八个。其他如书记等。无不量才用人。取消空名闲职。就这样的三件事。引起一部分寺僧的仇恨。他们联合起来以乱作胡为的行动。来反抗虚老。破坏寺内秩序。继而使不法恶僧。阴谋毒害虚老。并且在一个严寒的深夜。从堆柴的房子里。放起火来。烧了部分房屋。像这般事件。虚老并不向政府告状。但终被闽省当局知道了。派出许多员警上山镇压和保护。当即逮捕了嫌疑僧人十余名。并审问出恶行的原故。慈和的虚老。不仅不愿政府加罪他们。反而向政府请释。更显出他老人家的伟大。

第二步。是整理道风。鼓山禅的声望。是一向驰名海内的。但在此时的禅堂。已是有名无实了。堂内一二僧人除看管门户外。别无事做。也不上殿。更不坐香。虚公眼见及此。那不痛心。因此。对于修理禅堂。扩充人数。都是不遗余力的。由一二个僧众。住到六七十人。恢复旧有十二枝香的参禅制度。逢冬加香打七。而诸方的禅和子。像由天童。高旻等处航海去参座亲近的。非常众多。禅风之盛。冠及全国。寺中原有念佛堂。经虚老提倡。亦住有三四十众。以念佛为常课。并请慈舟老法师主持之。复鉴于青年僧人很多。为恐少年废学。乃有学戒堂之设。后来改为鼓山佛学院。宗镜。大醒。印顺。心道等法师。先后任教。慈老法师主讲时。改为法界学院。这样。一个鼓山。是具足了整个佛法的体系。它有禅。净。教。律。岂不是完满了吗。但虚老并不以此为足。还设有延寿堂。专供年老无力者。作修养之所。经常派人照应饮食。日以三枝香佛事为恒课。还有如意寮。房间清洁。请有专门医生。施给各种药材。像这样的事。在全国各名山大刹。都是少有的。常住僧众。约三百余人。共同的行持。便是早晚殿堂。虽在炎夏之中。亦未间断。虚老也不缺席。更难见其私造饮食。每年春初。全寺修忏摩法。共拜万佛忏。约时半月。春末。传戒一次。夏必讲经。讲者皆是法门有名的应慈。慈舟等法师。

第三。是房屋的修建。鼓山房屋原来是很整齐的。虚老锐志复兴。故对于整个涌泉寺。莫不加以粉刷。油漆。焕然一新。显得更庄严美丽了。被人放火烧去的房子。亦修复如故。念佛堂。延寿堂。佛学院。都是化了极大的工程改造的。如意寮。是现代化的两层洋楼。可见虚老重视病人的痛苦了。另外。还值得一提的。便是人所不注意的上客堂。原有的上客堂。在一个角落里。房子又小。空气又暗。人所不愿进去的。虚老是行脚僧的老前辈。知道此中情况。因此。把上客堂修建得名副其实。清净庄严如禅堂一般了。不过范围比禅堂小一点。回龙阁。因看管者不慎而毁于火。但不久便修复了。且修造得更坚固美观。

综上所述。皆系事实。以虚老道德的高深和人格的伟大。是用不著文字来粉饰和宣传的。不过。记者到鼓山。是在虚老之后。离鼓山。是在虚老之先。见闻有限。当然不能把虚老在鼓山的一切。完全记述下来。这祇可说是其中的一段。

我在鼓山亲近虚老。差不多有两年的时光。见其对四众弟子来请益的。不分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无不以平等慈悲的态度。谆谆开导。喜禅者令参禅。念佛者令生净土。学教者令成法师。随机说法。从不自赞毁他。立门户见。他人凡来礼拜者。莫不以“还礼”相接见。除随众于殿堂外。便是专心于禅的修养。经常总是威仪严肃。衣履简朴。房内除一榻。一柜。一桌外。别无他物。

末后。还有一件事须要说明的。就是铁树开花。鼓山方丈室内。在圣箭堂前。有二株铁树。好多年来都像枯死的样子。自虚老主鼓山后。忽然长出绿叶。开了白花。形状如球。因而。震动了全山。都一致认为祥瑞。铁树开花是否祥瑞的问题。我不敢随便判断。今始记于此。以待考证。

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廿七日草于上海

[是年大事]一月日军攻入山海关。三月占热河进攻华北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九十五岁

春。又将鼓山佛学院重新整顿。邀请慈舟老法师主持院务。二月某夕。于趺坐中。似梦非梦之际。见六祖大师至。语曰。“时至矣。汝当回去。”翌日。以告弟子观本曰。“吾世缘其不久乎。昨梦六祖召回去。”观本聊以语相慰。至四月间。一夕三梦六祖催去。予觉甚异。未几而粤中礼请电至。予以六祖道场亦有继憨山重修之必要。遂有岭南之行。

先是李汉魂将军驻兵粤北。目睹南华寺残破。已略事修葺经始于民国二十二年九月。竣工于二十三年八月。

[附录]李汉魂将军重修南华寺记

释氏之入震旦。始于汉永平千八百余年矣。能师振锡。而南宗称盛。厥后衣钵不传。是南华实集佛教之大成。其声闻宏远。盖有由矣。夫因果之说。圣人不讳。释氏之广大深微。足以赅纳上智。显示诸象。足以警惕下愚。而中土存亡。亦能戒惧身心。旁辅政教。为智者辟禅悦之门。愚者导迁善之径。而其象教越世。开哲学之津涯。尤彰彰也。今大府倡存名胜。向之摧陷廓清者。咸命有司谋所以保存之。著为令。曹溪于南中国为名丛林。顾自唐龙翔而还。代远年湮。虽屡完缮。亦就荒圮。汉魂受命绥靖。典军韶关。治军之余。少得瞻仰。怃然兴重修之愿。爰徵贤达醵赀。逾二万金。且以广州筹备会之推责也不敢引辞。爰命秘书吴种石董其事。鸠工庀材。简员设计。因其地以结庐筑榭。辟曹溪林营。南华精舍。拓田园五百亩。艺花果千万株。草莱者芟之。剥食者新之。而斯寺以濯以显。经始于民国二十二年九月。越岁八月而工竣。更捐廉奉大藏经。复祖殿为藏经阁。造储宝橱庋法物。以永其传。且礼请虚云老和尚来主是寺。于戏。宏宗阐法。非汉魂钝根所敢闻。他日祇园永茂。华实增繁。嘉树成林。民生少补。寓胜残于去杀。期解甲以销兵。庶不负斯举欤。谨以略志于石。与事捐助。例得另书。

民国二十三年八月 吴川李汉魂记大埔邹 鲁书

冬。诸护法坚请传戒。殿宇已倾。房屋破坏。只得盖搭葵蓬竹屋以住众。而诸方来客。达数百人。粤韶官绅眷属多来随喜。归依甚众。冬月十七日结坛正殿。入夜说菩萨戒时。虎来归依。众惧。予为其说戒。驯然而去。

[附记]民国二十三年冬。启建道场。四众云集。达官贵人有带兵弁者。某夜入坛时。江孔殷之子叔颖适立藏经楼上。首先发现曹溪门外有两道电光。近视之。虎也。哗然。兵弁正拟发鎗。师骤至。止之。虎伏阶下。师为之说三归依。嘱其隐深山。毋伤人。虎三叩首去。回视犹恋恋。以后每年必出巡一二次。山猪野兽绝迹。偶闻虎啸声。师即出。善慰遣之。此老虎归依之异。闻师当时说授三归后。为说偈曰。

“虎识归依佛。正性无两样。人心与畜心。同一光明藏。”

[是年大事]三月溥仪在长春称帝。僭号大同。旋改康德。

民国二十四年·乙亥·九十六岁

春。李公汉魂调任东区。兴建乏人相助。事益艰虞。戒期后。应香港东华三院请。赴港建水陆道场。坛设东莲觉苑。事毕。转鼓山。辞职。謮老当家盛慧和尚。继任住持。予即回南华。先培修祖殿。建观音堂。及寮房等工程。冬月。寺后伏虎亭之北。卓锡泉之南。有老柏三株。宋代植也。枯亦数百年矣。冬月忽发新枝。观本首座为长歌记之。岑学吕识碑阴。书丹泐石。植于碑林。

[附录]南华枯木吟并序

释观本

南华祖庭后九龙泉畔。有参天老树三株。其一上段已枯折。其二枒杈摇落。不知几经年月也。鼓山云公老人入主祖席。乙亥冬期传戒。四方来者数百人。自明代憨山清公而后。冷落数百年之祖庭。忽欣欣有朝气。而物感亦于然起变化。冬月寒枝。忽发嫩叶。三株次第向荣。昔闻玄奘三藏。西域取经。灵岩寺之古松。枝枝西向。及归。枝忽东回。门弟子喜曰。教主归矣。乃西迎之。公果还。遂号曰摩顶松。今此瑞应。得无类是。因为长歌记之。

君不见宝林山下九龙泉。流泽涓涓遍大千。曹溪一滴成漪涟。又不见一花五叶无根树。普荫人天春煦妪。葛藤岂落有无句。何来豫章落叶吟。庾信却抱淮南心。不萌之草藏香象。旧处枯椿何所寻。谁知万象森罗中。枯椿向上还有事。从来感应成道交。几微历历不思议。昔闻大唐西域记。钵罗山上灰菩提。涅槃佛节叶凋落。一夕新抽还旧荑。无忧王妃曾剪伐。外道异见还灾梨。祠天火焰茁双树。香乳灌溉枝还齐。又闻三十三昼度树。叶黄萎落诸天喜。不久还生如钵花。果上色香更鲜美。阿含经说圣弟子。离欲归真亦如此。四禅得果成乐游。枝叶先零差可拟。吾人莫作系驴橛。珊瑚枝枝撑著月。谁知碓嘴已生华。腊月莲花岂不发。灵苗有在当谛观。祖庭杂作等闲看。枯荣两树灼然见。植材记取高安滩。南华老树半心空。寒枝尺百凌苍穹。中有三株生意尽。屹然椔杌将毋同。今冬忽作欣欣意。枝柯萌檗还青葱。如是新条占瑞应。勉哉兰桂当印证。万物一体原同根。集枯集苑何曾定。莫作时人见牡丹。惘然谱作如梦令。我今更与蛇添足。觉华遍映尘中镜。未明道眼出家儿。园树生耳还信施。老子堂前双柏枝。得时枯干还离披。岳神得戒尊所师。北岩松柏为东移。儒门孝弟多祥熙。庭槐紫荆犹有知。古云草木有道存。黄花翠竹皆灵源。会心痛领法界性。体用都归不二门。我佛尝说枯树经。著眼宗门绝后醒。两般杂糅成一什。解嘲聊作自心铭。憨公没世四百年。南华晻暧草芊芊。而今佛日蒙氾出。又见曹溪大愿船。夹溪桃李酿春风。把舵庆值河上公。西来细认摩顶松。叶叶枝枝今已东。谁欤谁欤枯木众。谁欤谁欤云中龙。谁欤谁欤起吾宗。梅开一铺真功德。冷香和月一声钟。

[附记]是年夏。广东韶州洪水为灾。夜间水涨。波涛汹涌。平地村舍皆淹没。马坝有乡户云姓者。一家十五人。其屋正当滔天洪水中。家有幼童年方四岁。忽脱口称念观世音菩萨圣号。家人闻之。亦随之疾声大呼观音菩萨救命。其屋舍不觉浮水面。如行船然。洪流中忽阻于一大树间。家人皆攀登树上。而屋立即沈没矣。水退后。全家诣南华寺敬香礼谢。向余亲述其事焉。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九十七岁

春。传戒。修理各殿宇事。陆续有成。国府主席林公子超。居院长正。蒋公中正等。前后来南华。林居二公助重建大殿。蒋公助重凿新河。然不烦人力。有助其成者。亦护法之力也。

[附录]白狐事记

释观本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南华放春期戒坛。三坛毕。将解界。曹溪驻防军第十六团团长林国赓来见。携一槛。中有物。白质黑章。毛甚泽。喙突尾修。盖狐也。团长曰。“此物来历颇奇。初于广州白云山为猎者所获。或曰广州拆城。开马路。从城垣逸出。被获。吾友某甲以四十元得之。初拟作补品烹之。以快朵颐。以其目灼灼有光。且解人意。不忍宰。囚而置于广州动物公园中。甲旋以事系缧绁。非其罪也。顾案久不决。会有为扶鸾者。甲妇欲叩吉凶。及坛未言而乩动。所示恰中其隐。判是囚狐之报。并示南华寺现有高僧主化。宜速将狐送往放生。讼事可解。妇骇。设法赎狐。甲固与林团长善。林适返韶关团部。故托之带送到寺云。”住持云公闻而纳之。乃为狐说三归五戒法。纵之后山林麓。每归就寺求食。僧饲之。自受戒法。即不食肉。喜果饵。修寺工匠。戏以肉块搀果与食。狐觉哇之。奋前爪践擦数四。怒目睨匠。若怼其相欺者。遂窜去。数日不返。一日为乡人所逐。猱升十丈许之树巅。抱枝长嗥。沙弥白方丈。云公出而展望。一见老和尚即趋而下。跃揽衣袂。若驯犬之见主。乃携之归。恐受猎者侦伺。为所获。乃设柙以畜之。间或纵之出。则盘桓寺中。不复栖林薄。一日蒋公忽莅寺。卫弁十余随行。先不关白。至曹溪门见白狐。弁拟举枪。蒋制止。狐摇首掉尾导蒋前行。至大殿中。即飞跑至方丈。衔公衣下楼。与蒋会晤。具说因缘。均大笑。狐每见云公坐。即伏禅榻上。见公闭目坐久。时捋公须以为戏。公开目视之。辄谓汝有灵性。勿野也。或出山门外与店家小儿女嬉。某年月日。不知如何竟被车辙轹至重伤。匍匐不能起。老和尚视之。犹勉强挣扎。以伤示老人。老人知其不治。愍其痛楚。乃开示之曰。“这个皮袋。无足留恋。汝须放下。忏悔过去宿业。一念之差。堕于异类。复遭恶报。撄此痛苦。此是宿业报满。愿汝一心念佛。速得解脱。”狐似会意。点首者再。呃逆三声而逝。陈尸二日不变。老人忆百丈为野狐下一转语。脱野狐身公案。遂备棺依亡僧例。津送葬于南华山后。乃为铭曰。

不落不昧 因果抵对 不快漆桶 虚空粉碎 狗子佛性 有无何碍

古路枯椿 苍鹰气概 狐死兔泣 两皆褦襶 异类中行 当观自在

[附录]灵泉应祷

释惟因

曹溪四天王岭界内土地。皆属南华寺。历朝王臣护法。近寺不许营坟。而大堪舆家亦认为地已结寺。灵气有主。强瘗骸骨。不利子孙。复坏名胜。势成两害。故寺后来龙。从无卜葬者。年前算溪村某甲。潜在寺后象山营葬。卓锡泉忽然枯竭。事为曲江县长叶震东查悉。勒令移阡。泉涸如故。师以事关全寺饮料。乃临泉默祷。泉水应念复流。按曹溪通志第四卷李尚书日宣。卓锡泉来复记。所记历朝以来。灵泉应祷。事迹甚详。

[附记]大雨筑堤

曹溪河流。本距寺前一百四十丈。年久失修。砂石冲积。水改向北。对寺门直射。此反弓格也。二十五年丙子夏。勘定水线。计挑筑新河。填补旧河。全程八百四十余丈。需用三千工人。所费甚钜。正拟动工。乃于七月二十夜。雷雨大作。终宵如万马奔腾。及晓。水涨堤平。冲开新河。一如所定界线。旧河已为砂石淤塞。且涌起数尺。反成寺前之一字案。此神改河流之异。

[是年大事]六月两广组独立军事委员会。七月陈济棠下野还政中央。十二月军事委员长蒋中正被张学良劫持称为“西安事变。”

民国二十六年·丁丑·九十八岁

春戒后。应穗垣居士林请。赴讲经。时西藏荣增堪布活佛。与罗格更桑等十余人。来归依。佛山诸僧众护法等。请赴佛山为仁寿寺宝塔开光。回南华后。修造各院宇工程。

[是年大事]七月七日日军袭芦沟桥。我军退出北平。中日大战爆发十二月南京沦陷。国民政府宣言迁都重庆。

民国二十七年·戊寅·九十九岁

春戒后。仍赴穗垣讲经。讲毕。赴香港东莲觉苑建大悲法会。秋后回南华。

[附记]是年夏。予至广州。陈培根居士有新宅一幢。渠任职香港德国洋行。举家住港。宅中仅留司阍一人。乃请余暂居其楼上佛堂。一日。日机数十架。猝来轰炸。左右楼房数十幢。顿成墟烬。死人无数。予住处门窗悉震碎。全宅幸无恙。而予与阍者亦安然无事。事后。报章轰传有许李二姓者。同事至相得。李某死。遗少妻幼子。许为营葬讫。抚其妻拏如家人。十余年矣。一日。忽于路中遇李欢然邀入酒肆。许阴讶李鬼也。何得至此。李似觉。徐曰。“君勿怖。吾妻拏蒙君恩以活。德之久矣。吾顷奉命登记名册。此间将有巨故。君所居亦被灾。而君家人册中幸无名。特告君速避地而安。”且出资作东道。珍重而别。许见其行如疾风。俄顷即逝。疑且信之。乃举家他徙。未几难作。住宅果炸毁。与余居且密迩也。观乎此。生死之事。固非偶然。而鬼知酬恩。报应之速。如响应声。灼然可信矣。

[是年大事]五月我军退出徐州武汉。十月日军在广东大鹏湾登陆。我军退出广州。十二月汪精卫离渝叛国。

民国二十八年·己卯·一百岁

春戒。以各省多有兵事。来寺求戒者益众。予提议当兹抗日战争。兵民损伤甚众。凡为佛子。应各发心。乃设坛每日礼忏二小时。荐亡息灾。全体大众减省晚食。节积余粮。献助国家赈款。均赞助实行。

[是年大事]九月一日欧洲大战爆发。世称第二次世界大战。十一月汪精卫与日本订立日支调整纲要。

民国二十九年庚辰一百有一岁 一九四〇年

春戒后。以广州沦陷。军民两政机关。迁治曲江。各地僧人。来者日众。乃重修曲江大鉴寺。为南华下院。以便往来。又修月华寺。以广接众。

[是年大事]一月汪与日订立亡国密约。另设国民政府于南京。

民国三十年·辛巳·一百有二岁

春戒后。赶速完成各处殿宇工程。已竣工者十之八九矣。将两年来弟子及善信所赠予私人之果资二十余万元。交与粤省府以为赈济之用。不蓄丝毫。因曲江一带缺粮。饥民甚众也。

是年秋。曲江成立广东省佛教会。推予为理事长。张子廉居士副之。

[是年大事]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政陷香港星加坡菲律宾及仰光等处。

民国三十一年·壬午·一百有三岁

是年春戒。有树神求戒之异。监院观本为文记之。

[附录]树神求戒记

释明一

曹溪南华寺头山门内引道西。新造放生池边。有古樟树。不知其几何年月也。高参天。围径丈。向为屠沽弛担之所。每年二月八月祖师诞辰。即盘据其四周。成酒肉肆。乡人之来参礼者。亦视作血食之神庙。不复知此为南宗开山道场也。

曩者。憨山清公。于明万历庚子。入住曹溪。当时不法僧招集四方亡命。盘据山中。屠沽淫赌。已不可收拾。民国甲戌。李将军汉魂。迎请鼓山虚云清公。重兴南华。师至。睹此狼藉荤秽。誓廓清之。准古规荤酒不许入山门之例。严申告诫。派方外人以纠绳。请地方官以厉禁。并于樟树下建土地祠以镇之。如是数年。群情始戢。恶风乃革。

岁壬午。春期放戒。忽有行者来。求授比丘戒。问其姓。张氏子。问其籍。曲江人。问其年。三十四。问其剃度所师。无有也。问其三衣钵具所备。亦无有也。鉴其诚。乃锡法名曰常辱。未进戒堂前。服役甚勤。每日打扫全寺院道廊庑不少懈。而性缄默。不与众言笑。既进戒堂。学戒亦事事如律。迨至三坛圆满。梵网戒毕。斯人忽失所在。而袈裟戒具留之戒堂。人则遍觅不获。久亦忘之矣。

癸未春戒将届。此僧忽来入梦。索领去年戒牒。责问何往。曰无所往。问何在。曰与土地同居。醒而志之。乃知为老樟树神来求戒也。遂于头山门樟树下土地坛设供一堂。将原戒牒焚而归之。噫。至诚感神。不可思议。有这般奇特。夫毗尼律制。大树称鬼神村。不许剪伐。众生杀业转业如破灶堕。会尽无生。感不绝于予心。乃为之颂。颂曰。

是鬼神村 是破灶堕 道无古今 祇是这个

胎卵湿化 地水风火 弱肉强食 因因果果

放下屠刀 无尔无我 各遂其生 有何不可

大道无朕 螟蛉蜾蠃 大同不同 一场摩罗(两皆为忄旁)

夏秋间。修无尽庵。以居女尼。大鉴寺初成。南华工未竣。而鼓山又时以事相咨。出世间事与世间事。杂沓而至。更有敌人飞机日过南华。斯扰矣。

[附记]自穗城陷。省府迁曲江。军政人员。时来南华。敌侦以为假寺会议也。七月某日。果有显要多人来寺。飞机八架。绕寺不去。师知之。饬令各僧归寮。来客入祖殿内。师独上大殿拈香趺坐。未久。一机俯冲而下。投一巨弹。中于寺外河边树林中。无伤也。机群又复旋绕。后卒于寺西十里马坝地方。两机相撞。机毁人亡。从此敌机不敢来寺。即南北飞亦绕道而行也。

冬十一月。政府主席林公。暨中央各院部长。派屈映光张子廉两居士到寺。请往重庆。建息灾法会。于十一月六日启程。到衡岳进香。桂林行营李主任济深。派许国柱居士来接。到桂住月牙山。四众归依。到贵州。寓黔明寺。广妙和尚请上堂开示。抵重庆。蒙府院及各寺到站迎接。与主席林公。法会长戴公等商定后。在慈云华岩两寺。分建法会。

民国三十二年·癸未·一百有四岁

一月。在息灾法会修忏仪。至二十六日圆满。主席林公。暨各长官蒋公戴公何公等。分设斋招待。蒋公详细问法。条列唯物唯心。及神与基督之理。以书答之。在慈云寺。华岩寺。上堂开示。侍者惟因笔记之。

[附录]答蒋公问法书

(上略)佛教者。实今日周旋国际。趋进大同之惟一大教也。目下世界有两种力唯神论与唯物论。否认轮回果报之说。故其影响所及。不可说。不可说。基督教之唯神论。虽有为善者神给与快乐报酬。为恶者神施以痛苦惩罚之说。然以神之存在。认为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不能令人深信。且贻唯物论者口实。此基督教所以不能维系世界和平之故。实则神即是物。物即是心。心亦是神。然神亦非神。物亦非物。心亦非心。佛明三界宇宙本无一法事物建立。皆是真心起妄。生万种法。“真心”亦不过因有妄物对待而立之假名。究其实。所谓真心亦非是。譬如大海。心是水。万法万事万物是波浪。平静者称为水。汹涌者称波浪。波浪平静时仍是水。水汹涌时又成波浪。又因有汹涌之波浪。故称不汹涌者为平静之水。假使根本不有汹涌之相。波浪之假名固不能立。平静之假名亦何由生。立亦不过吾人随意立之假名。相信鱼类或称水为空气。故知物即是心。有即是无。色即是空。妄即是真。烦恼即菩提。众生即诸佛。一念迷惑时。心成物。无成有。空成色。真成妄。菩提成烦恼。诸佛成众生。如水汹涌时即波浪。若一念觉悟时。物不异心。有不异无。色不异空。妄不异真。烦恼不异菩提。众生不异诸佛。如波浪不汹涌时。仍是平静之水。又因迷惑而起。物有色妄。烦恼。众生。等对待。故立心无空。真。菩提。诸佛。等假名。若根本不有迷。则物。色。妄。有。烦恼。众生。等假名。固不能立。即心无空。真。菩提。诸佛。等假名。亦何有立。所谓唯心唯物。有神无神。皆是识心分别计度耳。或云。“若是。佛学亦唯心论耳。”佛学虽说唯心。然与哲学上之唯心论悬殊。哲学上之唯心论。于心执有。于物执无。释迦所谓以攀缘心为自性。执生死妄想。认为真实者。唯物论者。于物执有。于心执无。释迦所谓颠倒行事。误物为己。轮回是中。自取流转者。唯神论者。划分物质实体。与神灵实体。为截然不同之两个世界。释迦所谓惑一心于色身之内。认一沤体。目为全潮者。各执偏见。或因近视。认牛之影像为牛。或以管窥牛。见牛角者则认牛角为牛。见牛头者则认牛头为牛。本无不是。弊在不见真牛全体。佛教则溯本穷源。将真实白牛清楚指出。若因指观牛。未有不见真牛全体者。故欲救唯心唯物论之偏闭。舍佛教莫属。

佛教所言明心性。或称常住真心,真如觉性,法身,实相等皆是真理之别名清净本然。离诸名相。无有方所。体自觉。体自明。是本有自尔之性德。绝诸能即今称主观主动等所即客观被动等对待。本无所谓十方。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上下、即今称空间。三世。过去现在未来即今称时间更无所谓大地。人畜木石。地狱天堂等等。祇以妄立一念。致起诸有为法。宇宙间万事万物如《楞严经》此经几无法不备无机不摄,究佛学哲学者均不可不参究释尊答富楼那问。《觉性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云。

《性觉必明。妄为明觉。觉非所(客观)明。因明立所。(客观)所既妄立。生汝妄能。(主观)无同异中。炽然成异。异彼所异。因异立同。同异分明。因此复立无同无异。如是扰乱。相待生劳。劳久发尘。自相浑浊。由是引起尘劳烦恼。起为世界。静成虚空。虚空为同。世界为异。彼无同异。真有无法。》《觉明空昧。相待成摇。故有风轮。执持世界。因空生摇。坚明立碍。彼金宝者。明觉立坚。故有金轮。保持国土。坚觉宝成。摇明风出。风金相摩。故有火光。为变化性。宝明生润。火光上蒸。故有水轮。含十方界。火腾水降。交发立坚。湿为巨海。乾为洲潬。以是义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势劣火。结为高山。是故山石。击则成焰。融则成水。土势劣水。抽为草木。是故林薮。遇烧成土。因绞成水。交忘发生。递相为种。以是因缘。世界相续。(星云之说恐亦不及此说之详)》《复次富楼那。明妄非他。觉明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缘。听不出声。见不超色。色香味触。六妄成就。由是分开见闻觉知。同业相缠。合离成化。见明色发。明见想成。异见成僧。同想成爱。流爱为种。纳想为胎。交遘发生。吸引同业。故有因缘生羯罗蓝遏蒲云。(胞胎中受生之质)等胎卵湿化。随其所应。卵为想生。胎因情有。湿以合感。化以离应。(佛在二千多年前指出)情想合离。更相变易。所有受业。逐其飞沈。以是因缘。众生相续。》

《富楼那。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贪爱同滋。贪不能止。则诸世间胎卵湿化。随力强弱。递相吞食。是等则以杀贪为本。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经百千劫。常在缠缚。惟杀盗淫。三为根本。以是因缘。业果相续。》

《富楼那。如是三种颠倒相续。皆是觉明明了知性。因了发相。从妄见生。山河大地诸有为相。次第迁流。因此虚妄。终而复始。》

真如觉性。既立真妄。于是有不变与随缘之别。平等不变。离差别相。无圣无凡。非善非恶。真实如常。不变真如也。随缘生灭。起差别相。有圣有凡。有善有恶。随缘真如也。就不变真如言。万法即真如。非心非物。非神也。就随缘真如言。真如即万法。即心即物。即神也。唯心论者。错认识神。就随缘真如。以为即是真心。而倡唯心论。唯物论者。囿于边见。就随缘真如。即物之见。而倡唯物论。又据唯物而倡无神论。唯神论者。亦囿于边见。妄生分别。就随缘真如。即物与神之见。而倡唯神论。殊不知心即物。物即神。心物与神同一理体有物则有心有神。无心则无神无物。然此“有”非有无之有。乃非有而有之妙有。此“无”非断绝之无。乃超有无之妙无。此妙“有”妙“无”与下说之,无生之生与有生之生,其义颇奥,非语言文字可到,故为禅门要关。唯心论。唯物论。唯神论者。均未明斯义。互相攻击。实则皆无不是。亦皆非是。一研佛学。自可涣然冰释矣。

佛学对于宇宙本体之研究。除前述外。其他对于世界之构造与成坏。人身器官之组织。及其他种种问题。在《楞严经》及诸经论。多有详细论列与说明。且大多与后来哲学科学发见者相合。现未及详指。其于人生价值。则大菩萨之行愿。已非他圣贤可及。经典上在在处处可见之。于此可知佛教之神妙及伟大处。然佛教绝非标奇立异以炫人。亦非故弄玄虚以惑众。其一言一行。皆从戒定慧三学亲履实践得来。何谓戒定慧。防非止恶曰戒。六根涉境。心不随缘曰定。心境俱空。照览无惑曰慧。防止三业之邪非。则心水自澄明。即由戒生定。心水澄明。则自照万象。即由定生慧。儒家亦有“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之言。即哲学家亦莫不沈思竭虑以从事所学者。然儒者及哲学科学者。则以攀缘心。思宇宙万物。不知宇宙万物。亦是攀缘心所造成。能虑所虑。俱是攀缘心。欲而探求真理。等于趺坐椅上。欲自举其椅。势不可能。此今哲学者。对于认识论聚讼纷纭。莫衷一是。终无结论者。因此故也。佛则离言绝虑。以智慧觉照宇宙万事万物。如下座举椅。故任运如如。此佛教括哲学。科学。宗教三者。一炉共冶。又皆先知先觉者。盖有由来也。日本以佛为国教。近世之兴。其维新诸贤。得力于禅学不少。为众所周知之事。若非其军阀迷信武力。与道全乖。以杀戮为功。以侵略为能。安有今日之败。

或疑佛教为消极为迷信。不足以为国教。此特未明佛教者之言。实则佛法不坏世间相。岂是消极者。佛法步步引人背迷合觉。岂是迷信者。考佛梵名佛陀义译觉者。自觉觉他。觉行圆满。谓之为佛。菩萨梵名菩提萨埵义译觉有情。有出家在家二种。乃发大心为众生求无上道。一面自修。一面化他者。其积极与正信。恐无有出其上。佛教依折摄二义。立方便多门。何谓折。折者折伏恶人。昔石勒问戒杀于佛图澄。澄曰。“子为人王。以不妄杀为戒杀义。”盖在家大权菩萨。为折恶利生故。虽执刀杖。乃至斩其首。于戒亦无犯。反生功德。因恶意而杀人。皆知不可。因善意而杀人。固是在家大权菩萨之金刚手眼也。何谓摄。摄者摄受善人。佛菩萨为利益众生。故不避艰危。有四摄法。一。布施摄。若有众生乐财则施财。乐法则施法。使生亲爱心而受道。二。爱语摄。随众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生亲爱心而受道。三。利行摄。起身口意善行。利益众生。使生亲爱心而受道。四。同事摄。以法眼见众生根性。随其所乐而分形示现。使同其所作沾利益。由是受道。佛菩萨之积极为何如。

何谓方便。方便者量众生根器施诸权巧而渡之也。前述之四摄法。亦是方便之门。法华经化城喻品云。《譬喻险恶道。回绝多毒兽。又复无水草。人所怖畏处。无数千万众。欲过此险道。其路甚旷远。经五百由旬。时有一导师。强识有智慧。明了心决定。在险济众难。众人皆疲倦。而白导师言。我等皆顿乏。于此欲退还。导师作是念。此辈甚可悯。如何欲退还。而失大珍宝。寻时思方便。当设神通力。化作大城廓。汝等入此城。各可随所乐。诸人既入城。心皆大欢喜。此是化城耳。我见汝疲极。中路欲退还。权化作此城。汝今勤精进。当共至宝所。》观此可知释尊分时设教。权施方便之深意。故最上根者与言禅。上根者与言教。重分析者与言唯识。普通者与言净土。权设大乘小乘。不论出家在家。务求普化群机。使一切众生。咸沾法益也。近人观佛子之对像跪拜。及净土之持名念佛。即以其无神论立场。谓为迷信。不知跪拜与对长上致敬何异。念佛对于修心有莫大之功。且持名念佛。不过方便初机之简捷法门。更有观像念佛。观想念佛。实相念佛等法门。净土自有无穷妙用者。人自不会耳。岂迷信哉。

或谓。基督教亦脱胎于净土宗《阿弥陀经。》试观耶稣身上搭衣。与佛相同。阿弥陀经说西方极乐世界。耶氏亦说天国极乐。净土往生分九品。耶教李林天神谱。亦言天神分九品。阿弥陀经说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耶氏亦言你不在人间立功。上帝不许你到天国。净宗二六时念佛名号。求佛接引。耶氏亦以早晚祈祷上帝哀佑。至佛门有灌顶之法。耶氏亦有洗礼之仪。观此耶氏教义。与净土宗趣。大致相同。而耶氏诞生于释迦后千有余年。当是曾受佛化。得阿弥陀经之授。归而根据之。另行创教。似无疑义。且耶氏曾晦迹三年。当是赴印度参学。事虽无据。而迹其蛛丝马迹。似非厚诬云云。其言良非向壁虚构。不过表面上看来。耶氏虽类似净宗初机之持名念佛。实际则远逊之。耶教著于他力。明其然。而不明其所以然。迹近勉强。持名念佛。则重他力自作相应。如楞严经大势至圆通章云。《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得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无生忍。今于此界。摄念佛人。归于净土。》有因有果。故理事无碍。且耶教说永生。净宗则云往生净土。见佛闻法。悟无生忍。永生之生。以灭显生。有生对待。终有灭时。无生之生。则本自无生。故无有灭。此所以称为无量寿阿弥陀译名也。

愿行菩萨行求无上道者。非必出家而后可行。在家亦无不可。不过出家所以别国主。离亲属。舍家庭者。意在脱离情欲之羁绊。舍私情而发展佛力之同情。舍私爱而为伟大之博爱。以渡一切众生为忠。以事一切众生为孝。此大同之义也。孙中山先生尝曰。“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学是哲学之母。宗教是造成民族。和维持民族一种最雄大之自然力。人民不可无宗教之思想。研究佛学。可补科学之偏。”今公亦以佛教之输入中国。有裨益于中国之学术思想。故称佛教为今日之周旋国际。趋进大同之唯一大教。岂徒言哉。且今日信教自由。不能强人以迷信。祇可令人心悦诚服而生正信。然则舍佛教其谁与归。(下略)

[附注]惟因书记曾告编者曰。师由重庆回时。各钜公均赠以名贵古玩宝玉。及字画等。其数多至五大箱。师于沿途分赠与人。惟因问之。师曰。“徒费保存。徒乱人意。”遂不留一物。沿途归依者有四千余人。所收果资。亦一一令惟因登记。拨修建海会塔云。

三月回南华。修七众海会塔。掘地为塔基。出古棺四。长一丈六尺。中空无骨殖。幽宫砖。每尺八寸余。多花纹。及鸟兽。间有干支字。然无年代可考也。六月设戒律学院。以教青年僧众。又于宝林门内办义务小学。收教乡村贫民子弟。冬月海会塔成。汤瑛为文记镌石。

[附录]南华寺七众海会塔记

汤 瑛

荼毗为四大葬法之一。西竺古制也。自大教东来。四众悉依。明代尤盛。逮清而稍替矣。粤中丛林间亦有普同塔之建。然乏闳构。民二十三年虚云老和尚卓锡南华。即欲筹建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优婆塞优婆夷及式刹摩那尼等。七众海会塔。并建佛殿僧舍。薰修持诵。普利幽冥。时以祖庭倾圮。百废待兴。建设数年。未遑并举。至癸未春。得潮洲郑子嘉居士相助。始克完竣。而此事因缘之奇。昭灵之感。有不可不记者。初居士侨商香港。为巨室。民国三十年冬。香港沦陷。闾阎骚然。人且相食。惶惶然不终日。居士夜梦武士披甲擎杵。示以避逃方所。醒而识之。挈眷急行。沿途危难。皆化险为夷。若有神助。历时兼旬。路经南华寺下车歇息。信足游览。至天王殿后。仰瞻韦驮菩萨像。则赫然梦中所见之武士也。居士骇愕。五体投地。感极而泣。乃诣方丈。谒虚云老和尚。且白其异。并发心归依。愿损资造寺。用报菩萨加被之恩。云公以南华殿宇大致竣工。乃语缺海会塔事。居士闻命踊跃。立捐国币五万元。其折。嗣应时。亦锐任劝募。周怀远居士闻风随喜。亦助二万元。张子廉居士助一万元。同为之倡。其后善信接踵捐助。斯塔庄严。遂尔从地涌出。计始于癸未春。竣工于本年腊月。共费国币约百余万元。捐款芳名。另勒碑石。鸟乎。谛观郑居士如上因缘。韦驮菩萨。固屹然未尝少动也。岂祇韦驮菩萨未少动。即我佛如来。乃至虚云老和尚。亦未尝少动也。经云。《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佛法之不可思议。岂在缠缚凡夫所能测度也。郑居士以宿世善因。获兹善果。随缘清信。又因斯善果。而植善因。万善齐彰。同圆种智。是宜操觚记实。以诏来兹。

[附记]汤瑛于癸巳年春在香港出家。法号融熙。旋赴南洋弘法。己亥寂于吉隆坡。

又予于是冬将移锡云门寺。乃作重兴南华寺记。

[附录]重兴曹溪南华寺记 虚 云

于一毫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论。尽虚空。遍法界。何处不是道场。一累土。一画沙。何事而非佛事。语其极则。动念即乖。宁有语言文字可记载耶。然而世有迁流。界有方位。道有隐显。事有废兴。况夫道在人弘。理因事显。欲承先而启后。续慧命以传灯。又乌可无语言文字以记载耶。曹溪为六祖大鉴禅师道场。传东山法脉。弘南顿宗风。一滴曹溪。洒遍寰宇。五宗竞秀。千载向风。若闇。若彰。成佛成祖者不知若干人。报本思源。丕显奕世。不綦重哉。是则更不可无语言文字以记载也。云老矣。耄龄始得来曹溪为六祖作扫除隶。追怀往事。若有夙缘。十载经营。综理次第。心力交瘁。始具规模。后之僧徒。守此勿失。永保道场。上以微报佛祖之大恩。外亦不辜护法之宏愿。是云所以望诸来者。

中华民国七年岁次戊午。云在滇南鸡足山时。李公根源督办韶州军务。修理南华寺。讯至滇。属云来主持斯事。云以鸡山因缘未竟。谢却之。民国十七年戊辰。云与王居士九龄同寓香港。时粤主席陈公铭枢。邀至珠江。亦请云住持南华。而先有海军部长杨树庄。方声涛等。以闽之鼓山寺。急待整理。派人挟伴云往。云以出家鼓山因缘。勿能却也。遂之鼓山。数载辛劳。略有建制。至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四月。粤僧敬禅。之清。福果等。参礼鼓山。屡言粤中佛法衰落。祖庭倾圮。欲云赴粤中兴之。意未决。一夜连获三梦六祖。唤来南华。次日向诸人叙述梦缘。感叹希有。不数日粤北绥靖主任。今省府主席。李公汉魂。电函邀约。住持南华。众亦以梦境敦劝。云意动。即拟三事。复李公相商。(一)六祖道场南华寺。永作十方丛林。任僧栖止。(二)宜徵取原有子孙房众愿意交出。不可迫胁。(三)所有出入货财。清理产业。交涉诉讼等事。概由施主负责。倘允三事。即来参看。李公复电照行。并派吴秘书种石。暨广州香港缁素十余人。到鼓山迎迓。云遂赴粤。诣曹溪。礼祖庭。观察形势。左右闭隔向背失宜。因谓李公曰。“此事实费踌躇。贫僧力薄。恐不胜任矣。”李公曰。“何谓耶。”云曰。“此系宇内名胜祖庭。今颓废若此。非掀翻重建。不足畅祖源而裕后昆。若作成次序如法。亦非历数年工程。费数十万金不办。贫僧安有此力哉。”李公曰。“师勉任之。筹款我当尽力耳。”命绘图参酌。云以重念祖庭故。遂许之。时正民国二十三年八月二日。祖师圣诞节也。乃解辞鼓山职务。鞠躬尽瘁。以事祖庭。先相度全山形势。考天监初。智药尊者。化曹侯开山。建宝林禅寺。其基地似在左边。即今南华精舍之下。至唐仪凤初年。六祖来此。已阅一百七十年。旧寺久废。山场亦归陈姓管业。六祖欲恢复旧寺。时陈亚仙之先人坟地。已葬寺之右边矣。六祖感动四天王定界。亚仙乞留祖墓。保存至今。故当日六祖造寺。其寺墙外为陈亚仙祖坟。墓右悉为龙潭。六祖降龙蜕化。欲堙其潭。以建僧舍。工未半而祖入灭。后弟子奉祖肉身。筑塔于亚仙祖坟前。初为木塔。不甚高也。至宪宗元和七年。赐諡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稍加修饰。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诏新师塔七层。易以砖石。塔曰太平兴国之塔。以后历代修缮。皆沿其址。(后人观察浮图高耸。压亚仙祖坟。未详此一段经过事实。)以形势言。该塔压寺右臂。伸缩妨碍。以百房子孙至明代而仅存十余房。读南华事略。不禁掩卷三叹。万历二十八年。庚子秋。憨山清公。始入山重兴祖庭。意欲填筑龙潭。统一各家方位。纠正山向。阅时八载。工程及半。以魔事去。后虽重来。不久示寂。读梦游集誓愿文。冀后辈重兴。满其素愿。迄今又越三百余年矣。清代康熙年间。虽经平南王尚可喜重修。纳形势家言。填塞龙潭。将全寺殿堂。移置陈亚仙祖坟右。而灵照宝塔又压住寺之左臂。且也。卓锡泉出自象口。寺后横山是象牙。乃本寺之主靠山。自憨山挑培以后。历次修缮者。不审山脉。削去靠山。使飞锡桥水直冲寺后。形成洗背水。此一忌也。龙潭之右小冈。形似象鼻。系寺内之白虎山。挖断数处。包围不密。缺乏遮蔽。此二忌也。外往算溪路之山坳。破缺多处。正当北风。又无丛林掩护。此三忌也。寺之前后靠向不正。旧日头进山门。即在现今西边大樟树林内。中有深坑。如现今之曹溪门前。墓地丘陵起伏。秽积乱葬。坎坷寓目。幽明不安。此四忌也。云海楼下之井。名罗汉井。在旧天王殿西边。井右有一高坡。逶迤达天王殿门口。成为白虎捶胸格。此五忌也。寺后大山。虽号双峰。其实太弱。更因寺之坐靠。不依正主。以凹洼为背。是以子孙日渐衰弱。云至曹溪。房分只有五家。其数。不上十人。不居寺内。各携家眷。住于村庄耕植牧畜。无殊俗类。其祖殿香灯僧。归乡人派管。每逢二八两月祖诞。所有收入。由乡村管理。宰杀烹饮。赌博吸烟。人畜粪秽。触目掩鼻。视憨山所记当日情形。尤有甚焉。夫以我六祖大鉴禅师。道侔千佛。德被含生。固足以耀后世而垂无穷。独于其肉身所在道场。区区咫尺之地。辄不及百年而即中落者。虽曰人谋之不臧。要亦未尝非地形之失利。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岩虚语哉。云察勘既竟。商诸李公。先定山场。以图展布。李公与吴君种石。将寺属基地。创办林场。划出寺外四周。山地五百亩。交寺建筑。云不得不殚心竭力。从事建置。初云入山时。除祖殿宝塔及苏程庵一那份稍为完整外。其大殿经楼方丈僧寮均皆摧朽。容众无所。暂搭杉皮茅蓬二十余间。作大寮客堂。及缁素工人食宿处。乃著手先行培修祖殿。殿内祖坐木龛。以年远故。被白蚁损坏。乃请出祖师肉身圣像。重新装修。另照育王塔式。作祖坐龛。龛外塑南岳。青原。法海。神会。四位侍侧。以南岳。青原。为祖在日之上首弟子。五宗皆由二派流出。法海则流通祖师法宝。神会在滑台大振顿宗。若孔门之四哲也。复在祖殿两厢建东贤殿。西贤殿。塑五宗有功法门诸祖。若孔门之七十二贤也。曹溪为禅门洙泗。应先正名定位。原先殿左供圣父圣母右供伽蓝神。中制灵通侍者酒亭。比憨山公当日戒灵通饮酒时。尤变本加厉焉。又憨公肉身。原供灵照塔内。有一四尺余高之铜铸观音大士。供在憨山下位。序次失仪。而丹田肉身。原供祖殿东厢。已为驻兵之所。积秽不堪。云乃先建报恩堂。安奉圣父圣母。于祖龛之左。另制一龛。以奉憨山。右制一龛。以奉丹田。建伽蓝殿。以奉伽蓝神。侪灵通侍者于内。撤其酒亭。(另为文祭告。)又于祖殿之西。建观音堂一所。共十五间。建外众圊及杂屋九间。内众圊及浴房七间。移奉灵照塔内之观音大士。并为女众受戒挂搭之所。将方丈内之六祖铜像。供于灵照塔内。(此像原在韶州大鉴寺。因寺毁。乃移奉南华。)祖殿之后。旧名苏程庵。积秽充满。清除修建。架以履楼。通连祖殿。暂作方丈。方丈之东。为一土坡。将土挑培主山。筑楼房上下各五间。以作祖堂。供历代祖师及南华继席宗匠牌位。方丈之西。即新建之观音堂也。内部情形。略为就绪。云乃预期十事。次第进行。

(一)更改河流以避凶煞

考曹溪河流。由东天王岭。绕出寺前。西达虹光桥。以入马坝。寺门距溪边约一百四十余丈。因年远失修。沙石壅塞。溪水改向北流。直冲寺前大路边。向寺门激射。此反弓格也。故必先更改河流。恢复旧道。以避凶煞。民国二十四年乙亥夏。勘定水线。计挑筑新河。填补旧河。全程共八百七十余丈。所费甚巨。正拟动工。乃于七月二十日夜雷雨大作。水涨平堤。冲开新河。旧河已被泥土淤塞。砂石涌起。反形成寺前之一字案。此护法神之力也。云何功焉。今寺前林木葱郁。沙环水带。非复曩时景象矣。

(二)更正山向以成主体

查旧日山门在樟树西边。越过深坑乃得出入。不成门面。而现在山门外之大路坪场。坡陀历乱。野葬纵横。因此先迁葬乱坟。挑平土石。即以土石筑成左右护卫山。高有数丈。以其基地改为曹溪正门。外辟广场。栽种树木。缘荫翳天。白云覆地。望之俨然一清净道场。

(三)培山主以免坐空及筑高左右护山以成大场局

寺所枕山。形像似象。后人将方丈后之靠山。分段铲去。使寺后落空无主。寺坐象口。其左右系象之下颔。夷成平地。阴阳不分。其右系象鼻。应当高耸。分节起伏。又被人在毗卢井处切断。(井在今禅堂后西角。)一路挖平。直到头山门。成大空缺。又无树木拥护。远望孤寺无依。近察鼻节已陷。殊痛恨也。云于拆平旧殿堂及丹墀时。所有土石。悉归三处。右高于左。形象鼻也。稍曲而东。形鼻之卷也。中凿莲池。象鼻之吸水处也。培高后山。依倚固也。三处皆栽林木。今幽翠矣。

(四)新建殿堂以式庄严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新建大雄宝殿。按旧日殿基。在现今之功德堂后。灵照塔压其左臂。其方向为坐艮向坤。平藩尚可喜所建也。云以大殿为全寺主体。关系重大。乃相度地势。鸠工备材。移大殿于塔前。即以灵照塔作殿之靠背。去压臂之患。获端拱之安。其方向以坐癸丑向丁未癸丁八度兼丑未线。将与宝林门同一方向。既协定星。复观大壮。堂堂正正。烨然巨观。外像象王之居。中施狮子之座。塑五丈高金身大佛三尊。迦叶阿难二尊者侍侧。四周塑五百罗汉。左右文殊普贤二菩萨。座后塑观音大士。使寻声而至者。觌面相呈。慕曹溪而来者。饱尝而去。筑殿基时。土中挖出铁塔一座。高寻丈。为清代雍正时造。︱︱志书载为降龙塔。非也。移铁塔于鼓楼下。金饰而庄严之。复将平藩二碑。分嵌于钟鼓楼内。以备考古。同时挑平今曹溪门地基。及门口之乱坡。砌泄水沟五十余丈。自象鼻冈下穿过山隈。挖成水洞。注入曹溪门内水池。池周四十余丈。中建五香亭。其形如象鼻之卷莲花也。鳞甲之类。以栖息焉。廿六年丁丑。建曹溪门。(原昔曹溪门在西边大樟树下。)现稍移东。取坐癸丑向丁未六度兼癸丁线。与四天王殿同向。旧日天王殿。在今之西归堂后。今之殿址多为乱坡。夷平之下。以建四天王殿。其左为虚怀楼。右为云海楼。复建香积厨斋堂。库房等屋宇。建香积厨时。土中挖出千僧大饭锅一具。元代物也。移置大殿后观音菩萨座前。以植莲花。廿七年戊寅。建宝林门。其原址在现今西边空缺处。坎坷不平。乃挑其土以培高左右沙手。云海楼下有一古井。名罗汉井。原在深坑内。加高一丈另五寸。使与园地平衡。中辟神道。左右各筑莲池。重建钟楼。此铜钟为宋代物。埋土中。出而悬之。声闻十里。发人深省也。又建报恩堂。伽蓝殿及客堂。廿八年己卯。建鼓楼。祖师殿。供东土初祖以至六祖。及本寺开山智药尊者七位。又建西归堂。安僧众觉灵。建功德堂。奉各护法主位。建云水堂。接待来往僧众。廿九年庚辰。建禅堂。依制坐香。建韦驮殿。班首寮。维那寮。以严督察。又建如意寮。置备医药。以调养病苦。指定售南华茶叶入款。以为汤药之费。又凿通方丈后山。引导卓锡泉水源。砌成水洞。安置总分铁管。直透香积厨。及各堂寮。三十年辛巳。将大殿之后。灵照塔之前。建法堂一座。其上为藏经楼。内藏廿五年由北京请回龙藏全部。大藏遗珍全套。又李伯豪主席送碛砂藏一部。筑戒坛时,在土内挖出万历年修塔碑。竖立雨花台壁中。建回向堂。安奉国殇忠魂。建迎贤楼。招待来往宾客食宿。建无尽庵。以为女众清修。(按无尽藏尼。为六祖最初护法。其庵址似在卓锡泉右边。憨山祖师曾经重修。倾废已久。云以庵与寺太近。故清出离寺东约三里许之柏树下村庄房。榜曰古无尽庵。移女众于此修持。至无尽尼之真身。现在曲江湾头村西华庵。今依其形貌。塑像一尊。供于庵中。以作女众修持模范。)三十一年壬午。于左殿左边建念佛堂。以安修净土者。掘地时得万历年余大成苏程庵碑。足资考据。竖立于念佛堂照墙内。又建延寿堂。安诸老人。平地基时。发现宋淳熙年间所刻六祖真像及碑铭。移存祖殿照壁廊内。又在钟楼之后。建碾米房。沐浴室。工行寮。储蓄所及东圊。于其地掘出无数人骨。及一丈六尺之杓棺数具。其中火坯之谷类甚多。待考证也。三十二年癸未。建海会塔。于寺东二里许。缘南华旧无普同塔。历代亡僧。随山乱葬。日久遂形抛露。莫慰先灵。乃先设荼毗炉。以梵遗蜕。嗣建斯塔。以藏七众。该塔用钢筋水泥筑成。坚固异常。足纳灰塔数百万具。其上建念佛堂。长年念佛。以利冥阳。于塔左右各建楼房四五楹。以为看塔念佛人住所。又于塔前围筑围场。遍栽林木。门外凿一方池。以植莲花。又重修卓锡泉。因旧日无池蓄水。饮料不洁。乃凿池蓄水。中隔砂井。施以药物。用铁管引入大寮。又修飞锡桥。以保存古迹。修伏虎亭。以弭虎患。又因曹溪各村贫苦儿童。无力就学。因设义学教之。此民国三十二年事也。综上十年。云重新祖庭。至此始成具体。兹再条析述之。综览全局。计自曹溪门至卓锡泉。由南至北。深一百五十一丈。由东边寺墙至禅堂西壁。广三十九丈五尺。首进曹溪门上下各一楹。越围坪。度放生池。中有五香亭一座。次进为宝林门。楼上下各五楹。历神道至陛阶。至四天王殿五大楹。殿左为虚怀楼。上下各五楹。殿右为云海楼。上下各五楹。均南向。由韦驮殿经花园。上丹墀。大雄宝殿五楹。殿后法堂戒坛。及藏经阁上下各五楹。法堂之后为灵照塔。塔后为祖殿。殿后为方丈。上下各五楹。方丈后绕道依山。至飞锡桥伏虎亭。以达卓锡泉。此中路也。东边由虚怀楼后。报恩堂楼上下各二楹。钟楼三层各一楹。伽蓝殿上下各五楹。客堂楼上下各五楹。斋堂楼上下各五楹。库房楼上下各五楹。历阶至回向堂五楹。回光堂五楹。延寿堂楼上下五楹。进为念佛堂楼上下各五楹。均西向。至祖堂楼上下五楹。则南向矣。此东路也。西边至云海楼后。西归堂楼上下各二楹。鼓楼三层各一楹。祖师殿楼上下各五楹。云水堂楼上下各五楹。西入禅堂五楹。南向。韦驮殿。维那寮共七楹。北向。班首寮。如意寮各七楹。东西向。再上为西圊。计外堂厕所及杂屋共九楹。内堂厕所及沐浴室七楹。进为返照堂五楹。经祖殿两傍建东贤殿三楹。西贤殿后达观音堂。共计楼上下各十五楹。此西路也。附于东路者。为客堂后之待贤楼。上下各五楹。斋堂之后。香积厨五楹。沐室七楹。碾米房一楹。工人室三楹。柴草寮五楹。东圊五楹。隶属寺管者。无尽庵三十八楹。海会塔正座楼上下各三楹。两旁楼房各四楹。幼幼亭右守望所三楹。总计新建殿堂房宇庵塔约二百四十三楹。其中间隔各部分寮房若干间。亦足以暂容清修胜侣矣。又塑造大殿及两序大小佛像。共计约六百九十尊。备极庄严。

(五)驱逐流棍革除积弊

云自甲戌八月入山。见圣地道场。变作修罗恶境。祖庭成牧畜之所。大殿为屠宰之场。方丈作驻兵之营。僧寮化烟霞之窟。菩提路列肉林酒肆。袈裟角现舞扇歌衫。罪秽弥伦。无恶不作。云始以善言相劝。置若罔闻。稍示权威。则持刃寻逐。濒于生死者亦屡矣。终仗护法大力。切实严禁。督警驱除。与之争持。历三四年乃扫除净尽。复于寺外大路以南。盖板屋十余间。遴选善人。贩卖茶果。祇许素食。均能奉持。以至于今。得以重兴殿宇。庄严净域也。

(六)清丈界址以保古迹

自祖师募化檀越陈亚仙舍地。以四天王岭为界。千载以来。已成定案。第因年代久远。人事变迁。虽志书所载甚详。而实际反空无所有。僧余破壁之参。佛久积尘之坐。尺天寸地。指点无从。至民国廿五年丙子九月。请省府令行派员履勘划界。保存古迹。绘图立案。出示晓谕。照图管业。使界址复明。

(七)增置产业以维常住

查南华寺产。志书所载甚多。历经豪右并吞。奸僧盗卖。云入山时仅有租谷二十担。千分不逮一也。乃著手整顿。拟先清理产业。调验契据。如无红契。而属寺产者。不容侵占。有红契而原属寺产者。准以七成赎之。正计划中。而时局屡变。风波动荡。无从进行。祇有从前北区绥靖处所办之林场。于民国廿五年由政府批准。交回寺内管业。惟所入无多。不足以赡常住。云至乃募资渐次收买。至民国廿八年连赎回及新买之稻田若干亩。每年租谷约数百担。(另详香火田产记。)至是常住始有粒食可靠。然所历艰苦。不可言喻。(其最苦者厥为后山紫笋庄寺田三百数十丘。为黎谢二姓所侵占。被人从中舞弊。向政府交涉。又因时局变迁。迄未清回。望后来者有以收回之。)

(八)严守戒律以挽颓风

昔我佛入灭。垂诫后人以戒为师。严规行也。今虽末法。僧伽堕落。粤中尤甚。顾念南华为宇内祖庭。岂容污合。今兹冷灰再烟。非宏法不能重兴。非守戒不能宏法。云乃遵百丈清规。严肃纲纪。一粥一饭。持午因时。一步一趋。悉守仪范。为真佛子。乃可保丛林于久远也。(其各种条规。另见同住规约。)

(九)创禅堂安僧众以续慧命

初祖西来。单传直指。六祖得法。弘扬五宗。禅波罗蜜也。五灯会元所记诸佛诸祖无不自禅定中来。得大机大用。渡众无算。今我六祖顿教道场。寂寞久矣。云乃造禅堂。定香数。发警策。下钳槌。冀其磨练身心。渡己渡人。以续我佛慧命。(课程另见规约)

(十)传戒法立学校以培育人材

时当末劫。法运垂秋。痛心下泪。何也。佛所嘱咐。《波罗提木叉为汝等大师。》又云。《戒如明日月。能消长夜暗。》又曰。《此经能住世。佛法得炽盛。若不持此戒。世界皆暗冥。》今兹佛法衰微。三门涂炭。岂非无因。无奈释子挂名受戒。而不遵崇。外服袈裟。行同凡俗。是波旬徒属。作狮子身中虱耳。云为挽颓风。捐费信施财物。成兹大厦。意欲一一如法。培植人材。常转法轮。慧命是续。因此建立长期戒坛。逢年传戒。道不论远近。人不论多寡。依时而来。传受戒法。期满后入学戒堂重行熏习。以资深造。不受寄名。不容简略。肃戒律也。云入山十年矣。仗 佛祖威灵。檀越护法。预期十事。次第完成。聊竟憨公未竟之志。今堂宇可容僧伽五百人。租谷亦差足半年粮食。四事供养。具体而微。佛子住持。宁心无虑。敬祈执事。保此道场。云于此十年间。左支右绌。辛苦撑持。委曲求全。济变御侮。其困苦艰难有不堪殚述者。云今去矣。付与僧徒复仁住持。书此事实。以励后昆。其或有超世高人。空宗大士。认此为空花佛事。水月道场。云又何辞。云尝恭读坛经。至五祖以袈裟遮围。为祖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祖于言下大悟。即启五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无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一路说来。如天花乱坠。前四句何期。是摄用归体。后一句何期。是全体大用。前四句是自渡。后一句是渡生。能生万法者。一切种智也。我佛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广佛法于无边。渡众生于无尽。故释迦不终老于雪山。六祖不永潜于猎队。为传佛种智耳。云虽行能无似。然不敢作最后断佛种性人。因此数十年来。屡兴道场。不惜作童子累土画沙事。亦本于教亦多术。逗机接引。以传佛种智耳。安敢作有相无相之论哉。“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愿一切有情。同圆种智。

[编者案]师自披缁至今。已九十余年。不住持现成寺院。不受人家丰腆供养。四众弟子。前后得戒渡者万余人。乞戒归依者百十万人。手兴大小梵刹数十。其宏丽者如云南云栖。其庄严者如粤北南华。均费百数十万银元。以现值计。几千万矣。师以一衲随身。一笠。一拂。一铲。一背架。行脚遍海内外。其建筑云栖寺。来也如是。去也如是。其重兴南华时。上山也如是。下山也如是。师于民国二十三年八月莅粤。至三十二年十二月将南华职务付弟子复仁主持。一笠。一拂。一铲。一背架。一衲随身。迳往乳源中兴云门寺。此为人人所共见者也。

[附记]民国三十三年甲申冬。南华建水陆道场。前一月。山蜂倾巢而来。巨如拇指。先在法堂左右廊各营一巢。状如大殿灯笼。其组织工致。如图案水波纹。万千重叠。无丝毫出入。且具四色。至为美观。后又于曹溪门外大树上。结一巢。尤巨。蜂不螯人。且严纪律。是时四众咸集。均谓神蜂来朝佛也。及师由云门来主持道场事。往巡视之。时首座观本。知客惟因。居士岑学吕林远凡李执中李缵铮等随行。师视良久曰。“此人头蜂也。平时栖止于深山石岩中。都市所未易见者。今来此。其将有事乎。”默然迳去。是夕语岑曰。“四方蜂动矣。此间将被兵。然无大碍。苟有事。吾当派人迎汝。”道场圆满。师回云门。至腊月十二日。日寇陷曲江。十八将入夜。土匪觊觎避兵客富。遂劫南华。匪徒运财物出寺。不及半句钟。由云门派来接岑之僧已踵至矣。公于格物前知者又如此。

[附记]黑龙怪乞求授幽冥戒

江西南昌徐氏女。深闺待字。清江谢双湖者。业医。年五十余。无子。闻女名。欲娶之。女闻双湖奉佛。亦许之。合卺之夕。不能同席。初女年及笄。忽有怪物附身。向女求爱。女坚拒。则紧缠其身。以鼻出水。嬲之。欲死。恣其所为。自是时来时去。谢初不知也。既归。女以告谢。亦无如之何。民国三十一年。乃投清江县清净庵。常开师为尼。法名演慧。号道勤。而怪物往来如故。常开师语之曰。“吾闻虚云老和尚主化岭南。当代一大德也。盍礼之。”遂于三十二年春期。由双湖伴来南华乞戒。一日过堂绕佛。女忽晕倒于地。久方苏。既得戒。怪乃告女曰。“汝今得戒。吾已无奈何汝。自今以后。惟日随汝以待隙耳。否则汝当为吾乞戒也。”女曰。“戒须姓名容像。汝来去无踪。又无姓氏。何从得戒为。”怪曰。“吾名黑龙江。容像请你为之。”女曰。“吾不识字。又不能画。奈何。”怪曰。“易耳。汝但执笔可耳。”女如其说。垂首如入睡然须臾画成。则龙头人身。鳞角皆具。由女抱之。跪请云公老和尚为说幽冥戒。患始绝。后供南华功德堂。日寇至。始被焚去。

[附录]广东省佛教会筹建护国息灾法会水陆道场缘起 李缵铮

干戈扰攘。寰宇鼎沸。生灵涂炭。于斯为极。大好神州。受祸独长。哀彼元元。衷心如炽。差幸人心厌乱。顽魔之凶焰将息。天道好还。罪魁之厄运已临。古德有言。顺乎天而应乎人。惟物欲横流。人类之劫运未了。最后关头。万姓之艰钜倍重。我佛慈悲。体天地好生之德。普度众生。宏民胞物与之怀。力挽延康。本会同人仰体斯旨。爰发起护国息灾法会。虔诚礼忏。恳求普度。仗无量无边之法力。济斯世斯民于苦厄。藉观音之普门。入普贤之愿海。调大同之玉烛。转薄海之金轮。普利万邦。咸超九有。冤亲平等。弘开水陆道场。福慧骈臻。遍洒佛天甘露。感法身而参应化。施焰口而济饥虚。演妙谛于法华。转化域为净土。藉以追荐此次湘南粤北以及其他战役阵亡将士死难同胞。暨一切孤魂等众。闻法超升。齐成佛道。乃至泥犁苦趣。饿鬼道中。咸沾利乐。疾疫世而现为药草。救疗沈痾。饥馑时而化作稻梁。济诸贫馁。以此因缘。回向法界。七趣六道。同登极乐。四生三有。咸证毗卢。不止普利幽冥。超生善道。更欲功参造化。扶正人心。功德福报。盖有不可思议者。本会同人既发信愿。宜即施行。恭请虚云老法师主法。余幄奇公主香。为忠烈超度。为生民祝福。定于本年十一月廿六日起。一连举行法会并道场七日。仗彼大德及诸大护法之威光。当能感格天心。拯生灵于水火。登斯民于衽席。早臻郅治。共享升平。(下略)

民国三十三年·甲申·一百有五岁

初民国二十九年。予以重建曹溪六祖道场竟。偕粤僧福果往曲江乳源各地。访寻灵树道场未获。比抵云门山。见荆棘丛中。残存古寺内肉身一尊。为云门开宗道场。尔时见祖庭沦落至此。不禁凄然泪下。幸有僧明空一人。于民国二十七年来此。清苦自持。独倚寒岩。事祖师香火。据其陈述。困苦万端。倘不重兴。行将湮没。及返南华。一日适李主任济深。李主席汉魂抵寺。谈及云门事。旋李主席先后出巡乳源。道经云门。见大觉禅寺之残破。有如昔日之南华。乃邀同地方名流缁素。请重兴祖庭。诺之。遂将南华职务。交弟子复仁住持。由李济深李汉魂邹洪诸公送至云门驻锡。重荷中兴艰巨。时民国三十二年癸未十二月也。(予知南华将有事。暗中将六祖及憨山真身运至云门。徐将法宝亦运至此。)初抵寺。残屋颓垣。沦于榛莽。惟祖殿尚存。亦岌岌矣。乃居于观音堂之后一陋室中。计画重修事宜。冬十月南华建水陆道场。请予回主法事。

.[附录]云门大觉寺碑记 岑学吕

云门山大觉寺。初为光泰禅院。继升证真禅寺。后改今名。建自后唐庄宗同光元年癸未。距今千余年矣。中间法运之盛衰。人才之消长。道场之兴废。若有数存焉。此佛说所谓时节因缘也。自文偃禅师以青原嫡裔。启悟于睦州。印证于雪峰。受知于灵树。困风霜者十七年。涉南北者数千里外。得广王俞允。由灵树移云门。五载经营。十方云集。大弘法化。登堂入室者。不可胜数。坐道场者。三十余年。得旨嗣法者。七十六众。如白云子祥。韶州广悟。英州观音。黄龙赞。西禅钦。慈云深等。其后传宗。如南雄地藏。五祖戒。香林信。洞山晓聪。佛日契嵩。天衣怀。云居舜。居士如刘经信。清献。赵忭等数百人。道风隆盛。甲于诸方。故云门列为五宗之一。递是元明以降。法运垂秋。世衰道微。不绝如缕。即以传宗而言。自第二世香林远。三世智门祚。四世雪宝显。五世天衣怀。六世慧林本。七世长芦信。八世慧林怀。九世灵隐光。十世中竺妙。十一世光孝深。尔后即无闻焉。狮弦其绝响矣。本寺为云门宗之源头。偃祖开山。创建梵宇。历代修缮。有记载可考者。为宋代乾德建中。明代成化万历。清代康熙嘉庆道光咸丰。皆小有修葺。后则樵夫牧竖。盘踞法堂。腐儒授徒。喧哗祖殿。佛龛香火。在若有若无中。再后则荒烟蔓草。游者迷踪。几不复知有云门寺矣。岂劫运哉。然而大地众生。无一人而无佛性。虚空法界。无一尘而非道场。机缘会合。感应道交。则弹指楼台。刹那显现。十方缁素。听法云来。此佛法之常恒。而偃祖于常寂光中所以有待也。虚云禅师于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应请来粤。住持南华。竭十年之心力而中兴之。重建全寺为百粤诣刹冠。禅侣围绕常数千指。符憨山悬记之愿。竟憨山未竟之功。三十二年癸未。偕福果等漫游曲江乳源等地。访灵树道场故址。不可得。比抵云门。于荆棘丛中。见残垣古寺。惟偃祖肉身兀坐其中。瞻礼之际。凄然泪下。遍寻寺内。仅有游僧明空一人。蜷伏寒灰败絮中。以奉事香火不忍去。益增感动。回南华后。适两粤当道联袂至。请师重兴云门。于是年十二月。由李邹诸公亲自护送。由南华移锡。师为重振宗风。必须大加改革。仍留明空任监院。师宏规硕画。昼夜辛勤。事无钜细。靡不躬亲。荡扫榛芜。大兴土木。更改山向。重奠地基。将旧时殿堂房宇。一律拆平。参酌鼓山及南华图案。融合设置。历时九年。计建成殿堂阁寮厅楼库塔共一百八十余楹。连放生池海会塔共占地二十余亩。崇楼杰阁。宝殿庄严。四事略具。十方云来围绕者又逾千指矣。师于观机说法。随分钳槌之余。又开辟农场。从事生产。以裕常住。在此十年时间。值日寇侵略。道途梗塞。檀施稀微。兼之风鹤声中。人心动荡。困苦艰难。有不能尽述者矣。论规模广大。南华十倍于云门。顾事势艰虞。云门又十倍于南华也。而师终以弘愿毅力成之。

师考云门正宗。自宋末温州光孝己庵深净为止。后已失传。即本寺住持。亦续断无定。从古籍碑志中稽考。亦不过数人。年代先后。无可考定。师为延续法脉计。自光孝深后。续五十六字。曰。深演妙明耀乾坤。湛寂虚怀海印容。清净觉圆悬智镜。慧鉴精真道德融。慈悲喜舍昌普化。宏开拈花续传灯。继振云门关一旨。惠泽苍生法雨隆。度僧众妙云等四十余人。继承云门法嗣。期之后昆。传灯无尽。迨辛卯春。业风飙发。云门浩劫。扰攘逾月。师于重伤重病之后。为其弟子接往北京。师至是始离开云门。前后已十年矣。师旋赴江西云居山。重兴膺祖道场。将云门事。付其徒佛源住寺。佛源湘籍。性沈毅。能任事。克绍箕业。以师之心为心。重建祖殿。完成海会塔未竟之功。使云门于动荡中复归安定。连任至今。三灾过后。佛日重光。云门法运。其复兴欤。呜呼。法运盛衰。人才消长。道场兴废。皆世谛而已。千年以前。云门一荒山也。自偃祖开山以至今日。忽而涌现梵宫。忽而万指围绕。忽而古寺残灯。忽而山鬼叫跳。忽而老儒横经。忽而樵歌牧笛。忽而巨灵呵护。忽而殿阁重新。又忽然而业风鼓荡。又忽然而林木清幽。亦可谓极变幻之至矣。而偃祖端坐巍然。促千百年为一日。延一日为千年。祇见佛国魔宫。乱起乱灭。是变非变。从何说起。金刚经曰。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名曰大觉禅寺。

[附记]云门寺产纪事 张剑芬宽慧

是民国三十八年的九月。当时我在广州。从报纸上看到云门大觉寺寺产的讼事。寺方派妙云法师来省勾当。住锡六榕寺。我当即专去拜访。一谈之下。才知这一寺产纠纷问题。几乎是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其经过情形如下。

乳源云门大觉寺。是文偃祖师的道场。荒废日久。无人管理。寺产一向多被当地莠民侵占。三十一年始由僧人明空住持。但他是一个一字不识的人。该县县立中学校长毛润峰知其可欺。恰值政府举办田地丈量机会。哄骗僧人代办公文。暗地将大部分肥沃寺田蒙报校产。结果该寺寺产的重要部分。便都于无形中变成了学产。等到明空发觉。业已悔之无及。云公老人是三十二年冬季才到云门的。为了此事。层请各级政府澈底查究归还寺庙。前后经过七年。可说费尽了最大的气力。党国名流如邹海滨。叶遐庵。屈文六诸大德。都为此事向有关方面函电交驰。积案几至盈尺。中间经过粤省府好几任主席。都感爱莫能助。因问题的症结在于已经成了定案。便不容易翻转过来。而省府下面的主办机关。原属于教育厅。照例教厅只是站在维护教育产业的立场。谁肯过问此中的曲折。民政厅不过例行会签。纯以教厅的意见为意见。上面尽管接连交办。下面绝对坚持不变。此一根深柢固的结核。如果不能摧陷廓清。一切的努力自然都成为白费。凑巧我那时担任的公职。正是执行寺庙监督主管部司的司官。基于一念的护法之诚。想从人事上尽一点可能的力量。去打开此一僵局。于是一面请妙云法师补文到部。一面请示李部长伯豪。因为云公当日离开南华去中兴云门。原系出自李公的启请。他对此中经过。知道得非常清楚。在理李公当时正任粤省主席。此案应该早已得到平反。无如中国的政治妙就妙在这些地方。在科员政治坚牢的把持之下。长官也往往莫可如何。不久抗战胜利。省府改组。李公出国。继任者谁还有心及此。此时李公听我报告本案情形。便反而诘问我的办法。末了拍拍我的肩膀。很感慨的说。“好吧。一切交付著你去办。我是做了前半段。这后半段要待你去完成了。”我于是等到部文发出后。天天都为此跑去省府交涉。那时粤省府主席是薛伯陵先生。原是我以前的老长官。秘书长李钦甫和民政厅长王光海。也一向相识。凭著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上上下下。耐心地进行著说服的工作。从省府到民教两厅。由厅长而主管科长以至主办人。交涉的次数简直记不清了。民厅对于此案原是不置可否。而教厅方面尤其是主办此案的人。则成见非常顽固。经过了若干次的舌战。无间早夜的奔波。总算得到初步的结果。这案由省府决定移转归民厅主办。这样一来。全案便有了转机。旋由省府令行曲江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派员实地勘查具报。我仍不放心。特地告假赶去曲江。会见了该区行政督察专员龚楚君。将此案的内情。及李部长的意旨。和他恳谈。并请其特别维护。随又隐藏著自己的身分。和专署派遣的陈视察。由曲江一同步行到云门。云公老人还不知道这其间所经过的许多曲折。经我一一禀告。并指点和协助陈视察著手进行勘查。在大觉寺共住了三天。侵占的情形总算是大白了。据陈视察的表示。已经是没有任何问题了。那知在我们由云门回曲江的中途。经过乳源县城时。姓毛的那家伙联合了当地一干痞棍。截住了陈视察。茶点招待。实行包围。我因隐藏身分关系。只好避开。经过他们一番唧唧哝哝之后。也不知注进了一些甚么样的毒素。而在由乳源回到曲江的路上。陈视察的口风竟完全变卦了。我心里当然明白这是怎样一回事。于是不动声色又再回到专署。会见龚专员。当时开了一个类似三人小组的会。即包括龚专员。陈视察和我。这时陈视察已完全一面倒向对方。经过我正义的指斥。和剀切的辩论。所好龚专员对事理尚属明白。结果还是我所持的论点占了胜利。于是根据我主张的理由。及所查得的实情报省。我又极力催促省府。迅速指令专署调集寺校双方所有土地权状对勘。这时校方知道东窗事快要发了。赶紧推托说是土地权状及各项证据均已疏散到很远的乡下。不便取呈。禁不起省府一再严令督责。终于调集了来。一经对勘。图穷匕现。原来校方所侵占寺产部分的土地权状。每张都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案情至此。己经是真伪显然。邪正立判。而云门大觉寺所受六七年旳冤苦。可以说已经拨开云雾而见到青天了。(下略)

[编者案]师自述年谱至己丑冬止。是年一百一十岁。师于云门竟未竟之工程。守必守之戒律。时僧众及千指。锄田博饭。皆依师不去。

民国三十四年·乙酉·一百有六岁

春夏间。日寇粤北。各县沦陷。乳源县城亦陷。避兵者多来云门。饭不继。以粥及本薯粉代之。大众共同甘苦。最难得者。木匠泥水匠。烧砖瓦匠近百人。均愿暂不领工资。且加工操作。殿宇之成。有赖于是。夏。军队移防。流匪疑为寇至。袭击之。军糈损失甚重。大兵将临。拟剿四十余乡村。男女老少耕牛衣物移入猺山者千人。联乡耆老。来寺商救。予为诣军营解释。议及三日。还失物。赔偿若干。各立约而罢。从此乡民爱予如慈母。日寇虽陷县城。而不敢扰云门。亦乡民声势之助也。

[附记]民国三十四年春。师往南华传戒。云门寺住有二僧。一名古根。一名传真。同居一寮房。古根以小病。不赴夜堂念佛。传真亦懒去。俄而房门开。一巨掌伸入。几塞户。有一黑影执传真掷地。责之曰。“菩萨开道场。成就汝等。汝今懒惰不出坡。不上课。不知惭愧。该打。”击其臀十数。古根惊醒。见一黑影瞥然而去。众集。视传真被打处。黑瘀浮肿。医月余乃愈。皮肉尽脱。当鬼打传真之翌晚。有一僧系军籍出身。善技击者。携一铁棒。卧传真床上。未几黑影又至。僧欲起斗。全身如被缚不能动。闻声曰。“你存心不良。既出家为佛弟子。当去军人习气。吾今不打汝。待汝悔。再则受惩矣。”黑影去后。僧飞遁。迨四月后。公自南华回。夜深趺坐间。见一青袍白须老翁致敬曰。“弟子住后山。数百年矣。师往南华。弟子亦适外出。孙辈不肖。扰及清众。已责诫之。今向师谢罪。”师答以“既形异类。彼此相安。勿多现也。”翁谢去。后不复扰。乡中耆老。谓后山有老狐云。

[是年大事]六月七日美军以原子弹投广岛。九月八日。日本请求无十月。光复台湾。

民国三十五年·丙戌·一百有七岁

第二次世界大战既停。各省市复原工作。南华于是年春仍传戒讲经。秋。政府通令全国寺院讽经。追荐亡者。穗垣官绅士庶。请予主法。于九月十七日在净慧寺设坛。(即六榕寺)寺内绯桃。忽然著花。重台璀璨。得未曾有。随喜者十余万人。曾璧山居士绣桃花古佛图。胡毅生居士绘绯桃瑞应图。遍徵题咏。(六榕住持。原派观本。观本寂后。宽鉴代理。后宽让。明观继之。)法事毕。师应潮汕官绅之请。到潮州开元寺大弘佛法。归依受戒者甚众。

[附录]绯桃瑞应记 胡毅生

中华民国三十五年七月七日。为抗战十周年纪念日。国民政府通令全国寺院讽经。追荐阵亡将士。及死难人民。礼也。粤省佛教会同人。推代表赴云门。迎虚云老和尚莅穗主法。省主席罗公卓英。亦派员赍函劝驾。云公慨然随顺。犯暑首途。爰于九月十七日。在净慧寺建水陆道场七昼夜。结坛时。绯桃一株。忽然著花。重台璀璨。得未曾有。曩闻云公阐法滇中。枯梅重花。驻锡南华。宋柏复活。今又睹此瑞应。诚天人交庆事也。花开浃旬未谢。观者塞途。而云公已悄然赴汕。将以南宗甘露。遍洒岭东。其渡生功德。宁有涯涘耶。云公有愿重兴光孝寺。诃林欣荣。当不在远。天南龙象。其善护之。余记毕。缀以诗曰。

法会俨未散 绯桃花满枝 如何黄落后 倏变艳阳时

卉木尚灵感 幽冥从可知 诃林久芜秽 何日与加持

绯桃瑞应偈 汤 瑛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情与无情。事理无碍。尔看绯桃。这般奇特。是伊会也。无言默默。虽非人身。而生中国。复遇大德。讵云命薄。郁郁黄花。同具佛性。相对开敷。说法已竟。是年冬。观本法师圆寂。

[附录]观本法师事略 郑子健

法师俗姓张。名寿波。号玉涛。香山县南屏乡张性田公之长子也。清同治七年戊辰。闺四月初三日生于乡。堕地时。为包衣所包。剖之乃出。家人以为异。己巳两岁。其伯父星槎公弃养。无子。承祖名以君为嗣。庚午三岁。以大父益阶公久商福州。经营茶叶。乃随大母赵太夫人之闽。天性聪颖。举动若成人。大父母甚钟爱之。甲戌七岁。出就外傅。礼番禺胡箕畴先生为师。过目能诵。有神童之誉。光绪四年戊寅。益阶公殁于福州。师年仅十一。哀毁尽礼。亲友称之。旋随本生父性田公。三叔父鉴田公。扶榇归里。越庚辰而大母赵太夫人又逝世。师哀痛靡极。思有以慰先人之志。乃发奋用功。丙戌补弟子员。时师年仅十九耳。丁亥娶同邑南村乡何梅生公长女为室。次年生女宝瑛。五岁而夭,庚寅补增生。自是益求进取。辛卯四月。元配何夫人病卒。师赋悼亡。惘惘终日。母太夫人以续弦劝。师以鼓盆之痛。犹未忘怀。于礼不可。是岁秋闱。中本省乡试第七名举人。时师年二十有四岁耳。嗣母吴太夫人。孀居以后。衣不帛。食不旨。履不越庭园。自是告庙典礼。始一御荣荫冠服。其喜可知。壬辰冬。奉慈命。娶顺德县江尾乡李仁卿公次女为继室。癸巳冬。本生父性田公弃养。师家居守礼。乃于次年与其族叔仲球同里陈蔚秋陈筱江诸君。创设原生学舍于濠镜。研习中西文字。并立戒烟会戒缠足会演讲团阅书报社等。翌年又创原生学堂原生书藏。诸君皆一时俊彦。转移风气。收效自宏。丁酉师赴北京。联名公车上书。戊戌政变同被谤。嗣母吴太夫人训之曰。大易。天地闭。贤人隐。汝犹未解耶。汝务近名。不务蓄德。非先世之志也。宜再求学。以药汝短。师唯唯。不敢违。遂东渡游学日本。己亥生子樾浵。时师就横滨实习商业。辛丑回国。驻汉经商。癸卯日俄战事。乃助容翰屏募集红十字会捐款。得政府奖章。甲辰以还。先后生女樾群樾姚。时师已率妻子复东渡留学。入东京帝国大学选科。专研政治经济之学。丙午兼任上海广智书局编辑学报驻东主任。暨横槟大同学校地理教席。戊申移居神户。任同文学校校长。华侨教育。为之一振。宣统三年辛亥。汉口商会举师为东渡考察商业兼报聘团员。师学识宏富。所至咸有声誉。时国事鼎沸。师投红十字军。会长沈敦和观察。将遗之各省募同志。嗣母吴太夫人复诫之曰。一代废兴。劫运难测。丝棼难理。纲绝难举。汝宜安分。母戾祖宗之遗教也。师自是禀慈训。绝仕进。专心商业。民国元年壬子。东渡日本。入大阪工厂。研习化学工业乃制帽方法。旋回国。营草帽工厂于上海。嗣以时局变乱。工厂被毁。损失不赀。结束靡易。师自是感精神痛苦。觉世事无常。慕遗民之风。具禅隐之志。适甲寅奉粤汉铁路局委派驻沪办事。得于玉佛寺见常州天宁寺冶开和尚。遂归依门下。修净土法门。法名观本。乙卯回粤。就澳门奉母率家族创念佛道场。仿远祖张抡。以莲社颜其居。丙辰复之沪。与卫桐禅居士。参谒冶公于天宁。请开特别戒坛。求授五戒。丁巳被举为香山恭都学校校长。整顿校务。不遗余力。并改组为凤山商业中学校。四方来学者。数百人。戊午创设佛声社于澳门。招集同志。星期讲学。及提倡素食。己未赴南京宝华山慧居律寺。春期戒坛。礼浩净老和尚。求授优婆塞菩萨戒。自是辞凤山校席。修持益专。复至杭州礼常寂光寺微军老和尚为师。法名妙导。庚申公子樾浵。发愿出家。师许之。亦礼微老为师。法名妙持。一门信佛。难能可贵。辛酉三月微军上人圆寂于常寂光。妙持师以荫覆无人。生死事大。乃离杭返粤。九月亦示寂于广东清远县峡山寺。壬戌七月。嗣母吴太夫人弃养。十一月冶开老人复示寂于天宁。甲子正月。继室李夫人又病殁于澳门。师迭遭变故。心志迄无罣碍。乙丑就其故居念佛道场。改组无量寿功德林。由澳门政府批准。永为慈善女修院。请上海灵山寺朝林老和尚挂临济钟板。师遂游历南洋群岛。参礼缅甸大金塔。留居曼德礼半载。并于香港坚道。设讲学念佛社。庚午十一月。本生母容太夫人弃养。师世缘摆脱。承愿出家。乃于辛未四月礼天宁冶公遗像薙度。灵山朝公为披薙代刀师。是时师春秋已六十有四矣。壬申八月。师赴福州。时不佞侍父居闽。迎师供养。欢叙旬日。乃送师至鼓山。依涌泉寺虚云大禅德。次年癸酉二月。授三坛大戒。法名明一。虚老道高德峻。海内宗仰。知师道业精进。乃派为涌泉寺监院。师之堂叔张仲球居士。亦归依冶开老和尚法名观圆。以师出家。赋诗送行。诗云。火宅抛离拜涌泉。六旬受戒入僧年。(注。观本在涌泉寺受三坛大戒。时年六十六岁。)原生妙入无生国。功德翻成报德天。(注。前清甲午之役。国人知朝政日非。群起图强。于时陈君筱江。陈君蔚秋。余与观本四人。乃创立原生学舍。习英日文字。兼创办原生学堂。书藏。戒缠足会。戒烟会。未几戊戌政变。受疑解散。观本遂东渡。经营商业。东渡后。更历世情。特研究佛学。归依于冶开老和尚。乃归澳劝两老母及妻儿弟妹等念佛。功德林其始基于此。)两代传灯空似续。再来慧地属机缘。(注。观本子法名妙持。于民国九年参微军老和尚。得悟。于是随微老入杭州。在常寂光寺薙度。未几微老示寂。其徒众无论在家出家。咸欲推妙持主持寺事。妙持以生死事大。乃密约同参妙慧师离杭返粤。在清远峡山寺上院苦行。遽于民国十年旧历九月初五未刻。在峡山寺下院示寂。初六日荼毗时。烟作白色。无丝毫臭味。老宿云。此等现象。非有功德及业障已清者。无此境界。妙持乃在澳门荷兰园十三号原生学舍对门出世。离胎时。坐莲而出。想亦一宿根也。)清河谱轶今光大。禅学儒林著手编。(注。余编本族张氏清怀词谱。颇嫌旧谱门类太略。故仿朱氏家谱例。增为宗支谱积庆谱词宇谱杂记谱四门。积庆谱内凡制诰科举仕官行状旌节耆寿属焉。观本乃光绪辛卯科孝廉固入科举属。而观本出家。则拟入行状属。唐相裴休有送子出家之举。古德云。出家乃大丈夫事。照谱法纵不表扬。亦不能抹煞也。)此外澳门佛声社陶社诸君子。皆有诗章持赠。一时称盛焉。癸酉冬。因朝公圆寂。被举回林。提持住众。甲戌在林组织佛学院。兼任香港佛学院主讲。及五会念佛教授。适虚云长老应李汉魂将军暨港粤佛教同人礼聘。来粤主持韶关曹溪南华禅寺。邀师相助为理。并派充监院。自丁丑抗战事起。广州陷敌。省会迁韶。南华寺徒众日盛。师乃南来香江。与佛教人士。筹募经费。并在沙田普灵洞讲经。以普渡女众为己任。迨辛巳太平洋战事发生。香江陷敌。烽火连天。师乃间关内进。遄返南华。复随虚老驻锡云门寺。戒持益严。所至景仰。男女归依者先后凡数万人。师之宏法。诚足令人钦敬矣。乙酉秋抗战胜利。敌人投降。广东省佛教会复员。派专员赴韶迎驾至广州。中国佛教总会并派师为指导员。指导本省佛徒。惟以长途跋涉。抵步之后。微感不适。卓锡于十八甫富善西街三巷菩提精舍休养。延至十二月初六日午夜。即嘱徒众。预备后事。初七日下午三时一刻。于僧尼居士围绕念佛声中。圆寂生西。享寿七十有八岁。荼毗时。骨灰中现舍利子无数。色泽光润。坚固无比。足徵师之道行高超者也。师之长女樾群。适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总经理简照南君之次公子程万。次女樾姚。矢志修行。终身茹素。现居澳门无量寿功德林。综师生平。蓄道德。能文章。其行事以度人为宗旨。知有群众。而不知有一己。知有佛法。而不知有利禄。著作等身。尤多宏法撰述。殆观世音菩萨现比丘身欤。不佞与师。三世通家。知之最详。爰述事略。以纪行状。

中华民国三十六年夏历丁亥清明节郑子健敬述

[附记]是年冬月。粤汉线某次快车。自湖北开往广州。过英德。停车午餐。餐毕。众皆登车。独一湖南客。平生茹素。因近站不得素食。乃觅食街内。食毕归站。车已开动。疾呼无及。方自懊恼。车行至英德大铁桥中间。桥忽断塌。火车坠入水中。车上二千余人。多罹难。唯此茹素者幸得活命。先是。有由广州北上列车。亦于英德停车午食。时临南华戒期。粤港方面。僧俗百余人。乘车来寺。与肇事之车。先后仅差半小时。事闻。粤港各寺庙居士等。或误为北行车。纷纷来信讯问。亦虚惊也。

[是年大事]五月五日国府还都南京。(大事记至此止后不复记)

民国三十六年·丁亥·一百有八岁

春。仍赴南华传戒。讲经。夏。香港东华三院请作平安法会。赴港。住崇兰学校。由曾璧山(宽璧)招待。及助理法事。归依者数千人。旋应宽如宽荣李民欣居士请。赴澳门讲经打七。归依者数千人。马居士诗传。请赴中山县石岐。建大悲法会。归依者亦数千人。事毕。回云门寺。赶速完成各殿宇工程。

[编者按]南华传戒时。有朱镜宙居士系章太炎之婿。传章唯识学。好禅宗。远来谒师。朱有与师论禅宗问答之辞。附录于后。

[附录]弟子宽镜问。老和尚座下。修持有心得者究有几人。师叹息曰。现在连找一个看门人竟不可得。遑言其他。南华至今丈席犹虚。即可概见。宽镜又问。知幻即离。能所双忘。正这么时。是否与六祖告明上座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相契合。师曰。这是六祖勘问之语。知幻即离尚有所在。不能谓为能所俱忘也。又问天台宗三观之义是否与三性之义相合。师言。台宗设三观以为用功次第。而禅宗无次第。语已。出观源居士撰质疑一书见示。最后论及金刚经。师笑曰。金刚经注释多至数百种。宽镜曰。然。但弟子读经。从未读注。师曰。不读注亦好。熟能生巧。祇要科判明白。久读而能了悟。读注反易受其左右。宽镜归读质疑竟而后知一切拟议皆是戏论。未证而说。开口便错。不禁汗下。深自忏悔。憨山大师云。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说法之难有如是者。

民国三十七年·戊子·一百有九岁

春戒后。赴穗垣为佛教志德医院开幕。兼说法。旋赴香港沙田慈航净苑道场讲经。应智林监院请。结念佛七。为众说三归五戒。又至东莲觉苑拜忏。事毕。回云门。五月戒尘法师示寂于滇南。孙佛海为传记。

[附录]戒尘法师传 菩萨戒弟子孙乐佛海谨撰

法师讳戒尘。字涤吾。俗姓邱。汉川人也。年十九出家。与虚云清公结为禅侣。剪茅终南。栖心禅悦。尝遇疾。梦中念往生咒不辍。忽见茅蓬皆作金色。光明湛寂。既醒。所苦尽瘳。感此休徵。自知缘在净土。乃专修念佛。清光绪末。杖锡来滇。止于鸡山。掩关三载。修般舟行。两足尽肿。坚持不懈。既而赴杭州。入华严大学。深入教海。著华严一滴。及华严五周四分七处九会图。旋往常熟佛垣寺。掩关三年。笃志净宗。辑莲社明训。净宗要语等书。复还滇。建净业莲社。法师性行笃实。戒律精严。熟谙教典。叩无不应。道俗归依者数万人。师念天台领众。未净六根。刻意正受。懔然于怀。乃于东林掩关三载。述关中寱语一卷。惟群情靡依。故尔不惮损己。又主莲社。适筇竹颓废。俯允住持。苦身率众。寺宇焕然。而精力瘁矣。某日因赴云栖讲四分律。晨兴倾跌。卧疾。侍者调米粥以进。法师曰。日过中矣。吾持律数十年。岂缺犯于末后耶。但为吾助念足耳。入夜气息益微。遂翛然示寂。时民国三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也。世寿七十有一。僧腊五十有三。入龛容颜若生。七日荼毗。四众念佛。声动山谷。薪尽。得舍利百余粒。奉安于海会塔。遵遗命也。

冬。美国女士詹宁士来求戒。为举禅七。欢欣而去。

[附记]民国三十七年戊子冬。有美国女士詹宁士者。慕师禅德。万里飞航。来华依止。事前已由中美两外交当局。接洽通知。师许之。女士遂专机由美航华。时师适在穗垣。詹晋谒。述修道原因。父为天主教神父。夫亦信教者。自己亦研究神教二十年。以其教不了义。遍历各国。访求佛义。后往印度闭关四年。有所得。惟疑而未决。今不远万里寻师云云。遂挈之南华参六祖。归依毕。赐法名宽弘。为举禅七。四山来瞻礼者甚众。七始日。师上堂开示曰。“若论个事。本自圆成。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如来轮回六道。道道皆闻。观音流转十类。类类如是。既然如是。求个甚么。觅他何来。祖师有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未挂船弦。正好吃棒。可怜哪。自家宝藏不开。却来茅房担草。这都是一念无明。狂心不死。所以捧头觅头。对水称渴。大德们。何苦来。何苦来。既不爱惜草鞋钱。我自不怕弄恶口。(振威一喝)释迦老子来也”参。诸方长老亦各有开示法语。师门下弟子有名乞士者。(姓谭法名了义。贵州人。自称黔东密乘比丘。曾主编南华专刊。佛历二九七五年美国詹宁士来华参礼老和尚。举行禅七圆满留影纪念时。坐于老和尚之左者为乞士。右坐者即詹宁士也。)曾晤詹女士作如下问答。乞问。“大士远来重洋。多辛劳。为的甚么。”詹答。“为学佛法。”乞问。“学佛必须了生脱死。大士生死分上。毕竟如何。”詹答。“本无生死。何用了脱。”乞问。“既无生死。何必学佛。”詹答。“本来无佛。学者是佛。”乞问。“佛具三十二相。足指按地。海印发光。大士能否。”詹答。“能与不能。皆是戏论。”乞问。“大士妙解。言言谛当。虽然如是。说食不饱。毕竟一句。又作么生。”詹答。“毕竟无句。说亦本无。如不拉杂啰吒。没得思量的觉性。他就是万物之母。”乞问。“个事言之已详。句句合祖意。惟知之一字。众祸之门。大士既从解入。敢问离言绝句。如何是本来面目。”詹答。“金刚经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非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乞曰。“也似是。但命根不断。概属知见。希望大士省发。”詹曰。“我看经机会少。前以闭关四年。出关后与人语。人皆谓我说佛法。我言非从经得。似不尽属知见。”乞曰。“不从经论。静坐中得。阐发夙慧。夙慧亦是知见。”詹问。“佛法重实证。不在知见。究竟如何。”乞曰。“不拘泥经论。不固执性相。头头是道。处处真理。勉强说“这个”亦是权。”詹女士复随云公赴云门礼祖。住半月乃去。言回美国兴佛教云。初。詹女士以西方美人。究求东方极深奥之佛法。彼虽有所修证。而言语不通。幸其道经香港时。群推禅居士颜世亮(忍惭)居士伴之赴穗。又随云公赴南华。禅七中每次开示及问答等。皆赖颜居士翻译。识者谓不滥一词。不缺一义。恰到好处。以云公说法之精深。颜译言诠之妙旨。使詹以西方女士。而能领会圆宗。亦胜缘也。

民国三十八年·己丑·一百一十岁

春戒后。即回云门。装修全堂圣像。大小八十余尊。铺金设座。年余始告竣。殿宇堂寮。至此已成十之九矣。因香港方养秋居士请为佛堂开光。又于般若精舍讲经。留港一月。即回山。嘱岑学吕居士编云门山志。

[附记]师到云门。仍以明空比丘为当家。然事无钜细。必亲自检点。悉心擘划。昼夜辛勤。时值抗战军兴。倭寇深入。烽火漫于全国。财力限于一隅。物质缺乏。人事周章。建设艰难。固有十百倍于南华时代者。师惟持之以定。处之以恒。日就月将。终以蒇事。综其事迹如此。

一。更改山向 本寺山向。在偃祖时如何。已不可考。旧寺坐西北向东南。乾山巽向。大殿三门。正对雷公岭。于风水格局均属不利。左侧背受山沙溪流之冲煞。右前方遭白虎山之威胁。左前方不现青龙岭。于整个堂局。不相称合。近数百年来。日益式微。虽曰。人谋不臧。而建置山向有乖。罔利安众。乃察山川形势。精研风水利害。改正山向。仍坐西北向东南。取辛山乙向。置大殿三门。正对观音岭。如此有四利焉。一者。全寺靠正主山。不形偏倚。且避免左侧背山气之冲煞。二者。青龙岭高白虎山。免除右前方之威胁。三者。正对观音岭。案山佳胜。诸峰罗列。并有大小旗山。形成贵人拱卫之象。四者。全寺梵宇。称合整个天然局势。后座稳靠。前面开展。左右拥护。凶煞尽避。吉向全收。师中兴以来。大局虽然混乱。地方未尽安宁。而云门僧众安业行道。化险为夷。十方僧俗。云来四表。和合安居。唯法是宏。祖道宗风。遂以丕振。中兴气象。如日方升。此固由师道德所感。而新建梵刹。形格吉利。亦重有关系焉。

二。庄严法相 塑装佛祖菩萨。诸天伽蓝等大小相。共八十余尊。铺金饰彩。供奉各殿堂。内备极庄严。远近善男女。来寺瞻礼者。欢喜赞叹。同种善根。数年来先后请得经律论诸部。并由妙云比丘供养日本大正藏经一部。陈宽培何宽智。供养碛砂藏。续藏经各一部。叶遐庵供养大藏遗珍一部。均安奉藏经阁。任学人请阅。其他各种法器。悉皆具备。整齐庄严。

三。救济农村 古德云。“山有玉则草木润。泉有龙则水不竭。住处有三宝则善根增长。”师中兴云门。绍隆佛祖。宏法利生。阴翊国家治化。利益过现幽明。固不可以言说。即救济农村。亦事实俱在。师重建道场。大兴土木。历时八年。除少数技术匠人外。其余工人。为数常有一二百人。多系失业乡民。均能得工资。一家数口。赖以存活。昔日委弃深山之木材石料。今山民采售云门作建筑之用。且得价较优。于农村经济之事。亦不无少补。云门附近一带。村乡数度遭遇危难。一者。三十三年十二月。某高级司令部运输官兵。由一六圩至乳源途中。被流匪劫杀。军政当局震怒。下令剿办云门山区附近数十乡村。一时村民被拘捕者数十人。牲畜财物悉被抄没。村民多逃避本寺。赖师三赴县城。请准当局。悉予宽宥。释回囚民。发还畜物。男女老幼。咸令回家。安居无虞。二者。三十四年二月。倭寇侵及乳源。敌骑所到。虏夫役。掠畜粮。奸淫妇女。蹂躏不堪。然其军官崇佛。入寺见师。即行礼拜。公告以严饬所属。勿扰人民。并请给布告多张。分贴各村。因得保全。不受惊扰。此外凡遇天灾人祸。及若干人士一时遭遇危难。得师慈悯。解救而获安全者。难以尽述。至于施赠药品。疗治病人。更为常事。庚寅秋。师以时艰众苦。潜愿自身代消。因而重病两月。八月十六日云门附近各村耆宿士绅。及团体代表。保长等。恭诣寺中。叩首问安。代申全体村民关怀师病之忱。并云。“我们地方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听说老和尚病了。大家都很挂心。希望老和尚的病早好。因为自从老和尚来到云门以后。地方受惠很多。就是人畜都无瘟疫了。与早年已大不相同。”此足见师道隆化。感格人心。

四。生产建设 师上追百丈芳型。近察社会环境。深知今后佛教。要不被淘汰。僧伽经济必须在“劳动生产”之条件下。自给自足。以谋解决。始克有济。盖以政治变迁。经济改革。社会发展。在过去僧伽经济之来源:租息。募化。香火。经忏。皆不可复恃矣。惟“劳动生产。”固我佛祖曾率先躬行。以示方来者也。因此在云门开办“大觉农场。”凡在寺共住者。均须垦荒种植。农具种籽。由常住供给。收获时常住与各人均分之。又倡导于韶关大鉴寺开办纺织工厂。使佛徒四众。均于修行办道之外。向农工方面。从事生产。以开辟僧伽经济之新来源。适应今后政治社会之新环境。昔百丈祖师创制。“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又古德称。“诸方说禅浩浩地。争如我这里种地博饭吃。”师可谓能继述也。

[附录]感应

民国三十三年六月间。正平地基。同时开始建筑天王殿。适当今斋堂右边房地。有古樟树一株。盘根错节。据地甚广。正干围约两寻。高数丈。枝叶荫及半亩。树身重力。倾向原有祖殿。此树保留。则不便新建寺宇。砍倒则于多方面均有损害。盖树之西北为旧祖殿。东北为僧寮。西南为旧大殿及三门。只有东南一方无碍。但树身重力倾向反此。砍伐此树。历时半月。愈砍愈倾西北。祖殿大殿等旧屋。愈觉危险。大众惶惧。纷献挽救之策。有云用铁练向东南拉者。有云从西北用木椿撑者。有云先拆旧屋者。师一笑置之。照原定计画。砍伐不已。毫无疑虑与踌躇。每日收坡前。师必亲砍若干斧。积日愈向西北倾。祖殿方面愈形危险。某日午斋后。正率僧俗照常在祖殿念观世音菩萨。方绕佛毕。趺坐东西前三面长凳。忽风声大作。响震屋瓦。众知大树正倒。虑将压焉。但见师巍然趺坐如恒。遂无有动者。且信师既如此。度亦无妨。俄而巨声震吼。地动屋摇。尘土漫空。咫尺莫辨。少焉。众知大树已倒。未压祖殿。神色稍定。出外视之。树正倒在东南方。与平日倾向相反。于各方都无碍。如是共相嗟讶。咸谓老和尚有不可思议之神力焉。当时编者。与黄日光居士等均在场。为眼见之事实。民国三十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八时。全寺僧众方在祖殿念佛毕。正回寮次。俄而声如霹雳。祖殿之椽桷瓦梁。全部倾塌。炉案瓶棹悉遭粉碎。全殿遽成瓦砾场。惟偃祖真身赫然安坐如故。而念佛僧众。亦正出殿回寮。俱无所损。

[附录]云门山志序 岑学吕

今年虚云老和尚一百一十二岁。春三月。以云门山志初稿南来。命予编订。览志稿。己由释惟心。释妙云。释澄圆等分类分纂。篇章有序。顾体例。则与往日诸山志稍异。论时会。又何必与往日诸山志强同。故因之。为增删考订。次第点定而已。溯云门自文偃祖师开山。为五宗之一。距今一千余年。中间人才之消长。法运之盛衰。道场之兴废。不能不归于佛说所谓《时节因缘。》偃祖在日。大弘法化。得旨嗣法者七十六人。如白云子祥。韶州广悟。英州观音。黄龙赞。西禅钦。慈云深等。其后传宗如南雄地藏。五祖戒。香林信。洞山晓聪。佛日契嵩。天衣怀。云居舜。居士如刘经信。清献。赵忭等数百人。道风隆盛。甲于诸方。元明以降。法运垂秋。晚近五宗。除临济曹洞尚余香火外。沩仰法眼已不绝如缕矣。岂独云门为然哉。即以云门道场言。偃祖未至。一荒山也。忽而涌现梵宫。忽而万指围绕。忽而古寺残灯。忽而山鬼叫跳。忽而老儒横经。忽而巨灵呵护。可谓极变幻之至。而偃祖端坐巍然。以待虚云和尚之来。和尚以十年心力。重建南华。又以十年心力。中兴云门。今殿阁宏丽。供具庄严。修辟山场。持守戒律。围绕者又数千指矣。时至则然。何足怪者。偃祖于寂光中。当曰。如是。如是。和尚虑日久复湮。命纂述山志。使后人按籍而知名山之由来。尤重要者。志书中第五篇第二章录和尚法语“参禅法要。”“坐禅须知”“用心难易。”诸篇。皆吐出心肝。作人天眼目。诚修禅之圭臬。渡世之金针。窃愿当人。澄其慧目。予忝附门墙。未忘知解。不离文字。聊以解嘲。折衷群言。据闻述见。亦思取信于将来。庶无愧于面命云尔。岁次七十八辛卯端阳节

[附记]师平生苦行。人皆见之。密行匪易知之。师之年龄。向不告人。杜生疑谤也。予于辛卯编云门山志序中。约计师为一百有六岁。志刊成。师再以手定年谱嘱编。计其年当为一百一十二岁矣。附记于此。以正山志序年龄之误。

编者附识

[附录]重建云门寺殿宇纪略

云门寺在清季虽有重修。然规模甚小。殿宇无多。逮及民国。历时数十年。已日就倾圮。残屋颓垣。沦于榛莽。野狐山兽。踞为巢窟。凋残荒废。难以罄述。云公老人。有大愿力。展其生平迭兴祖庭。丕振宗风之精神。于民国三十二年十二月。由曹溪移锡云门。决心重兴大觉禅寺。复振云门宗风。如是昼夜辛勤。宏规硕划。钜细躬亲。仍复因高就远。审地为基。配合山川形势。燮理阴阳风水。更改山向。重奠地基。荡扫榛芜。大兴土木。广造梵宇。历时九年。计建殿。堂。阁。寮。厅。楼。库。塔。共一百八十余楹。连放生池及碓房。海会塔。共占地积约二十余亩。崇楼杰阁。广厦层台。宝相庄严。梵刹清净。加以大德演化。观机说法。解黏去缚。直指人心。是故士庶瞻礼。十方云来。论圣地道场。仅亚于曹溪而宏宗盛化。实冠于宇内也。至其新建梵宇之部署。结构。分中央及四路两排。中央为大雄宝殿位置。坐西北向东南。辛山乙向。大殿前后梵宇各一排。左右梵宇各两路。兹分别详述如后。

大雄宝殿据全寺之中央。高约五丈。宽三十六方丈。墙柱均系火砖砌成。前有月台。月台下有大丹墀。后有大天井。左右各有长天井。回廊四面。通左右各路梵宇。大殿正中奉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弥陀佛。后奉西方三圣。及文殊普贤两大菩萨。左右两序。奉十八罗汉及诸天二十四圣。

前排梵宇。分中左右三大栋。中栋即头山门。天王殿。韦驮殿。奉弥勒菩萨于中央。左右奉四大天王。后奉韦驮菩萨。宝相庄严。顺德岑学吕题山门联曰。“云覆大千界。门传不二宗。”左栋总名曰。“旭日楼。”上下两层。大小厅堂亭寮及厢房。共十八楹。内靠天王殿左边地下一楹。设为报恩堂。奉本寺各人宗亲父母师长之莲位。右栋总名曰。“明月楼。”上下两层。大小厅堂亭寮及厢房。共十六楹。内靠天王殿地下一楹。设为西归堂。奉“本寺开山。中兴。继位。住持诸祖老和尚莲位。”及“本寺开山。中兴。前亡后化一切僧行觉灵等莲位。”在“旭日”“明月”两楼亭中。晨夕望山光云影。四时变幻无常。中宵睹皓月明星。一真法界恒在。

后排梵宇。分中左右三大栋。中栋为法堂。戒坛。藏经阁。上下两层。下层一大楹。法堂戒坛通用。中置狮子座。上奉释迦玉佛。上层为藏经阁。计分六楹。上有“雨花台”三字。左栋为祖堂。奉云门开宗始祖文偃禅师真身。及本宗传承历代祖师牌位。栋宇分上下二层。共约二十楹。右栋为方丈。上下两层。计堂寮厢房约二十间。内奉观音菩萨一尊。有联曰。“谁云有道有禅。任汝雨宝弥空。总是鬼家活计。这里无棒无喝。不妨拈草作药。坐令天下太平。”云公和尚自书一联云。“两手将山河大地。捏扁搓圆。掏碎了遍撒虚空。浑无色相。一棒把千古业魔打死救活。唤醒来放入微尘。共作道场。”

左边一路。梵宇分三大栋。一日客堂。中为厅。两旁寮房四楹。客堂上第一层楼中为厅。两旁寮房四楹。第二层为钟楼。悬大钟一口。钟声闻十数里。足以发人深省。二曰。伽蓝殿。中奉给孤长者。两旁有寮房四楹。伽蓝殿楼上。大小厅寮共五楹。三曰云水堂。楼上楼下厅寮十余楹。

左边二路梵宇分三大栋。一曰香积厨。内建大小灶五口。石水缸一个。凡食用之水。以铁管接入锅缸。栋房五楹。住典座饭头。厨龛上供监斋菩萨。二曰斋堂。额字拓苏东坡旧书。联云。“粥去饭来。莫把光阴遮面目。钟鸣板响。常将生死挂心头。”三曰库房。楼上楼下及连同斋堂楼上。大小厅寮共十余楹。

右边一路梵宇分三大栋。一曰功德堂。奉本寺护法檀那生莲之位。及长生禄位。连同第一层楼。共厅寮十楹。暂作上客堂之用。第二层楼为鼓楼。安置大鼓一面。与钟楼相对称。二曰祖师殿。奉达摩初祖及百丈禅师道宣律师。连同楼上大小堂寮共十楹。三曰禅堂。楼上楼下大小厅十二楹。番禺汤瑛题禅堂联云。“照顾话头。不管他长庆卷帘。香严击竹。远离妄想。许会得禾山打鼓。雪峰辊球。”右边一路上通方丈拱门。悬有古联曰。“入此门。不许你七颠八倒。到这里。莫管他五蕴六通。”

右边二路梵宇分为三栋。一曰工人寮。平屋三楹。二曰如意寮。平屋三楹。三曰圊所。平屋三楹。

碾米房两栋。楼上楼下大小五楹。利用水力碾米。除碾常住粮米外。并可供附近村民应用。

山门外凿有放生池。宽逾一亩。深达一丈。水满鱼游。清波荡漾。金池柳色。桂殿香风。游人至此。已入清凉境界矣。

海会塔建于寺西二里许。上下两层。约十余楹。绕以短垣。植以异卉。七众遗蜕。于焉是归。昼夜佛声。幽明普利。

[附复仁和尚小传]释复仁。广东大埔县人。出家于暹罗甘露寺。具戒于天童。参净心。果宗。融通。慈舟诸老。礼普陀。五台。鼓山。住金山高旻。前后八载。有所省发。复依虚云老和尚于鼓山。重兴南华。师奉虚公命。募化于南洋。化缘甚广。南华得以竟功。至三十一年始返粤。虚公应政府请。往重庆。命师代理住持。嗣继法脉。传大戒。至民国三十七年始辞职。独居大屿山茅蓬。笃行精勤。师其有焉。

(后任交灵源住持又交本焕。)

[是年大事]八月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逝世。蒋中正就国府主席。

庚寅师一百一十一岁(一九五〇年)

是年春。师仍赴南华传戒。禅堂长期禅七。座下有开悟者。师回云门著手整理历年文稿。交付编辑。第以百数十年尘积。一时正未易易也。

[附记]本戒期。王倾西居士秉受具戒。法名宽慕。王曾于廿载前。依师在鼓山结茅。有所省发。出家后。笃修净业。

[附录]我两次亲近云公老和尚 隆 泉

虚云老和尚名闻天下。我初得亲近时。在民国廿二年。福州鼓山涌泉寺春期传戒。云公为方丈。我在天童寺住禅堂。老法师(应慈)函命随往侍听。及亲近云公老人。奉谕之后。欣悦异常。即告假离天童。至上海崇法寺老法师处。与同学三人候了五日。随老法师乘万象轮赴闽。该船不甚宽大。夜间风浪大作。二夜至马尾。在镇海寺休息一晚。次晨乘轿上山。至留衣亭。闻寺中放爆欢迎。至山门共放爆三次。钟鼓齐鸣。云公老人率两序大众在天王殿外排列。欢迎应公老法师。至方丈休息。首领诸师顶礼接驾。我们三人由明观知客师招待安单。次日开讲梵网经。以大座仪式。鸣板集众至方丈。二位老人均被大红祖衣于法座前长跪拈香。先由云公老人拈一瓣香。供养老法师。祝词毕。插入炉中。再由老法师拈一瓣香回敬云公。祝词毕。插入炉中。如是往返各拈三次。维那师呼末后先行。至大殿唱香赞。秉拂说法后。再至法堂。由老和尚送老法师位已。老法师回送老和尚出法堂。再行唱香赞升座讲经。每日大座讲完。由我们侍者先请班首单上复讲小座。书记客堂库房首领职事一一请讲。那时金山高旻天童禅和子来得很多。盛极一时。戒期中云公老和尚说戒。应慈老法师为羯磨。遐明首座为教授。宗镜法师为开堂大师。时福州政府上山培植森林。省长杨树庄的秘书以七重行树为演说词。理事圆融。辩才无碍。清明节。踩山界。此是常住规矩。每年一次。将寺中山地范围界址由和尚当家一一指示大众。云公腰中束了一条稻草绳。手携方便铲。率领全体三百余僧。浩浩荡荡出发。翻山过岭。屡见云公在山顶上高呼。“你们快些来啊。”大众闻声自愧落后。努力奔赶。一身汗出。都不能及之。老人身体何以这样轻快。我们因甚笨重如斯。正说著。老人又在第二峰头高呼。如是经过四五个高山。没有一人能追随老人。将午。老人回寺午斋过堂。大众回去已一点多钟了。老人房中一张小桌。床上棕垫一个。壁上背架高悬。余无他物。供养的补品分给大众共飨。我们请开示时。老人云。“应慈老法师宗说兼通。与我法门不二。你们发心长远亲近。将来行菩萨道。弘法利生。绍隆佛种就是了。”老法师讲梵网经至上卷十回向位中。命我代座。说道。“你将明天经文多用些功。”我于是晚。看至半夜以后才睡。次日上午先搭衣持具向二位老人顶礼告座。老法师云。“午后少卧。端坐作观。拈三瓣香。祈祷十方三宝。护法龙天。慈光加被。自然从容不迫。如入无人之境矣。”最奇怪的一升座后。先是云公老人拈香礼佛。又见老法师拈香礼佛。再也不知二位老人皆在后面听讲。讲完下座消差时。老和尚谬赞两句。老法师云。“回向位你分两座讲完。由我开讲十地。”此是生平第一次讲大座。老法师言。“祖衣是如来家业。被著必须哀愍众生的痛苦。若存丝毫名利心。将来堕落三途也。”有一天。老和尚烧小锅煮湖南冬苋菜请老法师。命侍者至库房买油。钱数不足。再回来向老和尚要两个铜元添上。才知公私分明。十方丛林制度规矩之严如此。我们每晚进禅堂坐香。听老和尚讲开示。梵网经讲圆满这一天。华严普佛。每人持鲜花周匝围绕。由法堂行至大殿。拜愿回向。次日又请老法师在讲堂内开讲大乘起信论。讲完时宁波天童寺又请老法师讲梵网经。日期已定。进方丈告假时。有衣钵一云师。侍者芝青。纯果师。藏主心道师。及现在基隆十方大觉寺的灵源和尚。皆于此时向云公老和尚顶礼告假。随老法师重听梵网经。老人一一允许。并嘱精进求学。此是我第一次亲近虚云老和尚之经过也。

民国三十九年十月接到香港大屿山灵源法师函云。“明春云门寺老和尚传授千佛大戒。老和尚请你为开堂大师。于是便起程至云门时。禅堂中养息香将要开静。知客师招呼在客堂休息。分得放参小饼三个。所谓云门饼也。据说在文偃祖师时。吃此饼者。人人开悟。今云公老人仿此。聊塞饥肠。因本寺大众过午不食。此乃七期中之方便。我们食后。进堂坐香听开示。次日清晨搭衣持具。将应公老法师为老和尚祝寿的礼物书信及上海弟子的贺仪一齐奉上。顶礼已。老人说。“路途遥远。你们来此实在不易。希望在此常住多多发心。”礼毕回寮休息。进堂坐香。此时七期将半。老人进堂送我警策香板。坐堂主位。轮流开示。人数甚多满满一堂。老人香板大而且厚。普打时每人两下。真有些吃不消。老人开示音韵和雅。七期圆满。顶礼告假时。老人握著我的手说。“你们在此住下。待明年再往香港。今天出去再要回来也不可能。”离寺数百步。回头一看。老人尚在天王殿前合掌送行。我再回去顶礼。请他老人家进去。返行数步。老人仍合掌立送。这是我第二次亲近云公老人。

(编者按。此稿为老和尚圆寂后隆泉法师寄来之纪念文。因与鼓山及云门时期事迹有关。故附编于此。)

辛卯师·一百一十二岁

春戒期中。“云门事变。”

三月初三日。师病重时。即趺坐入定。闭目不视。不言。不食。不饮水。惟侍者法云。宽纯。日夜侍之。端坐历九日。十一日早。渐倒下。作吉祥卧。侍者以灯草试鼻官。气已绝矣。诊左右手脉亦已停矣。惟颜色如常。体尚温。十二日早。微闻呻吟。旋开目。侍者告以时间。师曰。“我觉才数分钟耳。”语侍者法云曰。“速执笔为我记之。勿轻与人说。启疑谤也。”师从容言曰。“余顷梦至兜率内院。庄严瑰丽。非世间有。见弥勒菩萨。在座上说法。听者至众。其中有十余人。系宿识者。即江西海会寺志善和尚。天台山融镜法师。歧山恒志公。百岁宫宝悟和尚。宝华山圣心和尚。读体律师。金山观心和尚。及紫柏尊者等。余合掌致敬。彼等指余坐东边头序第三空位。阿难尊者当维那。与余座靠近。听弥勒菩萨讲《唯心识定》未竟。弥勒指谓余曰。《你回去。》余曰。“弟子业障深重。不愿回去了。”弥勒曰。《你业缘未了。必须回去。以后再来。》并示偈曰。

识智何分 波水一个 莫昧瓶盆 金无厚薄

性量三三 麻绳蜗角 疑成弓影 病惟去惑

凡身梦宅 幻无所著 知幻即离 离幻即觉

大觉圆明 镜鉴森罗 空花凡圣 善恶安乐

悲愿渡生 梦境斯作 劫业当头 警惕普觉

苦海慈航 毋生退却 莲开泥水 端坐佛陀

以下还有多句。记不清了。尚另有开示。今不说。”

[编者按]初编年谱。编至辛卯三月。虚云和尚病重时为止。编辑在壬辰。刊行于癸巳。距今阅五年矣。当云门事变后。道途梗塞。音书断绝。间有消息。传闻异辞。不敢轻于载笔。今历岁时。真相已白。海内外人士。关心虚云和尚起居者甚众。爰略为补述。亦仅言其所可言而已。溯己丑岁夏。虚师应方氏请。自云门来香港。一日访岑学吕于友人家。谈次。岑语师曰。“世变至此。我将安适。”师沈吟顾视曰。“学道人随处都是家乡。放下便是道场。居士安心罢。”岑旋又语师曰。“内地寺院。难免不安。师何不暂留香港。弘法利生。”师曰。“弘法自有其人。至于我本人。似另有一种责任。以我个人言。去住本无所容心。惟内地寺院庵堂。现正杌陧不安。我倘留港。则内地数万僧尼。少一人为之联系护持。恐艰苦益甚。于我心有不安也。我必须回去。”岑无语。师遂回云门。

迨辛卯岁春。开戒期间。四众云集。寺中有僧众一百二十余人。夏历二月二十四日。忽有百余人。前来围困本寺。禁止出入。先将虚老和尚拘禁于方丈室中。以数人守之。复将各僧分别囚于禅堂。法堂。大搜寺内。上自瓦盖。下及地砖。佛祖尊像。法器经藏。微细搜检。竭百余人之心目手足。经两日时间。一无所获。遂将监院明空。及职事僧惟心。悟慧。真空。惟章等拘去。复将册籍部据来往书札。及虚云和尚百年来之精注经籍法语文字。尽用麻包捆载而去。加以种种罪行。其实情则误听外间传说。谓寺内藏有军械及发电机。又藏有金条白银。其目的固在此也。数日之间。共拘去僧众二十六人。施以种种楚毒。逼令供出军械及藏金。众称不知。于是妙云被打死。悟云。体智等。亦受多次毒打。手臂断折。此外复有数僧失纵。扰攘十日。终无所获。遂迁怒于师。

[编者案]妙云师。俗姓张。湖南大学毕业。曾任财政部稽核。年三十余未娶。于三十八年从师尊薙度。师平时对于云门法脉。继起无人。极为惋惜。兴修云门工程竟。为度四十余人。以续云门法脉。嗣得张居士。颇以中兴云门道场属望之。故取名妙云。号曰绍门。而不以宽字行辈名之。张居士出家后亦能刻苦自励。以期不负师尊所望。迨云门变起。被殴致死。伤哉。

先是三月初一日。将师别移禁一室。门封窗闭。绝其饮食。大小便利。不许外出。日夜一灯黯然。有如地狱。至初三日。有大汉十人入室。逼师交出黄金白银。及枪械。师言无有。竟施毒打。先用木棒。继用铁棍。打至头面血流。肋骨折断。随打随问。师即趺坐入定。金木交下。扑扑有声。师闭目不视。闭口不语。作入定状。是日连打四次。掷之扑地。视其危殆。以为死矣。呼啸而出。监守亦去。侍者俟夜后。扶师坐于榻上。初五日彼等闻师未死。又复入室。视老人端坐入定如故。益怒。以大木棍殴之。拖下地。十余众以革履蹴踏之。五窍流血。倒卧地上。以为必死无疑矣。又呼啸而去。入夜。侍者复抱师坐榻上。端坐如故。初十日晨。师渐渐作吉祥卧下。(如佛涅槃像。)经一昼夜。全无动静。侍者以灯草试鼻孔。亦不动摇。意圆寂矣。惟体尚温。颜色怡然。侍者二人守之。至十一日晨。(即四月十六日。)师微呻吟。旋扶之起坐。侍者告以入定及卧睡时间。师徐语侍者法云等。神游兜率听法事。(见一八一及一八二页。)夫甚深禅定境界。苦乐俱捐。昔憨山紫柏受严刑时。亦同此境。此非未证悟者所能代说也。

经此数日。行凶各人目睹师行奇特。疑畏渐生。互相耳语。有似头目者。问僧曰。“为甚么老家伙打不死的。”答曰。“老和尚为众生受苦。为你们消灾。打不死的。久后自知。”其人悚然。从此不敢复向师施楚毒。惟事情扩大至此。所图未获。更恐泄漏风声。故仍围困。及侦查搜检。对各僧人。不准说话。不准外出。即饮食亦受监视限制。如是者又月余。时师所受楚毒。伤痕并发。病势日增。目不能视。耳益重听。弟子虑有意外。促师口述生平事略。随录为自述年谱草稿。正此时也。

夏历四月间。云门事变渐渐传至韶州。先由曲江大鉴寺僧人。通知在北京之师门弟子。及海外同门。联同救援。于是北京方面。电令地方政府严查。围困始续渐松懈。而所有粮食衣物。大部掠夺去。师自重伤后。不进粥饭。日饮清水。继知粮尽。白众曰。“老人业重。带累各位。事至今日。各位似应分向各方。求生续命。”而僧众皆不愿离师去。乃集众往后山采樵。量为轻重。挑往十余廿里之市集出售。得钱买米回寺。煮粥同食。朝暮课诵。及坐香不辍。

五月上旬。北京政府派专员数人至粤。会同广东省政府人员。于五月二十二日。到达乳源县署。二十三日。(即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抵云门寺。实地调查。携有技术人员。及录音机。摄影机等等。先慰问师法体轻安否。是时师病卧榻上。耳聋目瞆。并不知是京粤所派之大员。及见地方官警。更不欲有所说。问师曾受虐待否。财物有损失否。师均言无。及后各员表明身分。师祇言请诸君切实调查。回京报告。各员再三安慰。并饬地方有司。查明将先所拘之僧人释放。计云门寺自夏历二月廿四日起。至五月廿三日止。始脱苦境。事后北京友人复编者书曰。“虚师事。公祇知其概况。所以复安之故。可成一书。今亦末由奉告。”其中情形。曲折可知。秋冬之际。师于重伤重病之后。从事休养。僧众百人。亦以采樵耕植。及手工业度日。附近百十乡村。闻云门解围。咸来看和尚。而师之弟子在京内外者。多方设法。欲师离开云门。且时有函电致地方有司。殷勤劝慰。云门事变。至此告一段落。

壬辰师·一百一十三岁

是岁春。师病稍愈。日领众安禅行道。收拾残局。自夏历正月至三月。北京四次电粤。请师北行并派员南来护送。师告众。均主缓行。师曰。“时机至矣。今日全国僧伽。各兢兢自守。乏人提领。如一盘散沙。倘不团结。成立一有力量机构。其事变恐不止一云门也。我为佛法故。义当北行。”乃选寺中老成者护院。安众已定。行有日矣。乃自书一联云。

坐阅五帝四朝不觉沧桑几度

受尽九磨十难了知世事无常

四月初四日。(即四月廿七日)师偕侍者佛源。觉民。宽度。法云。及护送人员。起程北上。各乡村民众。一时奔走追送者数百人。师遂离开云门。溯民三十二年癸未。师以重修南华事竣。于是冬十二月。移锡云门。初至时残垣断壁。殿宇荒凉。所谓法堂上草深三尺者。仅有一僧人奉事香火。师住后。四众云集。绕者千指。而师一方面筹募重修。同时又顾及百余人四事供养。此数年间。更值日寇侵华。交通断绝。日在危疑震撼中。其艰辛实十倍于南华时代。师以大无畏力。集僧众。用少数工人。自爆石。自烧砖瓦。自伐木材。自建造。自髹漆。自造像。自开垦。自种植。自癸未至壬辰。前后十年。建设殿堂阁寮。厅楼库塔一百八十余楹(其详载云门山志)殿宇闳丽。法相庄严。亦难能也。尤可记者。云门宗派。传至十世光孝深而止。其后失传。宗派不继。师为考查派系。度僧数十人。承继云门法脉。重振宗风。兴灭继绝。为云门延一线法脉。今师离云门去矣。十年心力。百世奇缘。知偃祖于常寂光中。点头微笑在。

[附记]虚云大师在云门 佛 源

在一九四三年的冬天。李济深主任把蕴藏在曹溪宝林山中的龙象虚公老人。接到了乳源的云门山大觉寺。去振兴云门宗的发源地。文偃禅师的选佛道场。云门。在偃祖的当时。(朱梁时期。)悟道者七十有六。常住僧众约六百人。地方宽敞。山水幽秀。人烟稀少。四时不闻鸡犬之声。诚乃华夏衲僧办道的圣地。偃祖后。便日益衰落。在云老去时。仅有一僧看守。而寺之周围树木。几已伐尽。全寺四壁萧条。满院荒烟蔓草。境色凄凉。寺中什物全空。守僧一碗一筷。衣履褴褛。文偃祖师之肉身。独自默然地坐著在破烂的祖堂中。似乎在等待著这位为佛祖生辉的宗匠来临。云老已到云门。便刻不容缓的兴工。并亲自动手。昼夜不休的领导著南华同去的几位小狮子挑著挓著。每有旁人拿不动的木头和岩石。老人可随便搬起。不久的时光。便把旧有的腐烂的殿堂。一层层的撤掉了。地基也一方方的填平了。僧众也渐渐增多了。工匠也计画著全盘的新样。三进四横。工程浩大。每日总在百数十人。惨淡经营。经过了整个九年的辛苦。直到去年。全寺殿堂才焕然一新的出现了。寺里的庄严佛相。金碧辉煌的在大雄宝殿放大光明。禅堂里的静香。结成了香盖。农场开辟了数十亩荒地。各种的庄稼。都在老人的领导下生产得非常的繁茂。满山的绿林。都成了行树。美丽的花草。四时放出奇葩。尤其是优昙花。在去年六月的戒期里。开得特别优胜。真是实现了人间净土。寺前凿有放生池。池水深广。每当雨后初晴之时。群鱼戏水。乐境无穷。都是这位老人赐与的。云老的精神。非常健旺。去年正月。曾到九仙岩去游览。九仙岩距云门有六七十里。另外还要上山。而云老当天回转。来往步行。毫不表现疲倦。云门附近的农民。常沐著这位老人的恩光。每有疾病。则施以医药。有饥馑。则给以食粮。遇事故。则与之排解。寻声救苦。无微不至。今年云门土改了。村农都对这位老人表示敬仰。自觉自愿地分了二三十亩水田给寺里。目前寺里尚住有五六十位僧伽。他们久随这位老人薰修禅定。日常虽在劳动生产。而其道心。是非常纯洁的。现在。云门的房屋。已从荒烟蔓草中。雄壮而美观的建立起来了。这都是老人的力量。本来。云老还打算继续修建海会塔的。祇因众生的福浅。缘未成熟。云老便于今年的四月离开云门了。

韶州人士及归依弟子。闻师至。郊迎十里者逾千人。住大鉴寺。每日来参礼者途为之塞。不以时移境异易其信心。

初十日附粤汉车北行。十一日到武昌。住三佛寺。沿途劳顿。楚疮毒发。陈真如居士为照料。医药服食。殷勤备至。该寺主持大鑫和尚。亦尽东道之谊。得起居安适。病稍愈。应鑫和尚请。为主建一观音七。归依者二千余人。法事毕。将扶病北行。三佛寺大众请留影纪念。师题一诗云。

业风吹送到武昌 老病驰驱累众忙 三月淹留三佛寺 一场灾难一惭惶

无心欲跨楼头鹤 有愿同登选佛场 尚想玉泉关壮缪 能于言下悟真常

七月二十八日由护送人员陪伴。师及侍者等。附京汉车北行。抵京时。诸山长老。及居士林等各团体。到站迎接。李任潮。叶遐庵。陈真如诸居士。导送至广化寺驻锡。后以人多参谒。移住西城广济寺大刹。师抵京后。与当道往还。以湘省同乡。滇南旧雨。夙有因缘。故对于护法事。堪称便利。初。师未抵京前。已有函电往复磋商。故于五六月间。先由圆瑛赵朴初等。在广济寺成立中国佛教协会筹备处。全国佛教代表百余人出席。拟举师为会长。师以老病辞。乃举圆瑛为正会长。喜饶嘉措。赵朴初等。为副会长。而推选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虚云。查干葛根四人。为名誉会长。代表中包括汉。藏。蒙。泰。撒。各大民族。佛协成立。各地佛徒。有所联系。并定明年春夏间举行正式成立典礼。

佛协筹备会既成。师上书政府。请颁布共同纲领。规定人民有宗教信仰之自由。速定对于佛教寺院之保存及管理办法。目前急于救援施行者。(一)无论何地。不许再拆寺院。毁像焚经。(二)不许强逼僧尼还俗。(三)寺产收归公有后。仍应按僧配给田亩若干。使僧人得自行耕植。或扶助其生产事业。当道许之。僧尼赖安。各省名胜寺院。且日加修饰矣。

八月十三日(即十月一日)师代表全国佛教徒。接受锡兰送给中国三种宝物典礼。锡兰代表团团长。达马拉塔纳法师等来华。以“佛舍利”“贝叶经”“菩提树”三宝。赠送与中国佛教体团。定于十月一日举行典礼。地点在广济寺。是日先由释巨赞。圣泉。居士赵朴初等。坐礼车。具香花。往接锡兰代表。寺中四众二千余人。列序殿前。恭迓锡兰代表至。钟鼓斋鸣。纳法师将法宝置供桌上。师出。代表接受。并致谢词。大意谓。“贵我两国佛徒亲密。历史悠久。愿团结在三宝的慈悲智慧之中。为世界永久和平。而贡献我们的一切。”是日典礼隆重。有澳洲。缅甸。加拿大。印尼。日本。土耳其。及各地佛教代表。

九月诸山长老及团体。请师住持广济寺。师以老病辞。

十月东南人士在上海发起祝愿世界和平法会。众议请师主法。派方子藩等来京迎迓。于公历十二月十一日附车抵上海北站。执旗献花者百余人。齐声念佛。于是在车站候车来往者千数百人。初则鼓掌欢迎。继亦同声念佛。肃穆庄严。顿化娑婆为极乐。感应之道。有如此者。师住玉佛寺。与法会主事者商定。为期四十九天。自农历十月二十六日启建水陆道场。由师主法。并请圆瑛。应慈。静权。持松。妙真。大悲。如山。守培。清定。苇舫。十大法师。莅会主各经坛。修持法事大师共七十二人。至十二月十四日圆满。在道场期间。除入坛主法外。早午晚来参谒者如潮涌至。远在湘鄂等省。亦不远千里而来。归依者前后四万余人。法会办事者分设十席。为办理报名。登记。分班。给牒。等事。(其热烈情形。载后文附录中。)在此次法会收入净资。陆亿七千六百余万。支出三亿余万。师所收之果金等等。尽拨交法会中。丝毫不取。结存款项三亿余万。(以是时币值计。约合港币七万余元。)咸请师意支配。师与诸大师及各居士商定。拟尽数拨送名山供养。计分给四大名山。(浙江普陀。山西五台。安徽九华。四川峨嵋。)八大名刹。(宁波天童。宁波育王。扬州高旻。苏州灵岩。福州鼓山。宁波观宗。宁波七塔。福州地藏。)以及全国大小寺院二百五十六处。此师主法上海水陆道场之大略也。

虚云大师开示录 月耀佛源同记

现在这里的和平法会。已举行几天了。这是很希有难得的。今天苇舫法师。妙真和尚。赵朴初。李思浩。方子藩居士等。均要虚云出来与各位说法。我想趁这个因缘。把念佛与参禅的关系随便谈谈。以便给初发心学佛的人作个参考。今天是和平法会念佛坛开始的一天。本是由妙真和尚来讲的。他很客气的不讲。故由虚云出来与诸位谈谈。

我们人生住在娑婆世界里。犹如在苦海中。因此没有一个人不想脱离苦海的。但脱离生死苦海。便须佛法。佛法的真谛。严格的说起来。是无法可说。那有言语文字形相呢。楞严经说。《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可是。为接引一般各种根机不同的众生。致有无量的法门。在中国的佛法。有人分出为禅。教。律。净。与密宗五派。这在老参饱学的人。是无所谓的。因他已了解佛教的真理。决无差异的。而在一般初入学佛的人。便发生许多意见。每每分宗啦。教啦等等。并且赞彼毁此。有损法化。要知道一个话头。或一句佛号。都是方便的。不是究竟的。真是工夫用到家的人。是用不著他的。为什么。因为动静一如。好比月印千江。处处明显。无有障碍。障碍者。如天空里的浮云。水里的污泥。若有障碍。则月虽明而不显。水虽清而不现。我们修行的人。如果能体解这个道理。了解自心如秋月。不向外驰求。返照回光。一念无生。了无所得。那有什么名相差别呢。祇因无量劫来。妄想执著。习气深重。以致释尊说法。有四十九年。谈经约三百余会。但这些法门最大的目的。无非是治疗各种众生不同的贪。瞋。痴。慢等。习气毛病。若能远离这些。你即是佛。那有众生的差别呢。古人说。“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佛法。比较盛行的。是净土与禅宗。但一般僧众。都忽略了戒律。这是不合理的。因为佛法的根本要义。乃是戒。定。慧。三字。如鼎三足。缺一不可。这是我们每个学佛的人。应特别注意的。

禅宗。是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唯有迦叶尊者微笑。称为心心相印。教外别传。为佛法的命脉。而念佛的净土。和看经持咒等的法门。都是了生脱死的佛法。有人说。禅宗是顿超的。念佛持咒是渐次的。是的。这不过是名相上的差别。实际上是无二致的。六祖大师说。“法无顿渐。见有迟疾。”我认为佛法的每个法门。皆可修持。你与那一法门相宜。便修持那一法门。且不可赞此毁彼。妄想执著。而最重要的。还是戒律的遵守。近来有出家人。不但自己不严守戒律。还说持戒是执著。那种高调。是多么危险。

心地法门的禅宗。自迦叶尊者后。辗转相传。从印度传到中国六祖惠能大师。都称为正法流传。盛极一时。律宗以优波离尊者为首。他承受了世尊的嘱付。要我们末世的众生。以戒为师。在多尊者后。发扬为五部律。我国的南山老人道宣律师依昙无德部。制疏奉行。称为中兴律祖。天台北齐老人。观龙树中观论。发明了心地。杜顺老人以华严经为主。建立了贤首宗。远公提倡净土。九祖相承。在永明后。历代祖师。大都以禅宗宏扬净土。水乳相融。虽然诸宗纷起。究竟不离拈花命脉。足见禅净关系的密切了。更可见古人宏扬佛法的婆心了。至于密宗。是由不空尊者金刚智等传入中国。经一行禅师等努力。才发扬光大的。但这些都是佛法。应当互相扬化。不得分别庭户。自相摧残。若彼此角立互攻。便不体解佛祖的心意了。古人说法。大都拾叶止啼。赵州老人说。“佛字我不喜闻。”又说。“念一句佛号。漱口三日。”因此。有一般不识先人的苦心者。便说念佛是老太婆做的事。或说参禅是空亡外道。总之。说自己的是。谈他人之非。争论不已。这不仅违背佛祖方便设教的本怀。且给他人以攻击的机会。妨碍佛教前途的发展。至深且钜。因此。虚云特别提出。希望各位老参及初发心的道友们。再不可这样下去。如果再这般下去。便是佛教的死路一条。须知条条大路通长安的道理。学佛的人。应多看看永明老人的宗镜录。和万善同归集等。念佛的人。亦应了解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要认识自性净土。舍妄归真。勿得向外别求。如果我们能体会到这种真理。随他说禅也好。谈净也好。说东方也去得。说西方也去得。乃至说有也可。说无也可。到这时。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了义。个性弥陀。唯心净土。当下即是。那有许多葛藤。楞严经说。《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如能这般做到。断除妄想。执著。习气。即是菩萨。佛祖。否则还是凡夫众生。

念佛的人。也不应太执著。否则。还成了毒药。我们现在念阿弥陀佛的名号。是因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气深厚。妄想难除。故借这一句佛号。来做个拄杖子。念念不忘。久而久之。则妄念自除。净土自现。何须他求呢。

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讲于上海佛教界祝愿世界和平法会

老实念佛

壬辰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廿一日讲于印光大师生西十二周年纪念

今天是印光老法师生西十二周年纪念。各位都是他的弟子。在这里聚集一堂。饮水思源。追念师父。在佛法的道理上。师是法身父母。纪念师父。便是对法身父母的孝思。较之世间小孝。更有意义。回忆我第一次与印光老法师相见。是光绪廿年在普陀山。那时是化闻和尚请他在前寺讲《阿弥陀经。》自从讲完了经。他便在寺中阅藏。二十余年。从未离开一步。只是闭户潜修。所以他对教义极深。他虽深通教义。却以一句《阿弥陀佛》为日常行持。绝不觉得自己深通经教。便轻视念佛法门。佛所说法。无一法不是疗治众生的病苦。念佛法门。名为阿伽陀药。总治一切病。但无论修何种法门。都要信心坚固。把得住。行得深。方能得圆满的利益。信心坚固。持咒可成。参禅可成。念佛可成。都是一样。若信根不深。只凭自己的微小善根。薄学智慧。或记得几个名相。几则公案。便胡说乱道。谈是论非。只是增长业习。到生死关头。依旧循业流转。岂不可悲。各位是印光老法师的弟子。今天纪念他。便是纪念他的真实行持。他脚踏实地的真修。实足追踪古德。他体解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的深理。依之起修。得念佛三昧。依之宏扬净土。利益众生。数十年如一日。不辞劳瘁。在今日确实没有。真实修行的人。不起人我分别见。以一声佛号为依持。朝也念。暮也念。行也念。坐也念。二六时中。念念不忘。绵绵密密。功夫熟处。弥陀净境现前。无边利益。自可亲得。只要信心坚定。心不坚。万事不能成。若今日张三。明日李四。听人说参禅好。便废了念佛的工夫去参禅。听人说学教好。又废参学教。学教不成。又去持咒。头头不了。账账不清。不怨自己信心不定。却说佛祖欺哄众生。谤佛谤法。造无间业。因此。我劝大众。要坚信净土法门的利益。随印光老法师学“老实念佛。”立坚固志。发勇猛心。以西方净土为终身大事。参禅与念佛。在初发心的人看来是两件事。在久修的人看来是一件事。参禅提一句话头。横截生死流。也是从信心坚定而来。若话头把持不住。禅也参不成。若信心坚定。死抱著一句话头参去。直待茶不知茶。饭不知饭。功夫熟处。根尘脱落。大用现前。与念佛人功夫熟处。净境现前。是一样的。到此境界。理事圆融。心佛不二。佛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差别何在。诸位是念佛的。我希望大家以一句佛号为自己一生的依靠。老老实实念下去。

[附录]虚云和尚莅沪时之各界言论

虚云大师印象记 圣 璞

录觉有情专刊十四卷第一期

癸巳师·一百一十四岁

上年冬。水陆道场圆满后。师拟离沪。缁素人士。以胜会难逢。留师继续举行禅七。因玉佛寺向有禅堂之设。宜应良机。重兴禅制。乃由苇舫和尚。及简玉阶。李思浩。赵朴初。李乙尊。方子藩。胡厚甫。张子廉。钟慧成。李经纬。祝华平各居士。一再请求。举行禅七。慈悲法施。而满众愿。师许之。定于正月初九日起七。(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二日)至十五日圆满。众犹以为未饫法味。请继续一禅七。复由正月十六日起次七。至二十三日圆满解七。师均有法语开示。

[附录]禅七开示

癸巳正月初九日(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二日)上海玉佛寺

这里的大和尚(苇舫)很慈悲。各位班首师傅的办道心切。加以各位大居士慕道情殷。大家发心来打静七。要虚云来主七。这也可说是一种殊胜因缘。只以我年来患病不能多讲。世尊说法四十余年。显说密说。言教已有三藏十二部之多。要我来说。也不过是拾佛祖几句剩语。至于宗门下一法。乃佛末后升座。拈大梵天王所献金檀木花示众。是时座下人天大众。皆不识得。惟有摩诃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咐嘱于汝。》此乃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下承当之无上法门。后人笼统。目之为禅。须知大般若经中所举出之禅。有二十余种之多。皆非究竟。惟宗门下的禅。不立阶级。直下了当。见性成佛之无上禅。有甚打七不打七呢。只因众生根器日钝。妄念多端。故诸祖特出方便法而摄受之。此宗相继自摩诃迦叶以至如今。有六七十代了。在唐宋之时。禅风遍天下。何等昌盛。现在衰微已极。惟有金山。高旻。宝光等处。撑持门户而已。所以现在宗门下的人材甚少。就是打七。大都名不副实。昔者七祖青原行思问六祖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思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思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六祖深器之。现在你我根器劣弱。诸大祖师。不得不假方便。教参一句话头。宋朝以后。念佛者多。诸大祖师。乃教参“念佛是谁。”现在各处用功的都照这一法参究。可是许多人仍是不得明白。把这句“念佛是谁”的话头放在咀里。不断的念来念去。成了一个念话头。不是参话头了。参者参看义。故凡禅堂都贴著“照顾话头”四字。照者反照。顾者顾盼。即自反照自性。以我们一向向外驰求的心回转来反照。才是叫看话头。话头者。“念佛是谁。”就是一句话。这句话。在未说的时候。叫话头。既说出就成话尾了。我们参话头。就是要参这“谁”字。未起时究竟是怎样的。譬如我在这里念佛。忽有一人问曰。“某甲。念佛的是“谁”啊。”我答曰。“念佛是我呀。”进曰。“念佛是你。你还是口念。还是心念。若是口念。你睡著时何以不念。若是心念。你死了为何不念。”我们就是对这一问有疑。要在这疑的地方去追究它。看这话到底由那里而来。是甚么样子。微微细细的去反照。去审察。这也就是反闻自性。在行香时。颈靠衣领。脚步紧跟前面的人走。心里平平静静。不要东顾西盼。一心照顾话头。在坐香时。胸部不要太挺。气不要上提。也不要向下压。随其自然。但把六根门头收摄起来。万念放下。单单的照顾话头。不。要忘了话头。不要粗。粗了则浮起。不能落堂。不要细。细了则昏沈。就堕空亡。都得不到受用。如果话头照顾得好。功夫自然容易纯熟。习气自然歇下。初用功的人。这句话头是不容易照顾得好的。但是你不要害怕。更不要想开悟。或求智慧等念头。须知打七就是为的开悟。为的求智慧。如果你再另以一个心去求这些。就是头上安头了。我们现在知道了。便只单提一句话头。可以直截了当。如果我们初用功时。话头提不起。你千万不要著急。只要万念情空。绵绵密密的照顾著。妄想来了。由它来。我总不理会它。妄想自然会息。所谓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妄想来了。我总以觉照力钉著这句话头。话头若失了。我马上就提起来。初次坐香好似打妄想。待时光久了。话头会得力起来。这时候。你一枝香可以将话头一提。就不会走失。那就有把握了。说的都是空话。好好用功吧。

初七第二日(正月初十日)开示

打七这一法。是克期取证最好的一法。古来的人根器敏利。对这一法不常表现。到宋朝时始渐开阐。至清朝雍正年间。这一法更大兴。雍正帝在皇宫里也时常打七。他对禅宗是最尊重的。同时他的禅定也是非常的好。在他手里悟道的有十余人。扬州高旻寺的天慧彻祖。也是在他会下悟道的。禅门下的一切规矩法则。皆由他大整一番。由是宗风大振。故人才也出了很多。所以规矩是非常要紧的。这种克期取证的法则。犹如儒家入考试场。依题目作文。依文取考。有一定的时间的。我们打七的题目。是名参禅。所以这个堂叫做禅堂。禅者梵语禅那。此名静虑。而禅有大乘禅。小乘禅。有色禅。无色禅。声闻禅。外道禅等。宗门下这一禅。谓之无上禅。如果有人在这堂中把疑情参透。把命根坐断。那就是即同如来。故这禅堂又名选佛场。亦名般若堂。这堂里所学的法。俱是无为法。无者。无有作为。即是说无一法可得。无一法可为。若是有为。皆有生灭。若有可得。便有可失。故经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如诵经礼忏等。尽是有为。都属言教中的方便权巧。宗门下就是教你直下承当。用不著许多言说。昔者有一学人参南泉老人。问。“如何是道。”曰。“平常心是道。”我们日常穿衣吃饭。出作入息。无不在道中行。只因我们随处缚著。不识自心是佛。昔日大梅法常禅师。初参马祖。问。“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即大悟。遂礼辞马祖。至四明梅子真旧隐处。缚茆而居。唐贞元中。盐官会下有僧。因采挂杖迷路至庵所。问。“和尚在此多少时。”师曰。“祇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举似盐官。官曰。“我在江西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大梅以偈答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马祖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作么生。”僧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是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可见古来的人是如何了当和简切。只因你我根机陋劣。妄想太多。诸大祖师乃教参一话头。这是不得已也。永嘉祖师云。“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高峰妙祖曰。“学人用功。好比将一瓦片。抛于深潭。直沈到底为止。”我们看话头也要将一句话头看到底。直至看破这句话头为止。妙祖又发愿云。“若有人举一话头。不起二念。七天之中。若不悟道。我永堕拔舌地狱。”只因我们信不实。行不坚。妄想放不下。假如生死心切。一句话头决不会随便走失的。沩山祖师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初发心的人总是妄想多。腿子痛。不知功夫如何用法。其实只要生死心切。咬定一句话头。不分行住坐卧。一天到晚把“谁”字照顾得如澄潭秋月一样的。明明谛谛的。不落昏沈。不落掉举。则何愁佛阶无期呢。假如昏沈来了。你可瞠开眼睛。把腰稍提一提。则精神自会振作起来。这时候把话头不要太松。和太细。太细则易落空和昏沈。一落空只知一片清静。觉得爽快。可是在这时候。这句话头不能忘失。才能在竿头进步。否则落空亡。不得究竟。如果太松。则妄想容易袭进。妄想一起。则掉举难伏。所以在此时光。要粗中有细。细中有粗。方能使功夫得力。才能使动静一如。昔日我在金山等处跑香。维那催起香来。两脚如飞。师傅们真是跑得。一句站板敲下。如死人一样。还有甚么妄想昏沈呢。像我们现在跑香相差太远了。诸位在坐时。切不要把这句话头向上提。上提则便会昏沈。又不要横在胸里。如横在胸里。则胸里会痛。也不要向下贯。向下贯则肚胀。便会落于阴境。发出种种毛病。只要平心静气。单单的的把“谁”字如鸡抱卵。如猫捕鼠一样的照顾好。照顾得力时。则命根自会顿断。这一法初用功的同参道友。当然是不易的。但是你要时刻在用心。我再说一比喻。修行如石中取火。要有方法。倘无方法。纵然任你把石头打碎。火是取不出来的。这方法是要有一支纸煝和一把火刀。火煝按下在火石下面。再用火刀向火石上一击。则石上的火就会落在火煝上。火煝马上就能取出火来。这是一定的方法。我们现在明知自心是佛。但是不能承认。故要借这一句话头。做为敲火刀。昔日世尊夜睹明星。豁然悟道也是如此。我们现在对这取火法。则不知道。所以不明白自性。你我自性本是与佛无二。只困妄想执著不得解脱。所以佛还是佛。我还是我。你我今天知道这个法子。能够自己参究。这是何等的殊胜因缘。希望大家努力。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都在这场中选出。可以上报佛恩。下利有情。佛法中不出人才。只因大家不肯努力。言之伤心。假如深信永嘉和高峰妙祖对我们所发誓愿的话。我们决定都能悟道。大家努力参吧。

初七第三日(正月十一日)开示

光阴快得很。才说打七。又过了三天。会用功的人。一句话头照顾得好好的。甚么尘劳妄念澈底澄清。可以一直到家。所以古人说。“修行无别修。只要识路头。路头若识得。生死一齐休。”我们的路头。只要放下包袱。咫尺就是家乡。六祖说。“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你我本来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只因妄念执著。爱缠世间幻法。所以弄得四大不得空。生死不得了。假如一念体起无生。则释迦佛说的这些法门也用不著了。难道生死不会休吗。是故宗门下这一法。真是光明无量照十方。昔日德山祖师。是四川简州人。俗姓周。廿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常讲金刚般若。时人谓之周金刚。尝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性海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后闻南方禅席颇盛。师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扫其窟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遂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师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师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引身而出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师。师拟接。潭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潭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礼辞。直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山坐次殊不顾盼。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后人传为德山喝。临济棒。像他这样。何愁生死不休。德山下来出岩头。雪峰。雪峰下出云门。法眼。又出德韶国师。永明寿祖等。都是一棒打出来的。历朝以来的佛法。都是宗门下的大祖师为之撑架子。诸位在此打七。都深深的体解这一最上的道理。直下承当。了脱生死。是不为难的。假如视为儿戏。不肯死心蹋地。一天到晚在光影门头见鬼。或在文字窟中作计。那末生死是休不了的。大家努力精进吧。

初七第四日(正月十二日)开示

七天的晨光已去了四天。诸位都很用功。有的做些诗偈。到我那里来问。这也很难得。但是你们这样的用功。把我前两天说的都忘却了。昨晚说修行无别修。只要识路头。我们现在是参话头。话头就是我们应走的路头。我们的目的是要成佛了生死。要了生死。就要借这句话头作为金刚王宝剑。魔来魔斩。佛来佛斩。一情不留。一法不立。那里还有这许多妄想来作诗作偈。见空见光明等境界。若这样用功。我不知你们的话头到那里去了。老参师傅不在说。初发心的人要留心啊。我因为怕你们不会用功。所以前两天就将打七的缘起。及宗门下这一法的价值和用功的法子。一一讲过了。我们用功的法子。就是单举一句话头。昼夜六时。如流水一般。不要令他间断。要灵明不昧。了了常知。一切凡情圣解。一刀两断。古云“学道犹如守禁城。紧把城头战一场。不受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是黄檗禅师说的。前后四句。有二种意义。前两句譬喻。说我们用功的人。把守这句话头。犹如守禁城一样。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是保守得非常严密的。因为你我每人都有一个心王。这个心王即是第八识。八识外面还有七识六识前五识等。前面那五识。就是那眼耳鼻舌身五贼。六识即是意贼。第七识即是末那。它(末那)一天到晚。就是贪著第八识见分为我。引起第六识。率领前五识。贪爱色声香味触等尘境。缠惑不断。把八识心王困得死死的转不过身来。所以我们今天要借这句话头。(金刚王宝剑)把那些劫贼杀掉。使八识转过来成为大圆镜智。七识转为平等性智。第六识转为妙观察智。前五识转为成所作智。但是最要紧的就是把第六识和第七识先转过来。因为它有领导作用。它的力量。就是善能分别计量。现在你们作诗作偈。见空见光。就是这两个识在起作用。我们今天要借这句话头。使分别识成妙观察智。计量人我之心为平等性智。这就叫做转识成智。转凡成圣。要使一向贪著色声香味触法贼。不能侵犯。故曰如守禁城。后面的两句。不受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的譬喻。即是我们三界众生沈沦于生死海中。被五欲所缠。被尘劳所惑。不得解脱。故拿梅花来作譬喻。因为梅花是在雪天开放的。大凡世间万物都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冬天的气候寒冷。一切的昆虫草木。都已冻死。或收藏。尘土在雪中也冷静清凉。不能起飞了。这些昆虫草木尘土灰浊的东西。好比我们心头上的妄想分别无明嫉妒等三毒烦恼。我们把这些东西去掉了。则心王自然自在。也就是如梅花在雪天里开花吐香了。但是你要知道。这梅花是在冰天雪地里而能开放。并不是在春光明媚。或惠风和畅的气候而有的。你我要想。心花开放。也不是在喜怒哀乐。和人我是非之中。而能显现的。因为我们这八种心。若一糊涂。就成无记性。若一造恶。就成恶性。若一造善。就成善性。无记有梦中无记。和空亡无记。梦中无记。就是在梦中昏迷时。惟有梦中一幻境。日常所作一无所知。这就是独头意识的境界。也就是独头无记。空亡无记者。如我们现在坐香。静中把这话头亡失了。空空洞洞的。糊糊涂涂的。甚么也没有。只贪清静境界。这是我们用功最要不得的禅病。这就是空亡无记。我们只要二六时中。把一句话头。灵明不昧。了了常知的。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故前人说。“行也禅。坐也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寒山祖师曰。“高高山顶上。四顾极无边。静坐无人识。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你我大家都是有缘。故此把这些用功的话再与你们说一番。希望努力精进。不要杂用心。我再来说一公案。昔日鸡足山悉檀寺的开山祖师。出家后参礼诸方。办道用功。非常精进。一日寄宿旅店。闻隔壁打豆腐店的女子唱歌曰。“张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条路。明朝仍旧打豆腐。”这时这位祖师正在打坐。听了她这一唱。即开悟了。可见得前人的用功。并不是一定要在禅堂中才能用功。才能悟道的。修行用功。贵在一心。各位切莫分心散乱。空过光阴。否则。明朝仍旧卖豆腐了。

初七第五日(正月十三日)开示

修行一法。易则容易。难则实难。易者。只要你放得下。信得实。发坚固心。和长远心。就可成功。难者就是你我怕吃苦。要图安乐。不知世间上的一切有为法。尚且要经过一番学习。才能成功。何况我们要学圣贤。要成佛作祖。岂能马马虎虎就可成功。所以第一要有坚固心。因为修行办道的人。总是免不了魔障。魔障就是昨天讲的色声香味触法等尘劳业境。这些业境就是你我的生死怨家。故每每许多讲经法师。也在这些境界中站不住脚。这就是道心不坚固的原因。次之则要发长远心。我们人生在世。造业无边。一旦要来修行。想了生脱死。岂能把习气一时放得下吗。古来的祖师。如长庆禅师坐破蒲团七个。赵州八十岁。还在外面行脚。四十年看一无字。不杂用心。后来大彻大悟。燕王和赵王非常崇拜他。以种种供养。至清朝雍正皇帝。阅其语录高超。封为古佛。这都是一生苦行而成功的。你我现在把习气毛病通身放下。澄清一念。就与佛祖同等。如楞严经云。《如澄浊水。贮于净器。静深不动。沙土自沈。清水现前。名为初伏客尘烦恼。去泥纯水。名为永断根本无明。》你我的习气烦恼。犹如泥滓。故要用话头。话头如清矾。能使浊水澄清。(即是烦恼降伏。)如果用功的人。到了身心一如。静境现前的时候。就要注意。不要裹脚不前。须知这是初步功夫。烦恼无明滓尚未断除。这是从烦恼心行到清静。犹如浊水澄成了清水。虽然如此。水底泥滓尚未去了。故还要加功前进。古人说。“百尺竿头坐的人。虽然得见未为真。若能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如不前进。则是认化城为家。烦恼仍有生起的机会。如此则做一自了汉也很为难。故要去泥存水。方为永断根本无明。如此才是成佛了。到了无明永断的时候。可以任你在十方世界现身说法。如观世音菩萨三十二应。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任你淫房酒肆。牛马骡胎。天堂地狱。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了。否则。一念之差。就是六道轮回。昔者秦桧曾在地藏菩萨前做过香灯。只因他长远心不发。无明烦恼未能断了。故被瞋心所害。这是一例。假如你信心坚固。长远心不退。则不怕你是怎样的一个平常人。也可以即身成佛。昔日漳州有一贫苦的人在寺出家。心想修行。苦不知如何为是。无处问津。每日只做苦工。一日遇著一位行脚僧到那里挂单。看他每日忙忙碌碌的。问他日常作何功课。他说。“我一天就是做些苦事。请问修行方法。”僧曰。“参”“念佛是谁。”如是他就照这位客师所教。一天在工作之中。把这“谁”字蕴在心里照顾。后隐于石岩中修行。草衣木食。这时候他家里还有母亲和姐姐。闻知他在岛岩中修行很苦。其母乃教其姐拿一匹布和一些食物送给他。其姐姐送至岛岩中。见他坐在岩中。动也不动。去叫他。他也不应。其姐姐气不过。把这些东西放在岩中回家去了。但是他也不睬也不瞧。老是坐在洞中修行。过了一十三年。他的姐姐再去看他。见那匹布仍是在那儿未动。后来有一逃难的人到了那里。腹中饥饿。见了这位和尚衣服破烂的住在岩中。乃近前问他。向他化乞。他便到石岩边拾些石子。置于釜中。煮了一刻。拿来共食。犹如洋薯。其人饱餐而去。去之时。他与之言曰。“请勿与外人言。”又过了些时。他想。我在此修行这许多年了。也要结结缘吧。如是走到厦门。在一大路旁。搭一茅蓬。做施茶工作。这时是万历年间。皇帝的母亲皇太后死了。要请高僧做佛事。先想在京中请僧。因此时京中无大德高僧。皇太后乃托梦于万历皇帝。谓福建漳州有高僧。皇帝乃派人至福建漳州。迎请许多僧人进京做佛事。这些僧人都把行装整理进京。恰在这路边经过。其僧问曰。“诸位师傅今日这样欢喜到那里去啊。”众曰。“我们现在奉旨进京。替皇帝做佛事超荐太后去。”曰。“我可同去否。”曰。“你这样的苦恼。怎能同去呢。”曰。“我不能念经。可以替你们挑行李。到京中看看也是好的。”如是就和这些僧人挑行李进京去了。这时皇帝知道他们要到了。乃叫人将金刚经一部。埋于门槛下。这些僧人都不知道。一一的都进宫去了。惟有这位苦恼和尚行到那里。双膝跪下。合掌不入。那里看门的叫的叫。扯的扯。要他进去。他也不入。乃告知皇帝。此时皇帝心中有数。知是圣僧到了。遂亲来问曰。“何以不入。”曰。“地下有金刚。故不敢进来。”曰。“何不倒身而入。”其僧闻之。便两手扑地。两脚朝天。打一个觔斗而入。皇帝深敬之。延于内庭款待。问以建坛修法事。曰。“明朝五更开坛。坛建一台。只须幡引一幅。香烛供果一席就得。”皇帝此时心中不悦。以为不够隆重。犹恐其僧无甚道德。乃叫两个御女为之沐浴。沐浴毕。其下体了然不动。御女乃告知皇帝。帝闻之益加敬悦。知其确为圣僧。乃依其所示建坛。次早升座说法。登台打一问讯。持幢至灵前曰。“我本不来。你偏要爱。一念无生。超升天界。”法事毕。对帝曰。“恭喜太后解脱矣。”帝甚疑惑。以为如此了事。恐功德未能做到。正在疑中。太后在室中曰。“请皇上礼谢圣僧。我已得超升矣。”帝惊喜再拜而谢。于内庭设斋供养。此时其僧见帝穿著花裤。目不转瞬。帝曰。“大德欢喜这裤否。”遂即脱下赠之。僧曰。“谢恩。”帝便封为龙裤国师。斋毕。帝领至御花园游览。内有一宝塔。僧见塔甚喜。徘徊瞻仰。帝曰。“国师爱此塔乎。”曰。“此塔甚好。”曰。“可以将此塔敬送于师。”正要人撤送漳州修建。师曰。“不须撤送。我拿去就是。”言说之间。即将此塔置于袖中腾空即去。帝甚惊悦。叹未曾有。诸位。请看这是什么一回事呢。只因他出家以来。不杂用心。一向道心坚固。他的姐姐去看他也不理。衣衫破烂也不管。一匹布放了十三年也不要。你我反躬自问。是否能这样的用功。莫说一天到晚。自己的姐姐来了不理做不到。就是在止静后。看见监香行香。或旁人有点动静。也要瞅他一眼。这样的用功。话头怎样会熟呢。诸位只要去泥存水。水清自然月现。好好提起话头参看。

初七第六日(正月十四日)开示

古人说。“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才说打七。明天就是解七了。依规矩。明天早上要考功了。因为打七是克期取证的办法。证者证悟。见到自己本地风光。悟到如来的妙性。故曰证悟。考功就是要考察你在七天当中的功夫到了何等程度。要你向大众前吐露出来。平常在这个时候向你们考功。是叫做讨包子钱。人人要过的。就是我们打七的人人要开悟。人人可以弘扬佛法。度尽众生的意思。现在不是说人人开悟。就是一人开了悟。也可以还得这些包子钱。所谓众人吃饭。一人还账。如果我们发起一片精进的道心。是可以人人开悟的。古人说。“凡夫成佛真个易。去除妄想实为难。”只因你我无始以来贪爱炽然。流浪生死。八万四千尘劳。种种习气毛病放不下。不得悟道。不像诸佛菩萨常觉不迷。是故莲池说。“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生为己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恭下敬。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了脱。”这十几句话。说得何等明白和真切。染者。染污义。凡夫的境界。总是贪染财色名利。瞋恚斗争。对道德二字。认为是绊脚石。一天到晚。喜怒哀乐。贪爱富贵荣华。种种世情不断。道念一点没有。所以功德林被凋残。菩提种子被烧尽。假如把世情看得淡淡的。一切亲友怨家。视为平等。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视一切众生平等无二。视人饥如己饥。视人溺如己溺。常发菩提心。则可与道念相应。亦可立地成佛。故曰。“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诸佛圣贤。应化世间。一切事情都是为众服务。所谓拔苦与乐。兴慈济物。你我都能克己复礼。甚么也不为自己作享受。那么人人都无困苦。事事都能办到了。同时你自己也随之得到圆满果实的报酬。如江河中的水涨了。船必自高了。你能以一种慈悲心。恭敬心对人。不自高自大。不骄傲虚伪。则人见到你一定会恭敬客气。否则。只恃一己之才能。老气横秋的。或口是心非的。专为声色名利作计。那么就是人家恭敬你。也恐是虚伪的。故孔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六祖曰。“他非我不非。我非却有过。”所以我们切莫要生是生非之心。起人我之别。如诸佛菩萨为人服务一样。则菩提种子处处下生。美善的果实。时时有收获。烦恼自然缚不著你了。世尊所说三藏十二部经典。也是为了你我的贪瞋痴三毒。所以三藏十二部的主要就是戒定慧。就是因果。使我们戒除贪欲。抱定慈悲喜舍。实行六度万行。打破愚迷邪痴。圆满智慧德相。庄严功德法身。若能依此处世为人。那真是处处总是华藏界了。今天参加打七的多是在家大德。我们要好好降伏其心。赶紧去离缠缚。我再说一公案作为诸位的榜样。因为你们都是发了很大的信心而来到这宝所。我不与你们解说。恐怕你们得不到宝。空手而回。不免辜负信心。希望静心听著。昔者唐朝有一居士。姓庞名蕴。字道玄。湖南衡阳人。世本业儒。少悟尘劳。志求真谛。贞元初。闻石头和尚道风。乃往谒之。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庞由是豁然有省。一日石头问曰。“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庞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头然之曰。“子以缁耶。素耶。”庞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千江水。即向汝道。”庞于言下。顿领玄旨。乃留驻参承二载。居士自从参透本来人后。甚么也不做。一天到晚的单单织漉篱过活。家中所有的万贯金银。也一概抛于湘江之中。一日两夫妇共说无生的道理。玄曰。“难。难。难。拾担芝麻树上摊。”其妇曰。“易。易。易。百草头上祖师意。”其女灵照闻之笑曰。“你们二老人家。怎么说这些话来了。”玄曰。“据你怎样说。”曰。“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玄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么处。”玄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玄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玄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玄尝游讲肆。随喜听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主无对。玄曰。“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么生。”玄以偈答曰。“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疏亲。劝君休历座。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主闻欣然仰叹。一日居士问灵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照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玄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玄乃笑。玄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及午以报。”照观竟回报曰。“日则中矣。惜天狗蚀日。父亲何不出去一看呢。”玄以为事实。乃下座出户观之。其时灵照即登父座。跏趺合掌坐脱。玄回见灵照已亡。叹曰。“我女锋捷。先我而去。”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问疾次。玄谓之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其夫人闻之。即告知其子。子闻之。将锄头撑其下额立地而去。此时其母见如此光景。亦自隐去。你看他一家四口。都能如此神通妙用。可见你们为居士的多么高尚。到现在莫说你们居士没有这样的人才。就是出家二众。也都是与我虚云差不多。这是多么倒架子。大家努力吧。

初七圆满日(正月十五日)开示

恭喜诸位。七天功德。今日圆满。证悟过来了的。照规矩应该升堂。如朝中考试。今天正是揭榜的一天。应该要庆贺。但是常住很慈悲。明天继续打七。使我们可以加功进步。诸位老参师傅都知道。这种因缘殊胜。不会空过光阴。各位初发心的人。要知人身难得。生死事大。我们得了一人身。更要知道佛法难闻。善知识不易值遇。今天诸位亲到宝山。要借此良机努力用功。不要空手而归。宗门下一法。我已讲过。是世尊拈花示众。一代一代的从根本上传流下来的。所以阿难尊者。虽是佛的弟弟。又随侍佛出家。而他在世尊前。未能大彻大悟。待佛灭后。诸大师兄弟不准他参加集会。迦叶尊者曰。“你未得世尊心印。请倒却门前刹竿著。”阿难当下大悟。迦叶尊者乃将如来心印付之。是为西天第二祖。历代相承。至马鸣龙树尊者后。天台北齐老人。观其中观论。发明心地。而有天台宗。这时宗门下特别大兴。后来天台衰落。至韶国师由高丽翻译归来。再行兴起。达磨祖师是西天二十八祖。传来东土。是为第一祖。自此传至五祖。大开心灯。六祖下开悟四十三人。再由思师让祖至马祖。出善知识八十三人。正法大兴。国王大臣莫不尊敬。是以如来说法虽多。尤以宗下独胜。如念佛一法。亦由马鸣龙树之所赞扬。自远公之后。永明寿禅师为莲宗六祖。以后多由宗门下的人所弘扬。密宗一法。经一行禅师发扬之后。传入日本。我国即无相继之人。慈恩宗是玄奘法师兴起。不久亦绝。独以宗门下源远流长。天神归依。龙虎归降。八仙会上的吕洞宾。别号纯阳。京川人。唐末三举不第。无心归家。偶于长安酒肆。遇钟离权。授以延命之术。洞宾依法修行。后来乃飞腾自在。云游天下。一日至庐山海会寺。在钟楼壁上书四句偈云。“一日清闲自在身。六神和合报平安。丹田有宝休问道。对境无心莫问禅。”未几道经黄龙山。睹紫云成盖。疑有异人。乃入谒。值黄龙系鼓升座。吕遂随众入堂听法。黄龙曰。“今日有人窃法。老僧不说。”洞宾出而礼拜。问曰。“请问和尚。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黄龙骂曰。“这守尸鬼。”洞宾曰。“争奈囊中自有长生不死药。”黄龙曰。“饶经八万劫。未免落空亡。”洞宾忘了对境无心莫问禅的功夫。大发瞋心。飞剑斩黄龙。黄龙以手一指。其剑落地。不能取得。洞宾礼拜悔过。请问佛法。黄龙曰。“半升铛内煮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洞宾于言下顿契玄旨。乃述偈忏曰。“弃却瓢囊系碎琴。从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当年错用心。”此是仙人归依三宝。求入伽蓝为护法的一例。道教在洞宾之手亦大兴起来。为北五祖。紫阳真人。又是阅祖英集。而明心地的南五祖。故此道教亦是为佛教宗门所续启。孔子之道传至孟子失传。直至宋朝周濂溪先生从宗门发明心地。程子张子朱子等。皆从事佛法。故宗门有助儒道一切之机。现在很多人把宗门这一法轻视。甚至加以毁谤。这真是造无间业。你我今天有此良缘。遇期胜因。要生大欢喜。发大誓愿。人人做到龙天归依。使正法永昌。切莫视为儿戏。好好精进用功。

在一个不平凡的晚上。十二月十一日下午六点多钟。在上海北站。我第一次见到了虚云老和尚。那天傍晚。我怀著肃穆的心情。随同一百多位欢迎代表。前往到了北站。站上的霓虹灯。放出了绚烂的电光。照耀得如同琉璃世界。我应该包括别的欢迎代表。内心奔放得和那灯光一样。对虚老和尚充满了崇高的敬仰。六点三十五分。汽笛一声长鸣。京沪列车徐徐进了月台。人们情绪立即高涨起来。虔诚准备迎接这位来自北京的当代中国佛教最杰出的高僧虚云老和尚。当列车刚停下来的时候。当想到虚老和尚就在车厢里的时候。更想到顷刻之间。就能见到他的时候。不难想像到我。以及其他欢迎代表。当时会感到怎样的兴奋。一刻儿。虚老和尚在为首的欢迎代表搀扶中下了车。恭候在月台上的一百多位欢迎代表。便不期而然的由肃然合掌致敬。终至于将内心对他的敬仰立即爆发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响出了代表们的敬意。这掌声也响出了全上海佛教徒的心声。表达了上海佛教徒对这位年高德劭的长者虚云老和尚。具有多么崇高的敬仰。我的视线。立刻抓紧时间。开始行动。随虚老和尚的行进。凝神地注视。他高高的个子。嶷然的道貌。戴上一顶黑色风帽。遮掩住左右耳根。慈容显得格外清臞了。他下了车。不顾长途劳顿。即举手向人们示意。慈眼频频注视欢迎人群。他一举手一注目。显示法体还相当健康。这对一个非常仰慕他而又关心他健康情况的我说来。诚然是无上快慰。对广大的上海佛教信徒说来。也无疑是极大喜讯。我们一百多位欢迎代表。扈从虚老和尚步出车站。一齐念佛掌声不断地响出车站。站内很多旅客跟著鼓掌之后。又同念佛。这场面太动人了。它给了我一个启示。今天虚老和尚所到之处。势必成为佛教主流的所在。虚老和尚具龙象之姿。带领我们浩浩荡荡步出车站。这不就是今天上海佛教主流所在么。事实上。今天佛教需要他领导。四众弟子更需要他领导。我当时扈从虚老和尚。在他慈光庇照下。觉得万分幸福。相信其他欢迎代表。也可能有同样的感觉。虚老和尚被迎接到了玉佛寺。诣大殿拈了香。即在丈室接见四众弟子参礼。并作简要的开示。但他所给我的比较更深刻的印象则是在以后他和上海广大信众见面的时候。广大的上海佛教信徒。他们渴仰虚老和尚。他们以一见虚老和尚为快。这都是不难理解而可以意想到的。为满足信徒们这一愿望。他慈悲的每逢星期一三五。在玉佛寺公开接见信众。他每次和群众见面。我一有空。便去瞻仰。从多次瞻仰中。他在我脑海里留下了如下一些难忘的印象。虚云老和尚这位德高望重年逾百岁的老人。他个儿高高的。须发斑白。因不常剃。已长数寸。银须飘拂。蔼然现长者相。他道貌岸然而清臞。但比以往我所看到的。像佛在雪山修道现比丘相那样的他的照片上的法相来。却要丰腴得多。他说话带湖南家乡口音。骤听起来。我不很懂。但音调沈著而有力。精力似相当充沛。而且语气老。婆心切。慈悲喜舍具足。他开示不著门户见。善能应机逗教。普摄众根。一种无言之教。能予人以极大鼓舞。能予人以一种勇气。一种力量。能使懦者立。顽者廉。他开示或不开示。总低眉垂目。威仪相好。语默动静。似全在定中。令人见了。生恭敬心。作希有想。我每次看到他。彷彿稚子依母。身心轻安。无有恐怖。得大自在。这种受用。只有在礼佛时候。曾经有过。我觉得能多一次亲近他。就多一次幸福。心灵上也多一些安慰。虚老和尚。具有不舍众生的大慈悲心。这在他公开接见信众时候。得了肯定证明。有一次。到玉佛寺见他的人把大殿前偌大的丹墀挤得水泄不通。秩序很难维持。但他在人群中仍安详说法。八风不动。真是处之泰然。我没有确切字眼。可以形容出虚老和尚具有怎样的悲心。但我当时确曾热泪盈眶。为他老人家这种不舍众生的慈悲心肠。而深深感动。虚老和尚见地如何。诚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恕我一字不能道得。但他是一位通宗通教的巨匠。这是没有错的。在印光老法师生西十二周年纪念那天。虚老和尚在玉佛寺丈室为印老弟子开示。他和印老法师一样。教人老实念佛。他说。“念佛要如细水长流。念念不断。念到一心不乱。心境一如。那就是参禅。”一位禅宗巨匠教人念佛。这说明他没有门户见。也说明他善于方便摄化。且寥寥数语。把禅净合一道理说得圆融无碍。倘非宗说兼通。圆融各宗。恐不能如此。还有更值得钦仰的。他非常热心和平事业。他在法会第一天开示中。曾不厌其详的勉励所有佛教徒都应积极起来。为世界和平而努力。他说。“佛教的慈悲教义。就是和平两字的具体说明。保卫世界和平。是我们佛教徒应尽的责任。”他把佛法这样善巧的应用在世法上。使六祖说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这个真理。又得了有力的证明。我仰慕虚老和尚已很久了。过去缘悭一面。不免引为憾事。他这次应上海信众要求。莅沪弘法。使我有缘瞻仰并得恭聆圆音。藉偿夙愿。实是平生快事。虚老和尚身负如来家业。为如来慧命之所寄托。我愿他老人家永久住世。续佛慧命。为四众弟子作不灭的灯塔。为芸芸众生作普渡的慈航。

谒虚云大师 蒋维乔

我是八十老翁。近年来屏谢世事。专心修法。积聚往生资粮。所以不大出门。惟闻虚云禅师将要来上海。我想他老人家虽然在三十余年前。为了请商务印书馆翻印的续藏经。到过我的家里。以后就很少来往。趁他驾临上海的时候。总要前去拜谒。请请开示。十二月十日。静安寺觉凡法师有电话来说。“虚老在十一日午后六时半。将抵上海。”我闻之欣然。就在十二日上午。偕尹石公居士同往玉佛寺。僧俗四众。来寺参加的有五六千人。寺里面挤满了人。连天井里也没有隙地。到十一时。我们进谒虚老。刚坐下。要启口谈话。外面已有人请吃饭。赵朴初居士坚留我们陪陪虚老。苇舫住持做主人。陪坐者尚有持松。妙真。清定。续可诸法师。又有八十一龄高鹤年老居士。也是阔别十多年没有见面的。真所谓诸上善人。俱会一处。非常愉快。不过虚老用膳时候。没有开口。大家也就默然。午后二时。虚老升座向大众开示。我们因有事就回家。数日后赵朴初居士来。我表示要再去谒虚老。他说这几天里虚老见客太多。很是疲乏。恐怕他生病。曾请医生为他诊脉。医生说。“并没有病。生平也没有诊著过这样的脉。这脉是纯阳体。”朴初又说。“虚老齿落复生。已生新牙六个。这是奇迹。”二十九日上午。我先以电话问远尘和尚。“虚老精神好否。”答。“好。”“我要来见他。”答“可以。”即去进谒。问。“三十年前为请续藏经到过我家。师尚记得否。”答。“记得。”且云。“居士弘法利生。功德无量。”我答。“惭愧。”问。“云门寺近来怎样。”答。“很不兴。寺中尚有六十个和尚。靠开垦荒地艰苦度日。”问。“南华寺怎样。”答“更不兴。寺中一直驻兵。祇剩几个和尚住在那里。”问。“禅师在上海可久住否。”答。“法会圆满。想离开这里。在此太烦。”我想在功夫分上请开示几句。而室外有许多居士要进来参谒。遂告别而归。

与虚云大师函 高鹤年

虚公大德法鉴。昔日江上一别。今朝陆地相逢。悲喜交集。刹那之间。廿余载矣。流光之速。真可怖也。理应畅谈沧桑。共话三三。奈因大驾高年。途中疲倦。正逢法会初开。海众依仰。吾公现大威德。以神力感化众生。五欲境相不能缠。名利关头不能缚。不可思议之妙行也。惭人积习未销。佛恩未报。参而未彻。学又未成。睹诸境相。被物所转。仍在幻化影里作活计。不得真实受用。数十载飘游云水。拨草瞻风。三家村里。不避苦雨酸风。百仞峰头。那怕披星戴月。逆顺不退。百折不回。只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至今尚无把握。惭愧极矣。尚望吾公定光朗耀。雄力提拔。超出苦海。不受三途八难轮回之苦。专此草上。敬颂

佛日高悬。普利人天。 惭愧学人高鹤年作礼(癸巳元旦日由大觉茅蓬上言)

大人榜样 温光熹

虚空原不动。白云自去来。乃者虚云老和尚黄发番番。莲云莅沪。觉刊将发专刊。用资仰镜。以文见托。自惭呰窳。向少闻法。又不会禅。何敢妄肆饶舌。无已。姑就管窥所得。略举三端。以概其凡。(一)言教契机。夫药无贵贱。愈病者良。法无高下。契机者贵。平常心是道。马祖一喊。三日耳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世出世圣贤。一道平实。无非布帛菽粟之言。但实天经地义之理。鸟巢云。“三岁小儿皆当知。八十老翁造不到。寻常行履处。乃见真面目。”莲池老人琴偈云。“鼓琴不会按。平淡平淡复平淡。”虚老眉毛拖地。广接方来。语语平淡无奇。正是大人榜样。抗日战争中。尝过重庆。于慈云寺主持水陆。凡归依者多劝念佛。并印布弥陀佛像。旁加小圈。属人念满若干句一点。以之记数。立为功课。用此方便。感化甚多。一种平怀。三根普被。今兹莅沪。首次开示殷勤叮咛于禅净两宗之不可互谤。其言曰。赵州老人说。“念佛一句。漱口三天。”这是对机。后来人问他。“你的师父是谁。”他说。“十方佛。”人又问“十方佛的师父是谁呢。”老人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亲闻如来大事因缘。禅净两门。当机大教。西方净土。果上庄严。功德巍巍。漪欤盛矣。虚老行履。出死入生。故能深知此中甘苦。契机普摄。拯物导迷。浅云乎哉。真悟后人。还须著眼。(二)行履笃实。若论宗门下事。本无言说可寻。但功行抉择。必须具眼。虚老开示。著重真参实究。此中路径。非兹所论。当知要领所在。切忌口角圆滑。稍一儱侗。天地悬殊。用功最忌助长。欲速便是偷心。但能不失本参。不悟亦了生死。所谓住佛性地。生佛法家也。不问你悟未悟。先问你参未参。自古宗下贵乎本参。良有以也。而尤当著眼者。虚老功行内秘。非我后学所知。迹其传略。可闻其大。较早岁卧薪尝胆。饮冰吞檗。梯山航海。行脚参方。办道之切。发心之真。一念万年。不问寒暑。看他人前人后。没有放逸。宜乎苦尽甘来。摸著祖师鼻孔。(三)上弘下化。参禅人发明心地后。自既能利。复欲利他。利他之法虽多。顾莫如本分衲僧。开丛林。建道场。上弘佛法。下化众生者也。所谓愿将东土三千界。尽种西方九品莲。丛林古法有二。一者世尊弘法度生处。二者震旦唐代以还。马祖所开大冶洪炉。龙象出处。赵州以下。丛林何事。事在坐香。天下丛林一枝香。上关诸佛法身。下关众生慧命。古法良规。万世不朽。滇中鸡足。岭南曹溪云门诸山。均震旦禅宗祖庭。虚老前往。一一复兴。坐香打七。与江南金山高旻媲美。功德胜善。可胜言哉。略述三要。蠡则高深。至其律己之严。耄年持午。破衲粗粝。克己厚人。火种刀耕。含辛茹苦。筚路褴褛。以启山林。凡诸事迹。人所共知。不待缕述。要皆涵养深厚。故能持己严而待人宽。机心销尽。到处真实。因之炉火纯青。虚融恬静。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凡真敬虚老者。应在寻常行履处。以是为学。然后可谓之真学佛。然后方能言弘法。

慈悲心愿菜根香 大 照

云门虚云老和尚莅止沪城。四众久钦高风。倾巷迎观。玉佛寺前。瞻仰道貌者。日数千人。可谓盛事矣。师须发皆白。慈怀溢色。远近见者。无不动容。无言之教入于人心者深矣。师当代禅宗硕德。戒行精严。居常破衲一袭。谦光和德。尤不可及。学人前往参拜者。师必顶礼相答。四众恐师高年劳瘁。展转告诫。凡来谒师。问讯而已。师主玉佛寺法会。辄示众曰。“学佛当以明心见性为本。断恶修善为行。须知佛心无殊。众生一体。至于杀生食肉之事。尤万万不可也。”一日。有居士谒师。问曰。“弟子有善根否。”师曰。“若无善根。安得到此。”又问。“弟子将来能成佛否。”师曰。“一切众生毕竟成佛。汝亦当成。”其人欢喜礼谢。师乃问曰。“汝持长斋否。”答云。“尚未。”师乃谕谓“食众生肉者。断大悲种。今后宜力持长斋。方能与佛法相应。”其人欢喜信受而去。或有请益法要者。师应机开示已。必谆谆劝令断荤持斋。呜呼。师于众生同体大悲之忱。灼见之真。践行之实。可谓无以加矣。忆余往昔初学佛时。但研微义。寝馈无间。斋戒之事。亦不严谨。坚持不杀。随缘饮食而已。此谒应师。师曰。“大乘行者。因于众生。发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吾闻往劫菩萨。发菩提心已。生生世世。行菩萨道。至于自舍其头目手足。以为众生者矣。未闻有餐食众生以自肥者也。食肉众生。断大悲种。即所谓三净肉者。佛亦不许。如楞伽经说。其明证也。”余闻而惕然。自是不复食肉。今聆云公言教。若合符节。二老皆宗门耆宿。笃实光辉。躬行有得。不苟如此。则凡粗涉门径。以理自高。乃至以方便自恕者。诚不免坐肤浅蹈空大病矣。

滔天一筏之虚云大师 刘瞻明

宗门龙象。自吾师天宁冶公。及融通玉嵀两禅师入灭后。真善知识。寥若辰星。独虚云大师道风闻天下。丙子秋。余来上海。访江味农居士于省心莲社。居士固宗说兼通者。方注金刚经。弘扬般若。因论及近代禅宗诸老宿。居士曰。“山林中潜修密契。不求人知。人亦不易知之者。无论矣。其以宗匠自命者。往往墨守偏空。杂糅异见。虽广修徒众。名喧一时。亦不足重。就吾所知。能真参实悟。行解相应。不愧为人天眼目者。惟虚云禅师足以当之。”未几。过吴门。谒本师印老人于报国寺。老人亦言“虚公是真衲子。真参禅。”余闻而益增向往。欲南游参谒。而尘劳羁绁。蹙蹙未遑。今年夏。唐慧峻居士闻大师自乳源飞锡汉皋。函约往觐。将行矣。而大师又赴北京。今幸因缘成熟。上海佛教同人为祝愿世界和平。建讲经水陆道场于玉佛寺。迎大师南来主法。余与慧峻始获礼觐。师貌臞而神凝。言简而味永。令人想见古德之风矩。且以百有十三之高龄。不辞劳瘁。冒苦寒。跋涉数千里。来主法会。以深悲弘愿。加持一切众生。同销灾障。扇慈风于八极。泯戾气于寰中。因胜果隆。难遭难遇。宜沪人士奔走相告。倾动一时。前往瞻仰者日数千人。聆大师一言。莫不欢喜踊跃。得未曾有。吾友慧章法师。为大师入室弟子。尝为余言。“大师既发明心地。隐于终南。每入定。辄累月不起于坐。敝衲芒履。日中一食。数十年如一日。遇海内名刹之颓废者。募资修复。躬亲其役。既成。委诸主僧。萧然远引。如是者不知若干处。其接引后进也。单提正令。不稍假藉。每于一机一境上。随事指点。俾闻者当下获益。”慧公在云门时。一日侍师共食。大师举箸云。“分别美恶是凡夫。不知香臭是木石。离此两边试道一句。”众罔措。又一日。师将下山。有阇黎云。“月黑路崎。师年高。防颠踬。曷笼灯而往。”大师笑曰。“光明炯然。遍周沙界。你道何处是黑暗。”拂袖而去。闻者吐舌。其他类此者不胜枚举。说法数十年。融通性相。入不二门。无分毫门户之见。有参学者。先试以禅。不契。则诏以念佛三昧。南华寺于禅堂外。别立念佛堂。专修净土。其归依帖四围。均印小圈。注明每圈念佛一千声。加一点。丹黄数次。则念佛千万。尝言禅宗虽一超直入。非上根利智不能修。末法众生。障深慧浅。惟依持名念佛法门。得了生死。往生极乐国土。初入手与禅是二。及其成功。二而不二。惟念佛须摄心观照。句句落堂。落堂者。著实之谓也。句句著实。念念相应。久之自成一片。由事一心。而至理一心。能所两忘。自他不二。与参禅有何差别。故经云。《若人但念阿弥陀。是为无上深妙禅。》中峰大师曰。“禅者净土之禅。净土者禅之净土。彼念口头佛参口头禅者。同一自欺。生死关头。如何了脱。”闻者皆为之动容。唐慧峻居士与大师别有一段香火缘。亦非偶然。先是沪上某君藏有明板仿宋憨山清公所注楞伽经笔记一部。为海内孤本。欲让于他人。慧峻闻之。惧落书贾手。展转湮晦。乃募资购去。以此经为初祖传心之法印。憨山平生之杰作。不遇知音。何以弘扬。乃寄赠大师于云门。为南华镇山之宝。当是时。大师正撄病苦。因厄中取而研绎。觉无边热恼。顿化清凉。府仰太息者久之。而憨山老人之注是经也。为万历二十八年。遭中贵构陷。罪以私造寺院。遣戌雷州。既至。就壁垒间构禅堂。冠巾说法。遂发注经之愿。脱落章句。直指心原。明年笔记成。奉诏反僧服。适南韶道祝公延住曹溪祖庭。老人乃携经而往。刊布流通。距今盖三百八十余年矣。迹所遭遇。同在代众生苦。了苦无苦之时。一注之。一读之。乐邦忍土。二老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法缘冥契。诚不可思议。他日弘扬此经。非大师而谁。有人云。“大师为憨山乘愿再来。”不其然乎。

我领受了虚云老和尚的当头棒喝 开 眼

这次上海市佛教界为了祝愿世界人民和平大会。在玉佛寺举行法会四十九天。这是上海近年来规模最大的法会。这次法会特别恭请中国佛教第一位高僧一百十三岁高龄的虚云老和尚由京莅沪主法。这个消息在上海新闻日报。大公报披露后。不但号召了全上海的佛教徒都来参加法会。虚老和尚的德高望重为佛教群众竭诚拥护的热烈情况。除了看到印光大师莅沪主持丙子息灾法会的热烈情况外。这是第二次了。虚老和尚为接见广大的群众。特规定了每星期一三五。上午九时在大殿前面与群众见面一次。每次逢到见面的日子。在八点多钟大殿前面就站满了数千人。工人。农民。妇女。青年。儿童都有。各人都怀著瞻仰虚老和尚的一片诚意。在老和尚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一片如雷的掌声。充满了爱敬的热烈情绪。老和尚的开示。很简单扼要。告诉大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老实念佛。保卫和平。”大家听到都欢欣地感觉到无限的荣幸。每日排队报名归依的近万人。虚老和尚的道德感人之深。不但为佛教扩大了良好影响。同时对于和平法会的号召力量。是不可限量的。我在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二时去听过虚老和尚的开示。他用湖南夹著广东的口音。带著微细而沈重的语调慢慢地讲著。我在人山人海中挤到法会的面前。瞻仰到老和尚肃穆。慈和的法相。胸中的尘念为之一扫而空。以空空洞洞的心来听开示。更体会到开示的亲切而有味。尤其是听到开示净土的一段话。不但消释了我的顾虑。同时使一般教友们对于修行法门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虚老说“今天参禅的人。多不瞭解禅净不二的法门。每谤净土为小乘。这是错误的。禅净工夫入门虽有不同。到家是一样的。一般人只知赵州禅师说的念佛一声漱口三日。佛之一字吾不喜闻的前面几句机锋话。訧拿来作为经常反对念佛的根据。这是误会的。要知道后面还有几句话。就是有人问赵州禅师。你的师是谁。赵州说十方诸佛。十方诸佛之师是谁。赵州说阿弥陀佛。可见阿弥陀佛是十方诸佛之师。今天参禅人不瞭解赵州禅师前面说的几句机锋话。同时又不瞭解赵州后面说的几句话。参禅的人以赵州的话来谤念佛法门。真是冤柱了赵州。假使今天遇到了赵州一定要受到他的棒喝。各位佛弟子请老老实实地从十方诸佛之师。阿弥陀佛至诚恳切地念去罢。”我听到这段话。真如当头棒喝。使我朝三暮四的杂念统一了。我决定遵从虚老的慈悲开示。专修净土念佛法门。为自渡渡他的唯一方法。

记虚云和尚及其诗 王世昭

在中国诗史上。有长寿诗人。可是克享遐龄。到一百一十余岁至今还健在的。可以说是少有。而自幼至老。摆脱一切。以苦行为至乐。以一身奉佛为至荣。百年如一日。在中国高僧历史上。也是少有的。足迹遍中国无数名山。西入康藏。踰喜马拉雅山。朝礼五印度。折而至南洋群岛。其平生行迹。合晋法显。唐玄奘。明徐霞客而为一人。此亦中国地理学史上之所无。和尚愿力至宏。而学力亦不可窥其涯岸。今据岑学吕所编。虚云和尚法汇。共集诗歌偈赞凡三百九十首。其中七言最多。五言次之。赞偈亦有三言或四言者。叠颂古“水鸟树林常说法。”七律用无字韵。多至二十三首。和尚之工力如何。于此亦可以概见。尝论中国方外诗人。于晋。吾得慧远。沈德潜谓其自有一种清奥之气。于宋。吾得汤惠休。禅寂人而作情语。宛转入微。为苏曼殊诗之所自出。其余如唐之皎然。齐己等。皆去古未远。卓然成家。出语便超。绝无禅习。此所以为可贵也。若以上述定义。以觇虚云和尚诗。则上品至多。颇难遍录。可是为使鉴赏者明瞭和尚的真工夫。亦不妨举例如后。“卅载他乡客。一筇故国春。寒烟笼细雨。疏竹伴幽人。乍见疑为梦。深谈觉倍亲。可堪良夜月。絮絮话前因。”还鼓山访古月师。像这样不食人间烟火。而人情味很浓厚的创作。即置于唐以后。宋以前。亦不甚为过。五言诗本来很难写的。在他的集中竟达八十余首之多。亦几与林逋相伯仲。至于山居五绝五首。其恬淡处又不啻陶渊明再世。生活方式虽不同。而其出口成章则一也。兹录其一首云。“山居意何远。放旷了无涯。松根自作枕。睡起自烹茶。”除此之外。他的诗作。多七律与七绝。七绝中有峨嵋山怪石栖云四首。为记其第四首云。“石壑云涛高际天。浑囵还是太初先。坡前犊子迷归路。引入香风蹴白莲。”好一个引入香风蹴白莲。句虽现成。而味极隽永。王渔洋诗。门外野风开白莲。和尚脱胎换骨。乃亦自成妙谛。和尚不但五言律绝与七绝写得好。而七律也有写得很好的。如过崆峒山。“凿破云根一径通。禅楼远在碧霞中。岩穿雪窍千峰冷。月到禅心五蕴空。顽石封烟还太古。斜阳入雨洒崆峒。山僧不记人间事。闻说广成有道风。”至他的工力。还在一首皮袋歌作于十九岁。三言与七言相间成篇。句虽俗而意甚长。宜于僧家诵读。故不赘。和尚的诗以属新出版。故评之者甚少。而其精神之所宗。亦不在诗。故诗转成为和尚瞋喜之间的游戏。修持之后的微呻。成诗在无意之时。得句在即兴之外。故不求至而自至。不求工而自工。转觉其可爱。

次七第一日(正月十六日)开示

虚云到常住打扰一切。蒙和尚及各位班首师傅。特别优待。已深为抱歉。今天又要我做主法。这个名目。我实不敢承认。现在应慈老法师年高腊长。应归他来领导才合理。同时常住上的法师很多。都是学德兼优。我是一水上浮萍。全然无用的一个人。今天以我年纪大。要加诸客气。这实在是误会了。在世法尚且不以年的大小而论。如过去朝中赴科考的人。不管你年纪多大。而对于主考者。总是称为老师。都要尊敬他。不能讲年龄的。在佛法中更加不能了。如文殊菩萨。过去久远。业已成佛。曾教化十六王子。阿弥陀佛是十六王子之一。释迦牟尼佛也是他的徒弟。到了释迦成佛的时候。他便为之辅弼。可见是平等一味。无有高下的。故此请诸位不要误解了。现在我们在参学方面来讲。总要以规矩法则为尊。常住上发起道心。讲经打七。弘扬佛法。实为希有。难得的因缘。诸位都不避风尘。不惮劳倦。这样的忙碌。也自愿的来参加。可见都有厌烦思静的心。本来你我都是一个心。只因迷悟有关。故有众生。终日忙碌。无一日休闲。稍作思惟。实乃无益。但是有种人一生在世。昼夜奔忙。痴想丰衣足食。贪图歌台舞榭。惟愿子孙发富发贵。万世的荣华。到了一气不来。做了一个死鬼。还要想保佑他儿女。人财兴旺。这种人真是愚痴已极。遇有一种人。稍知一些善恶因果。要做功德。但是只知打斋供僧。或装佛像。或修庙宇等。一些有漏之因。冀求来生福报。因他不解无漏功德的可贵。故偏弃不行。妙法莲华经云。《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因为静坐这一法。可以使我们脱离尘劳。使身心安泰。使自性圆明。生死了脱。一须臾者。一刹那之间也。若人以清静心。返照回光。坐须臾之久。纵不能悟道。而其正因佛性已种。自有成就之日。若是功夫得力。一须臾之间。是可以成佛的。故楞严经阿难尊者曰。《不历僧祇获法身。》但是你我及一般人。平常总是在尘劳里。在喜怒里。在得失里。在五欲里。在一切图快活享用里过活。而今一到禅堂中。一声止静。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六根门头。犹如乌龟息六样的。任甚么境界也扰你不动。这是修无为法。也是无漏法。故以金银等七种宝物造塔。如恒河沙数之多。犹不能及此静坐一须臾之功德也。乌龟息六是一譬喻。因为海狗喜食鱼鳖。一见乌龟在海滩上爬。它就跑去吃它。乌龟知其要吃它。便把四只脚。一个头。一条尾。统通缩进壳里去。海狗见之咬它不著。空费一番辛苦。弃而他去。此时乌龟亦脱其险。我们人生在世。无钱的为衣食忙得要死。有钱的贪婪色欲不得出离。正如被海狗咬著。若知其害。便把六根收摄。返照回光。都可以从死里得生的。前两晚说过宗门下这一法。是正法眼藏。是如来心法。是了生脱死的根本。如讲经等法门。虽然是起人信解。但是大都是枝叶上的文章。不容易大开圆解的。如要想以讲经等法子来了生脱死者。还须要经过行证。是很为难的。故从来听到讲经等及其他法门中显现神通与立地悟彻者。比宗门下少。因为宗门下不但说是比丘和居士有不可思议的手眼。就是比丘尼也有伟大的人才。昔者灌溪尊者。是临济的徒弟。在临济勤学多年。末曾大彻大悟。乃去参方。至末山尼僧处。其小尼僧告知末山。末山遣侍者问曰。“上座是为游山玩景而来。抑是为佛法而来。”灌溪只得承认为佛法而来。末山曰。“既是为佛法而来。这里也有打鼓升座的法则。”遂升座。灌溪初揖而不拜。末山问曰。“上座今日离何处。”曰。“路口。”末山曰。“何不盖却。”溪无对。始礼拜。溪问。“如何是末山。”末山曰。“不露顶。”曰。“如何是末山主。”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变去。”末山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灌溪不能答。于是伏膺。在该处作园头三年。后来大彻大悟。灌溪上堂有云。“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直至如今饱不饥。”故知灌溪虽是临济的徒弟。亦是末山的法嗣。可见尼众中也有这样惊世的人才。超人的手眼。现在你们这样多的尼众。为其么不出来显显手眼。替前人表现正法呢。须知佛法平等。要大家努力。不要自生退堕。错过因缘。古人说。“百年三万六千日。不放身心静片时。”你我无量劫来。流浪生死者。只为不肯放下身心清净修学。而感受轮回。不得解脱。所以要大家放下身心。来静坐片时。希望漆桶脱落。共证无生法忍。

次七第二日(正月十七日)开示

今日是两个七的第二天。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各位来参加的日益增多。可见上海地方的人。善心纯厚。福德深重。更可见人人都有厌烦思静。去苦趋乐的要求。本来人生在世。苦多乐少。且光阴迅速。数十年眨眼就过去了。纵如彭祖住世八百载。在佛法中看来。甚为短促。在世人看来。是人生七十古来稀了。你我现在知道这种如幻如化的短境。无所留恋。来此参加这个禅七。真是夙世善根。但是修行一法。贵在有长远心。过去一切诸佛菩萨。莫不经过多劫修行。而能成功。楞严经观世音菩萨圆通章曰。《忆念我昔无数恒河沙劫。于时有佛出现于世。名观世音。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由此可见观世音菩萨不是一天两天的时光。就成功了的。同时他便公开的将他用功的方法。讲给我们听。他是楞严会上二十五圆通的第一名。他的用功法子是从闻思修。而得耳根圆通的入三摩地。三摩地者。华言正定。故他继著又说。《初于闻中。入流亡所。》这种方法。是以耳根反闻自性。不令六根流于六尘。是要将六根收摄流于法性。故继著又说。《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又说。《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这意思即是要我们把这反闻的功夫不要滞疑。要渐次增进。要加功用行。才能得《觉所觉空。空觉既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这种境界。既自以反闻闻自性的功夫。把一切生灭悉皆灭已。真心方得现前。即是说狂心顿歇。歇即菩提。观世音菩萨到了这种境界。他说《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我们今天学佛修行。也要这样先把自己的功夫做好。把自性的贪瞋痴慢等一切众生度尽。证到本来清净的妙觉真心。然后上行下化。如观世音菩萨这样的三十二应。随类化度。才能有力量。所以观世音菩萨。或现童男童女身。化现世间。世人不知观世音菩萨业已成佛。并无男女人我之相。他是随众生的机而应现的。但世间人一闻观世音菩萨之名。都觉得有爱敬之心。这无非是过去生中持念过他的圣号。八识田中。有这种子。乃起现行。故经云《一入耳根。永为道种。》你我今天来此熏修。当依诸佛菩萨所修所证之最上乘法。现在这种法。是要明本妙觉心。即是说见性成佛。假如不明心地。则佛不可成。要明心地。须行善道为始。我们一天到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则福德自此增长。加以一句话头。时刻提起。一念无生。当下成佛。诸位把握时间。莫杂用心。好好提起话头参去。

次七第三日(正月十八日)开示

今天第二七的三天又过去了。功夫做纯熟了的人。动静之中。都有把握。有什么心去分别他一七二七。三天两天呢。但是初发心的人总要努力精进。莫糊糊涂涂的打混。把光阴错过了。我现在再说一譬喻给你们初发心的听。希望好好听著。诸方禅堂中所供的一位菩萨。是一位圣僧。他是释迦如来的老表。名阿若憍陈如尊者。世尊出家时。他的父王派父族三人。母族二人。往雪山照顾他。此尊者是母族二人之一。世尊成道后。初至鹿野苑。为之说四谛法。这位尊者最初悟道。同时此尊者是世尊诸大弟子中第一位先出家者。故名圣僧。又名僧首。他的修行方法。在楞严经中很明显的说。《我初成道。于鹿苑中。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汝等当时因何开悟。今成圣果。》这是佛告诉我们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的原因。并追问当时在会诸大弟子的开悟。是用何法而成功的。这时候独有憍陈如尊者了解这个法子。所以他在这会中站立起来。答覆世尊曰。《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因悟客尘二字成果。》他说了之后。再对世尊作解释似的说。《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毕。俶装前途。不遑安住。若实主人。自无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为客义。又如新霁。清晹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摇动名尘。以摇动者。名为尘义。》他这一说。把主客二字。说得何等明显。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一个譬喻。是告知我们用功下手的方法。即是说。我们的真心是个主。他本是不动的。动的是客。即是妄想。妄想犹如灰尘。灰尘很微细。它在飞腾之时。要在太阳照入户牖时。或空隙之中。才看得见。即是说。我们心中的妄想。在平常的动念中。并不知道。一到清静修行静坐。用功的当中。才知道许多的杂念。在不断的起伏。在这妄念沸腾的当中。如果你功夫不得力。那就作不得主。故不得悟道。流浪生死海中。今生姓张。再生又姓李。如客人投宿旅店一样。是没有一个久远的时间。住得不动的。但我们的真心。却不是这样。它总是不去不来不生不灭的常住不动。故为主人。这个主人。好比如虚空尘土飞出。虚空总是寂然不动。又如旅店里的主人。他老住在店中。不到其他地方去的。在名相上讲。尘者。尘沙。是烦恼之一。要到菩萨的地位。才能断得了。妄者。妄惑。惑有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见惑由五钝使而来。修行的人。先要把见惑断尽。才能证入须陀洹果。但这步功夫非常的难。断除见惑。如断四十里的逆流。可见我们用功的。是要有甚深的力量。思惑断尽。才能证到阿罗汉果。这种用功是渐次的。我们现在只借一句话头。灵灵不昧。了了常知。甚么见惑思惑。一刀两断。好似青天不挂片云。清旸升天。即是自性的光明透露。这位尊者。悟了这个道理。认识了本有的主人。你我今天用功第一步。要把客尘认识。客尘是动的。主人是不动的。如不认识。则功夫无处下手。依旧在打混的空过光阴。希望大家留心参看。

次七第四日(正月十九日)开示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这回玉佛寺打禅七。真是因缘殊胜。各方信心男女居士们这样踊跃的来参加。种下这一成佛的正因。可说是稀有难得。释迦牟尼佛说妙法莲华经云。《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人生在世数十年的光阴。不知不觉的过了。在这当中。有钱的人。或贪酒色财气。无钱的人。都被衣食住行。而劳碌奔波。很少有一清闲自在的。真是苦不堪言。但是这种人。偶一走到佛寺里。见此寂静庄严的梵刹。心生欢喜。或见佛菩萨形像而随口声称佛名者。或心生清静而起感慨。称赞如来吉祥而生稀有者。这都是过去生中有甚深善根。由此皆得成佛。因为人们平时眼中见到的风花雪月。耳中听到的歌舞欢声。口里贪著的香美珍味等。惑染思想。这惑染思想是散乱心。是生死心。是虚妄心。今天能够在塔庙中。称一声佛号。这是觉悟心。是清静心。是成佛的菩提种子。佛者。梵语佛陀。华言觉者。觉者。觉而不迷。自性清静。即是有觉悟心。我们今天不为名利而来。也是觉悟力的作用。但是有许多恐是闻其打禅七之名。而不知其打禅七之义。以一种稀奇心而来看热闹的。这不是上上心。现在既到此地。如人到了宝山。不可空手而回。须发一无上的道心。好好的坐一枝香。种一成佛的正因。将来大家成佛。昔日释迦牟尼佛。有一弟子。名须跋陀罗。家里贫穷孤独。无所倚靠。心怀愁闷。要随佛出家。一日至世尊处。刚巧是世尊外出。诸大弟子为之观察往昔因缘。八万劫中。未种善根。乃不收留。叫他回去。此时须跋苦闷已极。行至城边。忖思业障如此深重。不如撞死为好。正要寻死。不料世尊到来。问其所以。须跋一一答之。世尊遂收为徒弟。回至其所。七日之中。证阿罗汉。诸大弟子。不解其故。请问世尊。世尊曰。《你们只知八万劫中之事。八万劫外。他曾种善根。他那时亦很贫穷。采樵为活。一日在山中遇虎。无所投避。急忙爬于树上。虎见他上树。就围绕而啮树。树欲断了。他心中甚急。无人救援。忽而思惟大觉佛陀。有慈悲力。能救诸苦。乃口称。“南无佛。快来救我。”虎闻南无佛声。乃远避之。未伤其命。由此种下正因佛种。今日成熟。故证果位。》诸大弟子闻此语已。心怀喜悦。叹未曾有。你我今天遇此胜缘。能来此坐一枝静香。则善业已超过多倍。千万勿为儿戏。若为热闹而来。那就错过机会了。

次七第五日(正月二十日)开示

深具信心的人。在这堂中。当然是努力用功的。老参上座师傅们功夫当然已很纯熟。但是在这纯熟之中。要知道回互用功。要穷源彻底。要事理圆融。要静动无碍。不要死坐。不要沈空守寂。贪著静境。如果贪著静境的话。不起回互之助。即是死水中鱼。无有跳龙门的希望。也就是挟冰鱼。那是无用的。初发心用功的。要痛念生死。要生大惭愧。把万缘通身放下。才能用功有力量。如果放不下。生死是决定不了的。因为你我无始以来。被七情六欲所迷。现在从朝至暮。总是在声色之中过日子。不知常住真心。所以沈沦苦海。现在你我已觉悟世间上的一切都是苦恼。可以尽情放下。立地成佛。

次七第六日(正月二十一日)开示

这次参加来打七的。以我看起来。初发心的男女们占多数。所以规矩法则都不懂。举足动步处处打人闲岔。幸常住很慈悲。种种成就我们的道业。诸位班首师傅们。也发了无上的道心来领导。使我们可以如法修持。这是万劫难逢的机会。我们要勇猛精进。要内外加修。内修。即是单单的参一句“念佛是谁”的话头。或念一句《阿弥陀佛。》不起贪嗔痴恚。种种其他念头。使真如法性得以透露。外修。即是戒杀放生。将十恶转为十善。不要一天到晚酒肉薰天。造无边的罪业。须知佛种是从缘起的。恶业造得多。堕地狱是必定的。善业培得多。福利的果实自然会给你来享受。古人教我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就是这个道理。你看昔琉璃大王。诛杀释种的因缘。就知道了。近来世界人民遭难。杀劫之重。皆是果报所遭。每每劝世人要戒杀放生。吃斋念佛者。也就是要大家免遭因果轮回之报。诸位须当信奉。种植善因。成就佛果。

次七第七日(正月二十二日)开示

“浮生若梦。幻质匪坚。不凭我佛之慈。曷遂超升之路。”我们在这如梦如幻的生活中。颠颠倒倒的过日子。不知佛的伟大。不思出离生死。任善恶以升沈。随业力而受报。所以世间上的人。总是作善者少。造恶者多。富贵者少。贫贱者多。六道轮回。苦楚万状。有的朝生暮死。或数年而死者。或多年而死者。都不能自己作主。故须凭佛陀的慈悲主义。才有办法。因佛与菩萨。有慈悲喜舍等行愿力量。能够今我们出离苦海。达到光明的彼岸。慈悲者。见一切众生有甚痛苦。以怜愍爱护之心去救度。令其离苦得乐。喜舍者。见一切众生做一切功德。或发一念好心。都要随喜赞叹。对一切众生有所须求者。都要随其所需而施与之。世尊在因地修行时。总是行的舍头脑骨髓的菩萨道。所以他老人家曾说。《三千大千世界。无有一芥子许地。不是我舍身埋骨的地方。》今天诸位要努力把话头看住。不要把光阴空过了。

解七(正月二十三日)开示

恭喜诸位两个禅七圆满。功德已毕。马上就要解七。要与诸位庆贺了。以古人来说。本没有甚么结七解七。一句话头参到开悟为期。现在你们悟了未悟。我们总依规矩而作。在这时期中。诸位不分昼夜。而目的是为开悟。是为佛门中培植人才。如果是打混把光阴空过。那是辜负了这段时光。今天常住上的大和尚。与各位班首师傅。依古人规则。来考察你们的功夫。希望不要乱说。只要真实将自己的功夫见地。当众答一句。相当者常住为你们证明。古人说。“修行三大劫。悟在刹那间。”功夫得力。一弹指顷。就悟过来了。昔者琅琊觉禅师。有一女弟子亲近他参禅。琅琊禅师叫他参“随他去。”这女子依而行之不退。一日家中起火。其女曰。“随他去。”又一次他儿子掉在水中。傍人叫他。他曰。“随他去。”万缘放下。依教行之。又一日。在家中炸油条。其夫在烧火。他将面条向锅中一抛。炸声一响。当下悟道。即将油锅向地下一倒。拍手而笑。其夫以为疯了。骂曰。“你如此作甚么。不是疯了吗。”曰。“随他去。”即往觉禅师处求证。觉禅师为之证明。已成圣果。诸位今日悟了的站出来。道一句看。(久之无人敢答。老人即出堂。继由应慈老法师等考问。待止静后。老人再进堂。一一警策毕。开示云。)红尘滚滚。闹市纷烦。那有功夫和心思来到这里静坐参话头呢。只以你们上海人的善根深厚。佛法昌盛。因缘殊特。才有这样一回大事因缘。中国的佛教。自古以来虽有教。律。净。密。诸宗。严格的检讨一下。宗门一法。胜过一切。我早已说过了。只以近来佛法衰微。人才未出。我过去也曾到各处挂单。看起来现在更加不如昔日了。说来我也很惭愧。甚么事也不知道。承常住的慈悲。各位的客气。把我推在前面。这应该要应慈老法师承当才对。他是宗教兼通的善知识。真正的前辈老人家。不必要我来陪伴了。我现在甚么事也不能做了。愿各位要好好的追随前进。不要退堕。沩山祖师云。“所恨同生像季。去圣时遥。佛法生疏。人多懈怠。略伸管见。以晓后来。”沩山德号灵佑。福建人。亲近百丈祖师。发明心地。司马头陀在湖南看见沩山地势很好。要出一千五百个人的善知识所居之地。时沩山在百丈处当典座。司马头陀见之。认为是沩山主人。乃请他老人家去沩山开山。沩山老人是唐朝时候的人。佛法到唐朝只是像法之末叶。所以他自己痛恨生不逢时。佛法难晓。众生信心渐渐退失。不肯下苦心修学。故佛果无期。我们现在距沩山老人又千多年了。不但像法已过。即末法亦已过去九百余年矣。世人善根更少了。所以信佛法的人很多。而真实悟道的人很少。我以己身来比较一下。现在学佛法是方便多了。在咸同之时。各地寺庙统统焚毁了。三江下惟有天童一家保存。至太平年间。由终南山一班老修行出来重兴。那时候。只有一瓢一笠。那有许多噜苏。后来佛法渐渐昌盛。各方始有挑高脚担的。直到现在。又有挑皮箱的了。对佛法真正的行持。一点也不讲了。过去的禅和子要参方。非要走路不可。现在有火车。汽车。轮船。飞机。由此都想享福。不想吃苦了。百般的放逸也加紧了。虽然各方的佛学院也随时倡导。法师们日渐增多。可是根本问题。从此弃之不顾。一天到晚专在求知解。不求修证。同时也不知修证一法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永嘉证道歌云。“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作在心。隐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来苦呵责。数他珍宝有何益。”他老人家去参六祖大彻大悟。六祖号之为一宿觉。所以古人说。寻经讨论。是如入海算沙。宗门下的法子。是如金刚王宝剑。遇物即斩。碰锋者亡。是立地成佛的无上法门。且如神赞禅师。幼年行脚。亲近百丈祖师开悟。后回受业本师处。本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本师澡浴。命赞去垢。神赞拊其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未领其旨。回首视之。神赞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又一日本师在窗下看经。有一蜂子投向纸窗外撞求出。赞见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并说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太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闻之。以为骂他。置经问曰。“汝出外行脚如许时间。遇到何人。学到些甚么。有这么多话说。”神赞曰。“徒自叩别。在百丈会下。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因念师傅年老。今特回来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赞说法。赞即升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于是遂将寺务交给神赞。反礼神赞为师。请看这样的容易。是何等洒脱。你我今天打七打了十多天。何以不会悟道呢。只因都不肯死心蹋地的用功。或视为儿戏。或者认为参禅用功。要在禅堂中静坐才好。其实这是不对的。真心用功的人。是不分动静营为。和街头闹市。处处都好。昔日有一屠子和尚。在外参方。一日行至一市。经过屠户之门。有许多买肉的都要屠户割精肉给他们。屠户忽然发怒。将刀一放曰。“那一块不是精肉呢。”屠子和尚闻之。顿然开悟。可见古人的用功。并不是坐在禅堂中方能用功的。今天你们一个也不说悟缘。是否辜负光阴。请应慈老法师与大和尚等再来考试考试。

解七法语

云公老人出堂。应慈老法师一一考问。开示后。各照座位坐定。云公再进禅堂。在静中又复一一警策毕。坐下说开示一番。开静茶点毕。各各站立。云公著海青入堂。平坐佛前。以竹篦打一〇相云。

才结七。又解七。解结忙忙了何日。一念亡缘诸境息。摩诃般若波罗蜜。心境寂。体用归。本自圆明无昼夜。那分南北与东西。万象随缘观自在。鸟啼花笑月临溪。即今解七一句作么生道。钟板吼时钵盂跳。谛观般若波罗蜜多解。

玉佛寺解七后。杭州市各机关及佛教团体。派杜伟居士来沪。请师往杭州。

二月十九赴杭州。住净慈寺。主法会。归依者数千人。当道拟留师主持灵隐寺。师以老病辞。嗣苏州灵岩山妙真和尚。无碍法师等。请师赴苏。建法会。师遂往苏。法会毕。游虎邱。礼绍隆祖塔。见塔院已为豪右所夺。石塔碑铭无存。一片瓦砾。师于光绪年间。曾到礼祖塔。一切景象。尚在记忆中。发瓦石。得故址。乃商之当地士绅。及沪上诸大护法。捐款重建。请妙真和尚。及虎邱楚光和尚董其事。期月而成。

[按]临济正宗。大于杨岐会。盛于五祖演。至圆悟嫡嗣为虎丘隆。而隆之嫡嗣为应庵和尚。师为临济正传后裔。今之修塔。亦因缘也。重刻碑文附下。

临济正传虎丘隆禅师碑

菩提达磨。壁观少室。斥相指心。号曰禅宗。五传而至曹溪。逮今几五百年。支流繁衍。异人间出。得果得办。前后相踵。如薪续火。可谓盛矣。平江虎丘禅师。讳绍隆。和州仓山县人。生而岐嶷绝俗。九岁谢父母去家。依县之佛慧院。又六岁削发受具。又五岁而束包曳杖。飘然有四方之志。首遇长芦净照禅师。参叩之间。景响有得。因阅圆悟勤禅师语录。抚卷叹曰。想酢生液。虽未能浇肠沃胃。且要使人庆快。第恨未亲聆謦欬尔。于是欲访之。复至宝峰谒湛堂准禅师。准曰。如何是行脚事。师露胸示之。曰。和尚验看。准即打。师约住曰。且莫盲枷瞎棒。准大笑。因留年余。乃谒死心于黄龙。心问曰是甚么僧。师曰。行脚僧。心曰。是何村僧。行甚驴脚马脚。师曰。广南蛮道甚么。何不高声道。心喜曰。却有衲僧气息。师乃喝。退而参堂。度一夏。心甚器重之。每叹曰。再来人也。死心机锋横出。诸方吞焰。非上上根。莫能当。而于师重称赏。众皆侧目。已而趋夹山。见圆悟道隆。牙山遇泐潭乾之法子密禅师。相与甚厚。每研推古今。至投合处。抵掌轩渠。或若佯狂。议者谓今之沩仰寒拾也。久之辞去。遂至夹山。会圆悟移道林。师从焉。一日入室。圆悟引教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竖拳曰。还见么。师曰。见。圆悟曰。头上安头。师于此有省。圆悟复曰。见过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圆悟肯之。自此与圆悟形影上下。又二十年斧搜凿索。尽得圆悟之秘。师以二亲垂白。归寓乡郡褒禅山。盖修摩耶忉利故事也。继受请住城西之开圣寺。四众翕然归仰。建炎之乱。盗起淮上。乃南渡宣城。士庶素钦师名。为结庐铜峰下。适彰教虚席。郡守李尚书光延师居之。道化益振。四年迁虎丘。尔时圆悟以时未平。泛峡归蜀。曩之辐辏川奔。一时后生。望山而趋。师每登座。从容示露。一味平等。随根所应。皆惬其欲。故圆悟之道。复大播于东南诸方。谓圆悟如在也。居三年。感微疾。白众曰。当以第一座宗达承院事。众请于郡。从之。事既。索笔大书伽陀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所以佛法。无有剩语。掷笔坐逝。实绍兴六年丙辰岁。五月甲午八日乙亥也。建塔于山之阳。凡住世六十年。坐四十五夏。度弟子复如等六十人。呜呼。佛法有正派。有旁枝。曹溪之世。衣止不传。虽曰法源入海。汪洋大肆。而西土般若多罗谶记。特在马驹。厥后五宗。惟临济一门。出马祖后。于今最盛。圆悟近代尊宿宗眼。超卓才辩。纵横若麟角独立。而师又深入其室。是可嘉也。林谓道德之重。不待家喻户晓。而知言白云即知为端。言东山即知为演。言虎丘即知为师也。真能寿杨岐光明正大之传。而永临济于无穷者矣。不铭何以诒其后。铭曰。

于穆初祖。一花东土。谶至马驹。益昭益著。派衍而蕃。实惟圆悟。圆悟得师。如马之馽。大坐虎丘。雷动云骜。临济中兴。杨岐再住。只履忽西。联严龛墓。有神有天。来诃来护。咨尔后昆。展转流布。

右碑系宋徐林撰。元至大二年。赵孟頫重书。迨明季。塔渐荒圮。密云禅师修葺之。距今又五百余年。沙石剥落。榛莽阴翳。瞻望祖庭。中心轸结。去岁冬。自京南来。吴会缁素。咸发修塔之愿。共筹工事。遂告厥成。灵藏永固。正法恒明。凡我后昆。尚克歆承。谨录徐碑文。并附述其缘起。

岁次癸巳后裔虚云谨志

又师在苏州时。游半塘寿圣寺。礼见元善继师塔院。观血书华严经。及宋濂制赞。并碑文古迹。旋又应南通各居士请。至狼山主法会。各地归依者均数千人。事毕回沪。已夏历三月晦。

四月。师接北京电促进京。仍住广济寺。各地僧伽代表。亦相继至。中国佛教协会正式成立。大会议决各要案后。师赴山西大同参礼云岗大石佛。旋请假离京。当道劝往庐山养病。(大会中有提议毁戒者。师诃之。撰文寄慨。)

[附录]末法僧徒之衰相

俗有言。秀才是孔子之罪人。和尚是佛之罪人。初以为言之甚也。今观末法现象。知亡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灭佛法者。僧徒也。非异教也。今因答客问。一发所蕴。

问。现今更改佛历年月。不用四月初八日为俗佛节。当否。

答曰。释迦佛的法运。有正像末三期。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一万年。正像时期已过了。末法到现在已经过了九百八十二年了。末者没也。法怎会没得了呢。拥护佛法的人多。佛法就万古长存。事相虽有正像末。但人正则末法时期。也是正法。若自生退屈。则正法时期也成末法。末法经上所说种种衰相。现在都出现了。僧娶尼嫁。袈裟变白。白衣上座。比丘下座。这些末法衰相都出现了。释迦佛的法。到人寿三十岁时。大乘法就灭了。人寿二十岁。连小乘法也灭了。人寿十岁时。只剩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法末之时。佛所说的法。都要灭的。先从楞严经灭起。其次就是般舟三昧经。如欧阳竟无居士。以他的见解。作楞严百伪说。来反对楞严。还有香港某法师说华严。圆觉。法华等经和起信论。都是假的。这就是法末的现象。过去迦叶佛入灭后。诸天把他的三藏圣教。收集归藏。建塔供养。唐时天人与宣律师说。于渭南高四台。暨终南库藏圣迹。均是迦叶佛末法时经像所藏之处。今现有十三圆觉菩萨在谷内守护。至今每逢年腊月。空中有天鼓响。前年中国佛教协会开成立大会。大家议论佛法之灭。是佛弟子自己灭的。政府不管你灭不灭。开会时候。政府派员出席。会中许多教徒纷纷讨论。所谓教徒者。竟提出教中梵网经。四分律。百丈清规。这些典章。害死了许多青年男女。应该取消。又说大领衣服。是汉人俗服。不是僧服。现在僧人应当要改革。不准穿。如其再穿。就是保守封建制度。又说信教自由。僧娶尼嫁。饮酒食肉。都应自由。谁也不能管。我听说这番话。大不以为然。与他们反对。他们对浴佛节。也有不同说法。不承认四月初八日为浴佛节。我凭法本内传。及摩腾法师对明帝曰。佛以甲寅之岁。四月八日生。此当周昭王二十四年。魏书沙门昙谟最曰。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灭。这样年月。多少朝代都遵奉不改。周昭王甲寅到现今已二九八二年了。现在他们要改为二五零二年。本来孔子老子生在佛后。今他把孔老摆在佛先。我当时在大会上。和他们争论戒律。年号。汉服不准毁。把佛法传入中国的印度摩腾竺法兰二尊者。去佛灭的年代还不远。当时白马寺东。夜有异光。摩腾指出为阿育王藏佛舍利之处。明帝建塔其上。佛道角试优劣。摩腾踊身虚空。广现神变。法兰出大法音。宣明佛法。二尊者的智慧神通。难道说不清年月。后来的高僧。如罗什。法显。玄奘。道宣。虽有几种传说。也没有确定改变。及至民国二年。章太炎等居士。在北京法源寺召开无遮大会。讨论佛的纪念日。议决四月初八日为浴佛节。现在世界多用耶历。而政府亦没有叫佛教改用耶历。我主张应用自己的佛历。是与不是。还以遵古为宜。改了不好。而他们硬要把二月八日。四月八日。二月十五日。腊月八日古有的纪念日都不要了。他们不用四月八日作浴佛节。改四月十五才是浴佛节。梵网律属华严时。四分律属阿含时。都要被他们毁了。百丈清规。由唐至今。天下奉行。他们要改。汉朝到今。穿的大领衣也要改。你看是不是末法。因此和他们争论。说你们要改。你改你的。佛是印度人。印度一年分三季。一季四个月。我国一年分四季。一季三个月。我国有甲子分年号。印度没有。所以改朝换代。未免不错乱。故弄不清楚。玄奘在印度十八年。也未曾确定了年代。前人行了一两千年的四八浴佛。腊八粥。一旦改了不方便。我们何苦自己要改呢。我和李任潮商量。说这些坏教徒。要改佛制。政府如不作主。任纵这些教徒乱为。便能使到国际间的佛徒。发生怀疑。政府叫我入京。招待国际佛教友人的。岂由他们乱改佛制规律。李任潮等叫我忍辱。政府见闹得不开交。就问改制的原故。有人说僧尼要穿坏色衣。政府问何为坏色。能法师说。袈裟才是坏色。其他不是。大家听了齐声说。只留袈裟。取消其他。我说能法师说不错。梵语袈裟。华言坏色。有五衣七衣大衣三种。并一里衣和下裙。印度用三衣裙就是我们此土的衣裤。此衣裙随身。睡以为被。死亦不离。佛说法在印度。气候暖。中国气候冷。所以内穿俗服。不准彩色。将俗衣染成坏色。如做佛事外搭袈裟。袈裟便不常著。看为尊敬了。宋金元朝代把汉衣改了。僧人至今未改。汉衣成了僧衣。故说这个大领衣。就是坏色衣。若说划清界限。就不要改。若将大领衣改了。则僧俗不分了。就是僧俗界线分不开。政府听我此说。赞成同意我说。并说佛律祖规。不能改动。加以保留。暂告结局。你看这是不是僧人自毁佛法。云老矣。无力匡扶。惟望具正知见的僧伽。共挽狂澜。佛法不会灭的。

五月。师偕侍者觉民南行。过武汉少住。保通寺住持源成。喜师至。请师主禅七两期。事毕。即取道入庐山。以陈真如居士。已先在匡庐相候也。在庐山住大林寺。

六月。有数禅人。自云居山来。为师言。日寇中原时。以云居山险峻。易藏游兵。遂将真如寺全部焚毁。今祇见毗卢遮那大铜佛。兀坐于荒烟蔓草中耳。师恻然伤之。念云居自唐代元和年开山。历代祖师最胜道场。自道容祖师开山。弘觉道膺继之。其后齐禅师。融禅师。老夫舜。佛印。了元。圆悟。克勤。大慧。宗杲。皆曾任该寺住持。而过化者。有赵州谂。云门偃。古塔主。洞山聪。圆通秀。真净文。居士中如白居易。皮日休。苏东坡。黄山俗。秦少游。吕居仁等。不计其数。以历代祖师道场零落至此。倘不重兴。将湮没矣。遂发愿重修。先请准当道。往云居结茅。居士祝华平等。愿相伴送。师遂于七月初五日入云居山。

夫云居在庐山之东。占地三百余里。属永修县辖。层峦叠巘。望若插霄。及蹑顶登山。复为平地。群峰环抱。天然城廓。田园陂泽。鸡犬白云。其殿堂楼阁。历代敕建。髹彤绚烂。琳碧精荧。此唐宋最盛时期也。

九月。粤垣弟子比丘尼数人。闻师已至云居。寻踪往视。舟车水陆。半月乃达。沿西路登山。削壁插天。草深没膝。最狭窄处有不能并马而行者。盘山二十余里。始达石门。豁然开朗。及抵寺。第见断垣残壁。瓦砾荒榛。遇一禅人。问老和尚何在。禅人指示之。则一牛棚也。蔓草支离。积以成壁。鞠躬而入。乍不见人。稍立定。乃见师坐木板榻上。如入定状。师旋开目视之曰。你们何苦。各述悃忱。又曰。我初来此。祇有僧四人。本欲结茅同居。不意衲子闻风踵至。不一月已近五十人。牛棚以外。仅有破屋数椽。你们已看到了。既来且奉屈少住数日可尔。牛棚在寺西北角。约半里许。师爱僻静有耕稼意。乐居之。

十月后。各方僧人日益至。食宿两餐。幸得上海简玉阶居士施资。以度残冬。师于此时。筹划垦荒。开田种植。及修建殿宇等事。

是冬曲江南华寺请传戒法。

甲午师·一百一十五岁

春。师在云居。先计画修造大殿。以毗卢遮那大铜佛。高寻丈。为明代万历年间。圣慈皇太后渗金铸造。旧日殿瓦。以铁为之。因山高风劲。泥瓦则易飘摇也。今欲建殿。应先铸造铁瓦。乃集僧众。具罏锤。自铸之。及铸千僧锅四口。大铜钟二口。是时缁侣云集。已过百人。其中人物。百工俱备。国内外僧俗道友闻讯。时施助净资。有人有土有财。事易举矣。师遂分僧众为二部。能土木工程。修造殿堂者为一部。开垦种植。艺茶竹工又为一部。众皆踊跃从事。夏五六月。首建成法堂一幢。上为藏经楼。置碛砂频伽各一藏。开垦部分。亦开成禾田六十亩。种田博饭。俨然百丈风规。

秋七月。新建僧寮。楼上下二十余间。以安僧众。又重新建窑厂。(烧砖瓦用)溷厕。碓坊等。次第落成。而师仍居牛棚中。南华寺方丈本焕。太平莲社比丘尼宽定等六人入山礼师。见有破钟一口。在草地上。以问师。曰。“此本山古物也。名自鸣钟。历代有祖师到此。钟皆自鸣。日寇焚山时。楼火。钟坠地而裂。今将复合矣。”众验之。见裂痕自下而上。其上端有自然修补复合之痕。师曰。“俟其复合至钟口。当复悬之。”又领各人巡山。见竹林茂密。其地产黄精。葛。茶。及大杉树。银杏树甚多。师指一树曰。“此无心白果也。”剥而视之。果无心者。本焕等住十日。师削竹禅板数具。磨光之。亲选择。题名。以赠粤港诸弟子。

冬十一月。师所住牛棚被焚。众劝师移住新建楼房。师曰。“我爱其古雅也。”仍缚茅编竹。照旧造成居之。是年北京屡有电至。聘师北行。以老病难行。却而未往。岁暮起禅七一期。

[附记本年三月发掘地宫事]三月初十日上午。因重建大殿。先将瓦砾除去。集百人之力。将大铜佛移开。下为石座。中有地宫。发见青石碑三块。(碑文另录)石盒一方。函盖无损。考之。其一为宋代绍兴辛酉。法如禅师刊石。其二为明代万历壬辰。洪断禅师刊石。石函中。藏有镇座法宝各物。

碑文 (其一)

云居山真如禅院重建大佛宝殿地宫铭

建炎中。胡骑入寇。遂渡江。虽凶焰煽。山中幸免其祸。绍兴初元。群盗蜂起。九江海昏。皆为所据。而兹山遂遭焚荡。靡有孑遗。时住持悟禅师。避地往浙右。王师既振。群盗扑灭。悟禅师留天台不归。阅三年。山中住持者更四代。既去留不常。亦未暇兴建。风雨无蔽。安众不过六七十人。法如绍兴四年。奉命承乏。四方禅侣。幸不我弃。服勤而共住者常三百人。而缙绅檀越。亦加外护。因得随缘建立。五七年间。所谓寝堂。方丈。法堂。香积厨。云会堂。皆遂落成。又化檀越三十名人。率钱二十万。共建大佛宝殿。其高六丈有奇。其深广称是。雄伟壮丽。有增于旧也。将塑立尊像。先筑坛座。其下有所镇。谨奉铜像一躯。佛牙一枝。并舍利笺檀贮以宝匣。而藏于佛座地宫之中。粗记岁月。勒铭于石。而并藏之。庶几未来劫中。有如佛图澄发临淄石下旧像石。露盘者知今为 圣宋十叶中兴辛酉岁也。其铭曰。

常寂光土 前后际绝 成住坏空 是谁起灭 起灭惟真

随缘兴废 其址坚牢 全归实际 十身调御 当处出现

稽首瞻仰 日面月面 埋藏不得 显示无方 当机荐取

顶门放光 亿万斯年 吾铭或出 若遇知音 还同今日

(其二)

万历壬辰二十年春。予至山。有发僧戴明贤逝寂。遗徒二三人。固守寒岩。因思云居为江右首刹。何期废之榛莽。喟然叹息。久之。遂立誓闭户三载。跪讽华严。而僧不足半百。欲发心兴复。即化丹阳蒋墅檀越贺学礼学易学仁共建大殿。未几闻于朝。上遣官施金。建藏经阁。方丈。天王殿。钟鼓楼。三门伽蓝。祖师真君。龙神祠。斋堂。厨库。茶寮。养老。延寿。旦过。退居。知恩斋。皆遂落成。蒙上复铸度金千佛毗卢像。甚奇伟。丙午间。又化金坛余玉立缪希翁。丹阳贺学仁等施金铸释迦像。高丈六。皆雄丽。而四方法侣。亦不我弃。众常盈四五百。饮啄同时。其田产茶园炭山竹木数数蓄置也。将安立佛像。先筑坛座。座下有所镇。有华亭尚书陆公。号平泉。此老百岁。意常护持兹山。施古慈氏一躯。金瓶。盛原地宫中。舍利。加以宣铜盒。佛顶珠。梁公砚。藏于佛座地宫之中。铭于石。以记岁月。庶未来劫。知其因。为大明万历丙午岁也。而亦仿法如禅师佛图澄事迹云。 铭曰

真如非相 法尔随缘 生灭兴废 觌体湛然 唯斯二者 天人总致

但能领略 虚空落地 于新古刹 辛苦万端 患难虽多 三宝消归

我愿坚常 明安钳记 历代古今 始终坚固 光境交辉 无前无后

当人洞明 法身甲胄 未来劫中 奇遇知音 吾铭斯曾 继往贻来

因缘果熟 优钵华开

赐紫中兴云居第一代比丘洪断记

(其三) 谨示

云居开建已千年 久废基存草莽间 发心创造非容易 木灰砖瓦运转难

劝请后来修补护 万古流芳续哲贤 明因识果高著眼 身后定生极乐天

洪 断述

(其四)

自我创建数十年 大死三翻又一翻 跛足千里求布施 受尽饥馁对谁言

惊恐多般不辞苦 淋漓舡舟波浪寒 后来若有损坏者 地狱三途苦万般

钦依赐紫五处开山中兴云居 第一代比丘 洪 断述

镇座物品计开

两寸高铜弥勒佛像一尊 小铜香炉一只 两寸圆铜镜三只

一寸花边形铜镜一只 大明通用铜钱四十八枚 明万历净水磁碗一只

圆形水晶石一颗 降香一它 长方形石砚池一只

小长圆形石砚池并盖一套 大明圆形铜盒一只 小金瓶子一只

(内贮(舍利子(五花石)二颗、珠珍二颗)小金顶珠子一只)粗麻石盒并盖一套

(其五) 诗二首

登山有感

夙志云居选佛场 登临风雨倍凄凉 当年有客开高厚 此日无人到上方

太史碑横芳草蔓 头陀路滑藓苔苍 碧溪明月知多少 古木萧萧挂夕阳

畅述本怀

诛茆劈棘构禅栖 首尾相将十载余 病骨扶筇程万里 柔肠结屋几千回

披云蹑磴穿峰顶 破浪中流堕石矶 三自轻生生不泯 殷勤留与后贤知

洪 断识 以上二诗于旧大殿佛座下掘出

(其六)木牌一方

余自辛卯冬寓匡山归宗。受本山耆宿。并修江熊护法请主斯席。时衲子辈数常不下千指。苦堂舍无所容。加以风雨摧剥。佛殿斋厨。余亦为之新。因移像座于地中。发出古渗金像一躯。舍利。炉瓶。梁公砚等。并诸缘老宿偈铭。仍命安地中。予因此亦以少记岁月。盖厨库始于丙申。自春徂冬。佛殿乃丁酉成。厨库落成。在己亥春也。

住云居嗣临济第三十三世东吴沙门晦山戒显识。

右文二章及诗二首乃旧大殿佛座下掘出并掘如下各物

古铜钱四十四枚 古铜镜三只 铜烛台一对 古香炉一只

瓷钵一口 渗金佛像一尊(约三寸高)大小砚盘各一个

瓷葫芦一个 瓦盆一个 古碗一只

师于建造藏经楼时。将石函各物。安于佛座下。添入铜弥勒佛像一座。及玉章一枚。以保存而铭敬意焉。

乙未师·一百一十六岁

春。建造堂宇。日益增加。香积厨。五观堂。库房。客堂。禅堂。等处。陆续告成。

夏。北京佛教协会开扩大会议。师未暇前往。

秋。各方衲子。又多来数十人。其中有未具戒者。乞师传戒。师以为此时传戒。未甚方便。然为成就发心人起见。又不得不有所衡量。乃定为祇就本寺现住之未受具者传戒。不许向外宣扬。先行呈明当道。及佛协会准许。定于十月间传戒。冬月十五进堂。议才定。各省名山大刹。及静室庵堂。僧众来山求戒者蜂涌而至。初仅百余人。后来陆续而至者及三百人。连本寺原住僧伽合共几五百人。不特食宿无著。而且照管困难。恰于此数月间。沪上天主教堂出事。佛教青年会出事。金刚道场亦出事。更重大者。甘肃省政府电致江西省政府。称有外道头目。窃穿僧服。前来云居求戒云云。师闻此。不得不慎重防范。而地方治安机关。亦与师商讨。协力维持。是时求戒者已入山。拒之有违佛制。纳之则实难安容。因此依梵网经《自誓受戒方便》为之说明十戒。具戒。三聚戒。等法。经旬疲劳。唇焦舌敝。(详附录法语及文钞中)劝令各自回山。依照戒期。自誓受戒。事后。仍给度牒。仅留百人。如法入坛。一场哄动。及告结束。而师以法缘障碍。时耿耿于怀也。戒期满后。起禅七一期。

是年开田种稻梁者。已及一百四十余亩。其他栽茶果等树甚多。变荒芜为熟地。而觊觎者至矣。地方机关以开辟荒地增加生产为名。在本山设立农林处。将寺外一带果树及耕植地。划为该处范围。师初犹隐忍之。及后并将师所住牛棚亦圈入之。逐师移出。师遂将前后情形电告北京。旋奉院令。著该地方机关克日交回师所住牛棚。及各垦地。由寺管理。地方下级机关虽不敢不遵。而从此衔恨。谓师恃上级势力压抑地方机关。多生阻力。魔事起矣。

是时诸方衲子。拨草瞻风。亦日益加众。已近千五百指。新建房舍。不敷居住。暂盖茅蓬以收容之。千里远来。寻师问道。昕夕不遑。为节劳计。众议请师每日定时方便说法。师许之。乃于闰三月十一日起。在经堂方便演讲。其中有援引古典。而涉及近事者。有远数诸方而近及本山者。有开示法要而例及俗情者。甚至今昔世变。个人经历。田园琐事。无所不谈。弟子按日笔录成帙。因摘要撮录于年谱中。以其关于人事多而理论少。所以别于法语也。分录如左。

[附录]方便开示乙未闰三月十一日

释迦如来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归摄在三藏十二部中。三藏者。经藏律藏论藏是也。三藏所诠。不外戒定慧三学。经诠定学。律诠戒学。论诠慧学。再约而言之。则因果二字。全把佛所说法包括无余了。因果二字。是一切圣凡。世间出世间。都逃不了的。因。是因缘。果。是果报。譬如种谷。以一粒谷子为因。以日光风雨为缘。结实收获为果。若无因缘。决无结果也。一切圣贤之所以为圣贤者。其要在于明因识果。明者瞭解义。识者明白义。凡夫畏果。菩萨畏因。凡夫只怕恶果。不知恶果起于恶因。平常任意胡为。以图一时快乐。不知乐是苦因。菩萨则不然。平常一举一动。谨身护持。戒慎于初。既无恶因。何来恶果。纵有恶果。都是久远前因。既属前因种下。则后果难逃。故感果之时。安然顺受。毫无畏缩。这就叫明因识果。例如古人安世高法师。累世修持。首一世为安息国太子。舍离五欲。出家修道。得宿命通。知前世欠人命债。其债主在中国。于是航海而来。到达洛阳。行至旷野无人之境。忽觌面来一少年。身佩钢刀。远见法师。即怒气冲冲。近前未发一言。即拔刀杀之。法师死后。灵魂仍至安息国投胎。又为太子。迨年长。又发心出家。依然有宿命通。知今世尚有命债未还。债主亦在洛阳。于是重来。至前生杀彼身命者家中借宿。饭罢。问主人曰。“汝认识我否。”答曰。“不识。”又告曰。“我即为汝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旷野中所杀之僧是也。”主人大惊。念此事无第三者能知。此僧必是鬼魂来索命。遂欲逃遁。僧曰。“勿惧。我非鬼也。”即告以故。谓“我明日当被人打死。偿夙生命债。故特来相求。请汝明日为我作证。传我遗嘱。说是我应还他命债。请官不必治误杀者之罪。”说毕。各自安睡。次日。同至街坊。僧前行。见僧之前。有一乡人挑柴。正行之间。前头之柴忽然堕地。后头之柴亦即坠下。扁担向后打来。适中僧之脑袋。立即毙命。乡人被擒送官。讯后。拟定罪。主人见此事与僧昨夜所说相符。遂将该僧遗言向官陈述。官闻言。相信因果不昧。遂赦乡人误杀之罪。其僧灵魂复至安息国。第三世又投胎为太子。再出家修行。即世高法师也。因此可知虽是圣贤。因果不昧。曾种恶因。必感恶果。若明此义。则日常生活逢顺逢逆。苦乐悲欢。一切境界。都有前因。不在境上妄生憎爱。自然能放得下。一心在道。什么无明贡高习气毛病。都无障碍。自易入道了

闰三月十二日

古人为生死大事。寻师访友。不惮登山涉水。劳碌奔波。吾人从无始来。被妄想遮盖。尘劳缚著。迷失本来面目。譬喻镜子。本来有光明。可以照天照地。但被尘垢污染埋没了。就不见光明。今想恢复原有光明。只要用一番洗刷磨刮工夫。其本有光明。自会显露出来。吾人心性亦复如是。上与诸佛无二无别。无欠无余。何以诸佛早已成佛。而你我现在还是生死苦海里的凡夫呢。只因我们这心性。被妄想烦恼种种习气毛病所埋没。这心性虽然与佛无异。也不得受用。今你我既已出家。同为佛子。要想明心见性。返本还原的话。非下一番苦工夫不可。古人千辛万苦。参访善知识。即为要明己躬下事。现在已是末法。去圣时遥。佛法生疏。人多懈怠。所以生死不了。今既知自心与佛相同。就应该发长远心。坚固心。勇猛心。惭愧心。二六时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朝如斯。夕如斯。努力办道。不要错过时光。

闰三月十三日

古人说。“若论成道本来易。欲除妄想真个难。”道者。理也。理者。心也。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人人本具。个个现成。在圣不增。在凡不减。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一切世出世间。若凡若圣。本来是空。何生死之有呢。故曰。成道本来易。此心体虽然妙明。但被重重妄想所盖覆。光明无由显现。而欲除此妄想就不容易了。妄想有二种。一者轻妄。二者粗妄。又有有漏妄想与无漏妄想之分。有漏者。感人天苦乐果报。无漏者。可成佛作祖。了生脱死。超出三界。粗妄想感地狱饿鬼畜生三涂苦果。轻妄想就是营作种种善事。如念佛。参禅。诵经。持咒。礼拜。戒杀放生等等。粗妄想与十恶业相应。意起贪瞋痴。口作妄言绮语恶口两舌。身行杀盗淫。这是身口意所造十恶业。其中轻重程度。犹有分别。即上品十恶堕地狱。中品十恶堕饿鬼。下品十恶堕畜生。总而言之。不论轻妄粗妄。皆是吾人现前一念。而十法界都是这一念造成的。所谓一切唯心造也。若就本分来讲。吾人本地风光。原属一丝不挂。纤尘不染的。粗妄固不必言。即或稍有轻妄。亦是生死命根未断。现在既说除妄想。就要借重一句话头或一声佛号。作为敲门瓦子。以轻妄制伏粗妄。以毒攻毒。先将粗妄降伏。仅余轻妄。亦能与道相应。久久磨练。功纯行极。最后轻妄亦不可得了。我们个个人都知道妄想不好。要想断妄想。但又明知故犯。仍然打妄想。跟习气流转。遇著逆境。还是打无明。甚至好吃懒做。求名贪利。思淫欲等等妄想都打起来了。既明知妄想不好。却又放他不下。是什么理由呢。因为无始劫来。习气薰染浓厚。遂成习惯。如狗子喜欢吃粪相似。你虽给他好饮食。它闻到粪味仍然要吃粪的。这是习惯成性也。古来有一则公案。说明古人怎样直截断除妄想的。大梅山法常禅师。初参马祖。问。“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大悟。遂往四明梅子真旧隐缚茅住静。祖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是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古来祖师作为。如何直截了当。无非都是教人断除妄想。现在你我出家。行脚参学。都是因为生死未了。就要生大惭愧心。发大勇猛心。不随妄想习气境界转。《假使热铁轮。于我顶上旋。终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菩提即觉。觉即是道。道即妙心。当知此心本来具足圆满。无稍欠缺。今须向自性中求。要自己肯发心。如自己不发心。就是释迦如来再出世。恐怕也不奈你何。在二六时中。莫分行住坐卧动静。一相本自如如。妄想不生。何患生死不了。若不如此。总是忙忙碌碌。从朝至暮。从生到死。空过光阴。虽说修行一世。终是劳而无功。腊月三十日到来。临渴掘井。措手不及。悔之晚矣。我说的虽是陈言。但望大家各自用心体会这陈言罢。

闰三月十四日

楞严经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谓一切圣贤。能转万物。不被万物所转。随心自在。处处真如。我辈凡夫。因为妄想所障。所以被万物所转。好似墙头上的草。东风吹来向西倒。西风吹来向东倒。自己不能作得主。有些人终日悠悠忽忽。疏散放逸。心不在道。虽做工夫。也是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常在喜怒哀乐是非烦恼中打圈子。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觉触。意知法。六根对六尘。没有觉照。随他青黄赤白。老少男女。乱转念头。对合意的。则生欢喜贪爱心。对逆意的。则生烦恼憎恶心。心里常起妄想。其轻妄想。还可以用来办道做好事。至若粗妄想。则有种种不正邪念。满肚秽浊。乌七八糟。这就不堪言说了。白云端禅师有颂曰。“若能转物即如来。春暖山花处处开。自有一双穷相手。不曾容易舞三台。”又金刚经云《应如是降伏其心。》儒家亦有“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的说法。儒家发愤。尚能如此不被物转。我们佛子。怎好不痛念生死。如救头燃呢。应须放下身心。精进求道。于动用中磨练考验自己。渐至此心不随物转。则工夫就有把握了。做工夫不一定在静中。能在动中不动。才是真实工夫。明朝初年。湖南潭州有一黄铁匠。以打铁为生。人皆呼为黄打铁。那时正是朱洪武兴兵作战的时候。需要很多兵器。黄打铁奉命赶制兵器。日夜不休息。有一天。某僧经过他家。从之乞食。黄施饭。僧吃毕。谓曰。“今承布施。无以为报。有一言相赠。”黄请说之。僧曰。“你何不修行呢。”黄曰。“修行虽是好事。无奈我终日忙忙碌碌。怎能修呢。”僧曰。“有一念佛法门。虽在忙碌中还是一样修。你能打一锤铁。念一声佛。抽一下风箱。也念一声佛。长期如此。专念南无阿弥陀佛。他日命终。必生西方极乐世界。”黄打铁遂依僧教。一面打铁。一面念佛。终日打铁。终日念佛。不觉疲劳。反觉轻安自在。日久功深。不念自念。渐有悟入。后将命终。预知时至。遍向亲友辞别。自言往生西方去也。到时把家务交代了。沐浴更衣。在铁炉边打铁数下。即说偈曰。“叮叮当当。久炼成钢。太平将近。我往西方。”泊然化去。当时异香满室。天乐鸣空。远近闻见。无不感化。我们现在也是整天忙个不休息。若能学黄打铁一样。在动用中努力。又何生死之不了呢。我以前在云南鸡足山。剃度具行出家的事。说给大家听听。具行未出家时。吸烟喝酒。嗜好很多。一家八口。都在祝圣寺当小工。后来全家出家。他的嗜好全都断除了。虽然不识一字。但很用功课诵。普门品等不数年全能背诵。终日种菜不休息。夜里拜佛拜经。不贪睡眠。在大众会下。别人欢喜他。他不理会。厌恶他。他也不理会。常替人缝衣服。缝一针。念一句南无观世音菩萨。针针不空过。后朝四大名山。阅八年。再回云南。是时我正在兴建云栖寺。他还是行苦行。常住大小事都肯干。什么苦都愿意吃。大众都欢喜他。临命终时。将衣服什物变卖了。打斋供众。然后向大众告辞。一切料理好了。在四月时收了油菜子。他将几把禾秆。于云南省云栖下院胜因寺后园。自焚化去。及被人发觉。他已往生去了。其身上衣服钩环。虽皆成灰。还如平常一样没有掉落。端坐火灰中。仍然手执木鱼引磬。见者都欢喜羡叹。他每天忙个不休息。并没有忘记修行。所以生死去来。这样自由。动用中修行。比静中修行。还易得力。

闰三月二十一日

古人修行。道德高上。感动天龙鬼神。自然拥护。因为道德。是世上最尊贵的。所以说“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鬼神和人。各有各的法界。各有所尊。何以诸天鬼神会尊敬人法界呢。本来灵明妙性。不分彼此。同归一体的。因为无明不觉。昧了真源。则有四圣六凡

十法界之分。如果要从迷到悟。返本还原。则各法界的觉悟程度。亦各不相同。人法界中。有觉有不觉。知见有邪有正。诸天鬼神皆然。人法界在六凡中。超过其他五法界。因为六欲天耽爱女色。忘记修行。四禅天单耽禅味。忘其明悟真心之路。四空天则落偏空。忘正知见。修罗耽瞋。地狱鬼畜苦不堪言。皆无正念。那能修行。人道苦乐不等。但比他界则易觉悟。能明心见性。超凡入圣。诸天鬼神虽有神通。都尊重有道德的人。其神通福报大小不同。皆慕正道。元圭禅师在中岳庞坞住茅庵。曾为岳神受戒。如景德传灯录所载。一日有异人者。峨冠衿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睹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坏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得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张座秉炉。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淫乎。”曰。“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能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谓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物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悟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妄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汝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 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且无一人能主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效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自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耶。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间。必有喧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旛环佩。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震电。栋宇摇荡。宿鸟声喧。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殁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观此。岳神虽有神通。还不及有道德的人。这就是德重鬼神钦。没有道德的人。要被鬼神管辖。受其祸害。要得道德。就要明心见性。自然会感动鬼神了。古来禅师大德。惊天动地。白鹿衔花。青猿献果。天魔外道。诸仙鬼神。都来归依。如真祖师归依观音。财神归依普贤。洞宾仙师归依黄龙。王灵官归依地藏。文昌归依释迦牟尼佛等等。所以宋朝仁宗皇帝的赞僧赋说“夫世间最贵者。莫如舍俗出家。若得为僧。便受人天供养。作如来之弟子。为先圣之宗亲。出入于金门之下。行藏于宝殿之中。白鹿衔花。青猿献果。春听莺啼鸟语。妙乐天机。夏闻蝉噪高林。岂知炎热。秋睹清风明月。星灿光耀。冬观雪岭山川。蒲团暖坐。任他波涛浪起。振锡杖以腾空。假饶十大魔军。闻名而归正道。板响云堂赴供。钟鸣上殿讽经。般般如意。种种现成。生存为人天之师。末后定归于圣果矣。偈曰。空王佛弟子。如来亲眷属。身穿百衲衣。口吃千钟粟。夜坐无畏床。朝睹弥陀佛。朕若得如此。千足与万足。”这篇赞文。我们要拿他来比照一下。看那一点与我们相应。那一点我们还做不到。如果每句话都与我相符。就能受鬼神尊重。假如“波涛浪起。”而不能“振锡杖以腾空。”无明一起。就闹到天翻地覆。那就惭愧极了。“十大魔军。”就在般般不如意。种种不现成处。能降伏他。则五岳鬼神。天龙八部。都尊敬你了。

闰三月二十四日

这几天有几位同参道友。发心要把我说的话纪录下来。我看这是无益之事。佛的经典。祖的语录。其数无量。都没有人去看。把我这东扯西拉的话。流传出去。有什么用呢。佛教传入中国至今。流传经律论和注疏语录等典章为数不少。最早集成全藏。始于宋太祖开宝四年。命张从信往四川雇工开雕。至太宗太平兴国八年。凡历十三年而告成。号为蜀版。世称为北宋本。最为精工。惜久已散佚。此后宋朝续刻大藏经四次。最末一次。系理宗绍定四年。于碛砂之延圣院开雕藏经。至元季方告成。世称为碛砂版。此藏见者尤少。惟陕西西安开元卧龙两寺犹存孤本。尚称完璧。于是朱庆澜等发起影印。并于民国二十一年。在上海组织影印宋版藏经会。筹划款项。积极进行。先派人赴陕西点查册数。计共六千三百十卷。所残缺者仅一百余卷。以北京松坡图书馆所贮之宋思溪藏残本补之。不足又托我将鼓山涌泉寺碛砂藏经。大般若经。涅槃经。和宝积经补足之。于是这湮没数百年之瑰宝。遂又流通于全国矣。但本子和帐簿一样。翻阅不便。这是缺点。明代紫柏老人。发起刻方册佛经。嘉兴版方册经书流通后。阅者称便。最近杭州钱宽慧秦宽福两人。看见僧人卖经书给老百姓做纸用。他们便发心。遇到这些经书就尽力购买。寄来云居。我山现有碛砂藏频伽藏和这些方册经书。已经足够翻阅了。本来一法通时法法通。不在乎多看经典的。看藏经。三年可以看完全藏。就种下了善根佛种。这样看藏经。是走马看花的看。若要有真实受用。就要读到烂熟。读到过背。以我的愚见。最好能专读一部楞严经。只要熟读正文。不必看注解。读到能背。便能以前文解后文。以后文解前文。此经由凡夫直到成佛。由无情到有情。山河大地。四圣六凡。修证迷悟。理事因果戒律。都详详细细的说尽了。所以熟读楞严经很有利益。凡当参学。要有三样好。第一要有一对好眼睛。第二要有一双好耳朵。第三要有一副好肚皮。好眼睛就是金刚正眼。凡见一切事物。能分是非。辨邪正。识好歹。别圣凡。好耳朵就是顺风耳。什么话一听都知道他里面说的什么门堂。好肚皮就是和弥勒菩萨的布袋一样。一切好好丑丑所见所闻的。全都装进袋里。遇缘应机。化生办事。就把所见所闻的从袋里拿出来。作比较研究。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就有所根据了。你我要大肚能容撑不破。大布袋装满东西。不是准备拿来作吹牛皮用的。不要不会装会。猖狂胡说。昨夜举沩山老人的话“出言须涉于典章。谈论乃旁于稽古。”所以典章不可不看。看典章会有受用。我胡言乱语。拿不出半句好话来。少时虽爱看典章。拿出来只供空谈。实在惭愧。世上流传的西游记。目莲传。都是清浊不分。是非颠倒。真的成假。假的成真。目莲传说目莲尊者。又扯到地藏经去。把地藏变成目莲等等。都是胡说。玄奘法师有大唐西域记。内容所说。都是真实话。惟世间流传的小说西游记。说的全是鬼话。这部书的来由是这样的。北京白云寺白云和尚讲道德经。很多道士听了都做了和尚。长春观的道士就不愿意了。以后打官司。结果长春观改为长春寺。白云寺改为白云观。道士做一部“西游记”小说骂佛教。看“西游记”的人要从这观点出发。就处处都看出他的真相。最厉害的是唐僧取经回到流沙河。全部佛经都没有了。只留得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这就把玄奘法师所翻译出来的佛经全部抹煞了。世人相信这部假的西游记。而把真的西域记埋没了。针对西游记而作的一部封神榜。是和尚骂道士的。从这观点看他。就看出处处都是骂道士的。比如说道士修仙必有劫数。要捱刀刃。看这两部小说。如果不明白他是佛道相骂的关系。便会认假为真。所以看书要明是非。辨邪正。白蛇传说水浸金山寺的故事。儒书中有载。佛书中没有。可见不是事实。金山现在还看得到法海洞。小说又把它拉到雷峰塔和飞来峰上去。更是无稽之谈。还有相传说高峰禅师有一个半徒弟。断崖是一个。中峰是半个。这故事典章中没有记载。古人的“释氏稽古略”“禅林宝训”“弘明集”“辅教编”和《楞严经》可以多看。开卷有益。

闰三月二十六日

佛法教典所说。凡讲行持。离不了信解行证四字。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信者。信心也。华严经上菩萨位次。由初信到十信。信个什么呢。信如来妙法。一言半句。都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言语。千真万确。不能改易。修行人但从心上用功。不向心外驰求。信自心是佛。信圣教语言。不妄改变。解者。举止动念。二谛圆融。自己会变化说法。尽自己心中流出。放大光明。照见一切。这就是解。虽然明白了。不行也不成功。所以要口而诵。心而惟。心口相应。不相违背。不要口上说得锦上添花。满肚子贪瞋痴慢。这种空谈。决无利益。心惟是什么呢。凡有言语。依圣教量。举止动念。不越雷池一步。说得行得。才是言行无亏。若说得天花乱堕。所做男盗女娼。不如不说。行有内行外行。要内外相应。内行断我法二执。外行万善细行。证者。实证真常。有信。有解。没有行就不能证。这叫发狂。世上说法的人。多如牛毛。但行佛法的。不知是那个禅师法师。什么人都有一些典章注解。如心经。金刚经。八识规矩颂。乃至楞严经等。其中有些人只是要鼻孔。虽然注了什么经。而行持反不如一个俗人。说食不饱。动作行为。有内行外行之分。内行要定慧圆融。外行在四威仪中严守戒法。丝毫无犯。这样对自己有受用。并且以身作则。可以教化人。教化人不在于多谈。行为好。可以感动人心。如“怡山文”所说“若有见我相。乃至闻我名。皆发菩提心。永出轮回苦。”你行为好。就是教化他。不要令人看到你的行为不好。而生退悔心。这会招堕无益。牛头山法融禅师。在幽栖寺北岩石室住静。修行好。有百鸟衔花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此山气象。知有异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曰。“此间有道人否。”僧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什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祖曰。“何以问他。”师曰。“响德滋久。冀一礼谒。”祖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曰。“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惟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这个是什么。”师无语。过一回。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睹之悚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瞋。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心时。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供养。见四祖后百鸟不来。这是什么道理呢。佛法不可思议境界。天人散花无路。鬼神寻迹无门。有则生死未了。但无又不是。枯木岩前睡觉。一不如法。工夫便白费了。我们就不如古人。想天人送供。天人不管你。因为我们没有行持。真有行持的人。十字街头。酒肆淫坊。都是办道处所。但情不附物。物岂碍人。如明镜照万像。不迎不拒。就与道相应。著心迷境。心外见法就不对。我自己也惭愧。还是摩头不得尾。谁都会说的话。说出来有何用处。佛祖经论。你注我注。注到不要注了。讲经说法。天天登报。但看他一眼。是一身狐骚气。令人退心招堕。所以说法利人。要以身作则。要以身作则吗。我也惭愧。

闰三月三十日

这几天我没有进堂讲话。请各位原谅。我不是躲懒偷安。因为身体不好。又没有行到究竟。只拿古人的话和大众互相警策而已。我这几天不讲话。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有病。大家都知道我力不能支。众人会下讲话。不提起气来。怕大家听不见。提起气来。又很辛苦。所以不能来讲。第二是说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你我有缘。共聚一堂。但人命无常。朝存夕亡。石火电光。能保多久。空口讲白话。对于了生脱死有何用处。纵然有说。无非是先圣前贤的典章。我记性不好。讲不完全。就算讲得完全。光说不行。也无益处。出言吐语。自己要口诵心惟。要听的人如渴思饮。这样则说者听者都有受用。我业障重。一样都作不到。古德是过来人。我没有到古德地位。讲了打闲岔。不如不讲了。现当末法时代。谁能如古德那样。在一举一动。一棒一喝处。披肝见胆。转凡成圣。我十九岁出家。到今百多岁。空过一生。少时不知死活。东飘西荡。学道悠悠忽忽。未曾脚踏实地。生死到来就苦了。沩山文说。“自恨早不预修。年晚多诸过咎。临行挥霍。怕怖慞惶。壳穿雀飞。识心随业。如人负债。强者先牵。心绪多端。重处偏坠。”年青修行不勇猛。不死心。不放下。在名利烦恼是非里打滚。听经。坐香。朝山。拜舍利。自己骗自己。那时年青。不知好歹。一天跑百几里。一顿吃几个人的饭。忘其所以。所以把宝贵的光阴混过了。而今才悔“早不预修。”老病到来。死不得。活不成。放不下。变为死也苦。活也苦。这就是“年晚多诸过咎。”修行未曾脚踏实地。临命终时。随业流转。如鸡蛋壳破了小鸡飞出来。就是“壳穿雀飞。识心随业。”作得主者。能转一切物。则四大皆空。否则识心随业。如人负债一样。他叫你快还老子的钱。那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才晓得痛苦。但悔之已晚。举眼所见。牛头马面。不是刀山。便是剑树。那里有你说话处。同参们。老的比我小。年轻的又都是身壮力健。赶紧努力勤修。打叠前程。到我今天这样衰老。要想修行就来不及了。我空口讲白话。说了一辈子。没有什么意味。少年时候。曾在宁波七塔寺讲法华经。南北东西。四山五岳。终南。金山。焦山。云南。西藏。缅甸。暹罗。印度。到处乱跑。闹得不休息。那时年轻。可以强作主宰。好争闲气。及今思之。都不是的。同参道友们。参禅要参死话头。古人说“老实修行。接引当前秀。”老实修行。就是参死话头。抱定一句“念佛是谁。”作为根据。勿弄巧妙。巧妙。抵不住无常。心坚不变就是老实。一念未生前是话头。一念已生后是话尾。生不知来。死不知去。就流转生死。如果看见父母未生以前。寸丝不挂。万里晴空。不挂片云。才是做功夫时。善用心的人。禅净不二。参禅是话头。念佛也是话头。只要生死心切。老实修行。抱住一个死话头。至死不放。今生不了。来生再参。“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赵州老人说“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高峰妙祖住死关。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赵州八十犹行脚。来云居参膺祖。赵州比膺祖大两辈。是老前辈了。他没有我相。不耻下问。几十年抱住一个死话头不改。莲池大师入京师。同行的二十多人。诣遍融禅师参礼请益。融教以“无贪利。无求名。无攀援贵要之门。唯一心办道。”既出。少年者笑曰。“吾以为有异闻。乌用此泛语为。”大师不然曰。“此老可敬处正在此耳。”渠纵讷言。岂不能掇拾先德问答机缘一二。以遮门户。而不如此者。其所言是其所实践。举自行以教人。这是救命丹。若言行相违。纵有所说。药不对症。人参也成毒药。你没有黄金。买不到他的白银。有黄金就是有正眼。有正眼就能识宝。各自留心省察。看看自己有没有黄金。

四月初三日

金刚经上须菩提问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说。《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所谓降者。就是禁止的意思。使心不走作就是降伏其心。所说发菩提心。这个心是人人本具。个个不无的。一大藏教只说此心。世尊夜睹明星。豁然大悟。成等正觉时。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可见人人本来是佛。都有德相。而我们现在还是众生者。只是有妄想执著罢了。所以金刚经叫我们要如是降伏其心。佛所说法。只要人识得此心。楞严经说。《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达摩西来。只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当下了然无事。法海禅师参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智通禅师看楞伽经约千余遍。不会三身四智。礼六祖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马祖说。“即心即佛。”三世诸佛。历代祖师。都说此心。我们修行。也修此心。众生造业。也由此心。此心不明。所以要修要造。造佛造众生。一切唯心造。四圣六凡十法界。不出一心。四圣是。佛。菩萨。缘觉。声闻。六凡是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这十法界中。佛以下九界都叫众生。四圣不受轮回。六凡流转生死。无论是佛是众生。皆心所造。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那里来个十法界呢。十法界皆从一念生。一乘任运。万德庄严。是诸佛法界。圆修六度。总摄万行。是菩萨法界。见局因缘。证偏空理。是缘觉法界。功成四谛。归小涅槃。是声闻法界。广修戒善。作有漏因。是天人法界。爱染不息。杂诸善缘。是人道法界。纯执胜心。常怀瞋斗。是修罗法界。爱见为根。悭贪为业。是畜生法界。欲贪不息。痴想横生。是饿鬼法界。五逆十恶。谤法破戒。是地狱法界。既然十法界不离一心。则一切修法。都是修心。参禅。念佛。诵经。礼拜。早晚殿堂。一切细行。都是修心。此心放不下。打无明。好吃懒做等等。就向下堕。除习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就向上升。自性本来是佛。不要妄求。只把贪瞋痴习气除掉。自见本性清净。随缘自在。犹如麦子一样。把它磨成粉之后。就千变万化。可以做酱。做面。做包。做饺。做麻花。做油条。种种式式。由你造作。若知是麦。就不被包饺油条等现象所转。饽饽馒头二名一实。不要到北方认不得馒头。到南方认不得饽饽。说来说去。还是把习气扫清。就能降伏其心。行住坐卧。动静闲忙。不生心动念。就是降伏其心。认得心是麦面。一切处无非面麦。就离道不远了。

四月初五日

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理者是理性。即人人本心。本来平等之性。天台宗的六即。是圆教菩萨的行位。一理即。是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也。凡夫唯于理性与佛均。故云理即。二名字即。闻说一实菩提之道。于名字中。通达了解。知一切法皆为佛法。一切皆可成佛。三观行即。心观明了。理慧相应。所行如所言。所言如所行。四相似即。始入别教。所立之十信位。发类似真无漏之观行。五分证即。始断一分无明而见佛性。开宝藏。显真如。名为发心住。此后九住乃至等觉四十一位。分破四十一品无明。分见法性。六究竟即。破第四十二品元品无明。发究竟圆满之觉智。即妙觉也。理即虽说众生即佛。佛性人人具足。但不是一步可即。古德几十年劳苦修行。于理虽已顿悟。还要渐除习气。因清净本性染了习气就不是佛。习气去了就是佛。既然理即佛了。我们与佛有何分别呢。自己每天想想。佛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何以他那么尊贵。人人敬仰。我们则业识茫茫。作不得主。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怎能使人相信呢。我们与佛不同。其中差别。就是我们一天所作所为。都是为自己。佛就不是这样。金光明经上说。《于大讲堂众会之中。有七宝塔。从地涌出。尔时世尊。即从座起。礼拜此塔。菩提树神白佛言。何因缘故。礼拜此塔。佛言善天女。我本修行菩萨道时。我身舍利。安止是塔。因由是身。令我早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世尊欲为大众断疑网故。说是舍利往昔因缘。阿难过去之世。有王名曰摩诃罗陀。时有三子。见有一虎。适产七日。而有七子。围绕周匝饥饿穷悴。身体羸损。命将欲绝。第三王子。作是念言。我今舍身。时已到矣。是时王子。勇猛堪任。作是大愿。即自放身。卧饿虎前。而以乾竹。刺头出血。于高山上。投身虎前。是虎尔时。见血流出。污王子身。即便舐血。啖食其肉。唯留余骨。尔时大王摩诃罗陀。及其妃后。悲号涕泣。悉皆脱身服御璎珞。与诸大众往竹林中。收其舍利。即于此处。起七宝塔。是名礼塔往昔因缘。》你看这是佛的行为和我们不同之处。舍身饲虎。不知有我。我相既除。怎能不成佛呢。我惭愧得很。跑了几十年。还未痛切加鞭。放不下。不讲别的。只看二六时中。遇境逢缘。看打得开打不开。少时在外挂单。不以为然。至今才知错过了。在教下听经。听到讲得好的就生欢喜。愿跟他学。听讲小座。讲得不如法的就看不起人。生贡高心。这就是习气毛病。在坐香门头混节令。和尚上堂说法。班首小参。秉拂讲开示。好的天天望他讲。不好的不愿听。自己心里就生障碍。其实他讲得好。我又学不到行不到。他好与不好。与我何干。讲人长短的习气难除。上客堂里闲舂壳子。说那里过冬。那里过夏。那里茶饭如何如何。那里的僧值如何如何。维那和尚如何如何。说这些无聊话。讲修行就是假的了。名利两字的关口也难过。常州天宁寺一年发两次犒劳钱。平常普佛。每堂每人嚫钱十二文。他扣下二文。只发十文。拜大悲忏每堂每人六十文。他扣下十文。只发五十文。七月期头。正月期头。凡常住的人。一律平等发犒劳钱。就有人说多说少的。这是利关过不得。一到八月十五日大请职。别人请在前头。请不到我或请小了。也放不下。这是名关过不得。既说修行。还有这些名利。修的是什么行呢。事要渐除。就是要除这些事。遇著境界。放不下的也要放下。眉毛一动。就犯了祖师规矩。听善知识说过了。就勿失觉照。凡事要向道上会。道就是理。理者心也。心是什么。心就是佛。佛者。不增不减。不青不黄。不长不短。如金刚经所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透得这些理路。即和佛一般。以理治事。什么事放不下。以此理一照就放下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烦恼是非从何处来呢。要想修行。过不去的也要过去。会取法性如如。各人打起精神来。

四月初九日

达摩祖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行解相应就是说得到行得到。古人有说得到行不到的。亦有行得到说不到的。说属于般若慧解。行属于实相理体。二者圆融无碍。就是行说俱到。小乘守偏空见法身。行人惑未破尽。理未打开。所以说不到五品位后。讲得天花乱坠。行不到。不能断惑证真。而今我们说的多。行的少。这就为难了。说的是文字般若。从凡夫位说到佛位。如何断惑证真。怎样超凡入圣。都分得开。临到弄上自己分下。就行持不了。这是能说不能行。沩山警策说。“若有中流之士。且于教法留心。”也算好的。我们不但行不到。连说也说不到。古人一举一动。内外一如。念念不差。心口相应。我们的习气毛病多。伏也伏不住。更谈不到断了。只是境风浩浩。无真实受用。要说也拿不出来。从经论语录典章上和平时听到的拿来讲。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讲前忘后。讲后忘前。讲也讲不到。既然行解不相应。空活在世就苦了。一口气不来。末知何往。我正在是这个时候了。一入梦就不知甚么妄想。就不能作主。生死到来。更无用了。日日被境风所吹。无时放得下。既作不得主。讲也无用。我今多活几天。和你们说。还是泥菩萨劝土菩萨。但你们受劝是会获益的。只要莫被境转。如牧牛要把稳索子。牛不听话就给他几鞭。常能如此降伏其心。日久功深。就有到家消息。

四月十一日

这两天老朽打各位的闲岔。旧厕所拆了。新的未完工。各位解手有些不便。你我在世上做人都是苦。未明白这个道理变化。这里不适意。那里也不适意。看清楚了。总是动植二物互养。一切动物都有粪。若嫌他不净。就著色香味。在五色五味香臭等处过日子。在好丑境缘上动念头。修行人也离不得衣食住。虽是吃素。五谷蔬菜没有肥料就没有收成。屎尿和得好。才有好庄稼。植物吸收屎尿愈多愈长得好。人吃了这些植物。岂不是吃屎尿吗。吃饱了又屙。又作肥料。又成植物。又拿来吃。这就是动物养植物。植物养动物。屙了食。食了又屙。何以食时只见其香不见其臭呢。食既如此。衣住也是一样。织布的棉花。架屋的木料。都要肥料。可见我们穿也是粪。住也是粪。何臭之可嫌呢。未等新厕所修好便拆旧厕所的用意。是要利用旧厕所的材料来修新厕所和牛栏。如果现在不用。后来用在别处就怕他污秽。若弃却不用。又恐成浪费招因果。其实说秽。则身内身外皆秽。明得此理。一切皆净皆秽。亦不净不秽。

僧问云门“如何是佛。”门曰。“乾矢橛。”屎橛是佛。佛是屎橛。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些理路看不清。就被色相所转。看穿了就如如不动。一切无碍。要想不被境转。就要用功。动静无心。凡圣情忘。则何净秽之有。古人言句。我们虽会拿来说。做是做不到。其意义也不易了解。何以拿乾矢橛来比极尊贵的佛呢。明心见性的人。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了明心地的人。动静净秽都是心。僧问赵州。“如何是佛。”州曰。“殿里底。”曰。“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像。”州曰。“是。”曰。“我不问这个佛。”州曰。“你问那个佛。”曰。“真佛。”州曰。“殿里底。”对这问答明白了。你就知道一切唯心造。见物便见心的道理。举止动念就有下手处。有著落了。若净秽凡圣心不忘。就把本来处处是道场变成处处是障碍了。你试试看。上佛殿下毛厕的时候反照一下。

四月十五日结夏安居

昨夜库房职事对我说。明天结夏的节令要吃普茶。买不到果子等物。库房什么都没有。怎样办呢。我说。我在这里住茅蓬。不知什么时候。只知月圆是十五。看不见月亮就是三十。草生知春。雪落知冬。吃茶吃水我不管。我这不管就惭愧了。年青时到处跑。搅了几十年。至今白首无成。这些过时节的把戏看多了。怎样吃普茶。这是和尚当家的事。每年时节。各宗不同。宗下二季。是正月十五日和七月十五日。谓冬参夏学律下四季。是正月十五日解冬。四月十五日结夏。七月十五日解夏。十月十五日结冬。这就是大节日。律下今天结夏安居。坐吉祥草。行筹结界。九十天不能出界外一步。佛制结夏安居。有种种道理的。夏天路上多虫蚁。佛以慈悲为本。怕出门踏伤虫蚁。平常生草也不踏。夏天禁足是为了护生。又夏日天热汗多。出外化饭。披衣汗流。有失威仪。故禁足不出。同时夏热。妇女穿衣不威仪。僧人化饭入舍亦不方便。所以要结夏安居。昔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槌摈出。才拈槌。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槌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以对。这可见大乘小乘理路不同。菩萨罗汉境界不同。若宗下诸方丛林。昨夜起就有很多把戏。上晚殿时传牌。班首小参秉拂。今朝大殿祝圣。唱《唵捺摩巴葛瓦帝》三遍。又祝四圣。下殿礼祖。三槌磬白日子。顶礼方丈和尚毕对面展具。大众和合普礼三拜后。又礼影堂。到方丈听和尚升座说法。这个早上闹得不亦乐乎。下午吃普茶。和尚在斋堂讲茶话。律下不用升座。古来丛林有钟板的才叫常住。否则不叫常住。云居山现在说是茅蓬。又像丛林。文不文。武不武。不管怎样。全由方丈当家安排。他们不在。我来讲几句。把过去诸方规矩讲给初发心的听。既然到此是住茅蓬。就要痛念生死。把生死二字挂在眉毛尖上。那里搅这些把戏。参学的人要拿得定主宰。不要随时节境界转。古人婆心切。正是教人处处识得自己。指示世人于二六时动静处。不要忘失自己。镇州金牛和尚每日自做饭供养众僧。至斋时畀饭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萨子吃饭来。”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曰。“胡饼。”后人有诗曰。“云门胡饼赵州茶。信手拈来奉作家。细嚼清风还有味。饱餐明月更无渣。”这是祖师在你一举一动处点破你。使你明白一切处都是佛法。衢州子湖岩利纵禅师于门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僧来参。师便曰。“看狗。”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其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吉州禾山无殷禅师。凡学人有问。便答曰。“禾山解打鼓。”其余还有祖师专叫学人抬石挑土等等不一的作风。会得了。一切处都是道。会不了的。就被时光境界转。这里不如法。那里不适意。只见境风浩浩。摧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生死怎样能了呢。般般不如意。种种不现成。正好在这里降伏其心。在境上作不得主就苦了。说得行不得固然不对。但我们连说也说不得。就更加惭愧了。苏东坡在镇江。一日作了一首赞佛偈曰。“圣主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将此偈寄到金山给佛印禅师印证。师看完。在诗后批了“放屁放屁”四字。便寄回苏东坡。东坡见批就放不下。即过江到金山。问佛印说。“我的诗那里说得不对。”佛印曰。“你说八风吹不动。竟被两个屁打过江来。”我们说得行不得。也和东坡一样。一点小事就生气了。还说什么八风吹不动呢。出家人的年岁计算。和俗人不同。或以夏计。过了几个夏。就说僧夏几多。或以冬计。过了多少冬。就说僧腊若干。今天结夏到七月十五解夏。十四五六三日名自恣日。梵语钵剌婆拏。旧译自姿。新译随意。这天使他清众恣举自己所犯之罪。对他比丘忏悔。故曰自恣。又随他人之意恣举自己所犯。故曰随意。这就是佛制的批评和自我批评。现在佛门已久无自恣。对人就不说直话了。这里非茅蓬。非丛林。不文不武。非牛非马的今天结夏。也说几句东扯西拉的话应个时节。

四月十六日

今天雨水纷纷。寒风彻骨。大家不避艰辛的插秧。为了何事呢。昔日百丈惟政禅师向大众说。“你为我开田。我为你说大义。”后来田已开了。师晚间上堂。僧问“田已开竟。请师说大义。”师下禅床行三步。展手两畔。以目示天地云。“大义田即今存矣。”大家想想。百丈老人说了什么呢。要用心体会圣人的指点。我这业障鬼骗佛饭吃了数十年。还是摩头不得尾。现在又不能陪大家劳动。话也没有可说的。勉强应酬讲几句古人的话。摆摆闲谈。志公和尚十二时颂中辰时颂曰。“食时辰无明。本是释迦身。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认声色。觅疏亲。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拟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既然坐卧都是道。开田自然也是道。世法外无佛法。佛法与世法。无二无差别。佛法是体。世法是用。庄子也说“道在屎溺。”所以屙屎放尿都是道。高峰老人插秧偈曰。“手执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佛法非同异。千灯共一光。你们今日插秧。道就在你手上。坐卧是道。插秧也是道。低头就是回光返照。水清见天。心清就见性天。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和色声香味触法打交道。便不清净。就没有道了。佛性如灯光。房子一灯光满。房内虽有千灯亦皆遍满。光光不相碍。宇宙山河。森罗万象。亦复如是。无所障碍。能回光返照见此性天。则六根清净。处处是道。要使六根清净。必须退步。退步是和楞严经所说一样。《尘既不缘。根无所偶。反流全一。六用不行。十方国土。皎然清净。》这就是退步原来是向前。若退得急。就进得快。不动是不成的。根不缘尘。即眼不被色转。耳不被声转等。作得主才不被转。但如何才能作得主呢。沩山老人说。“但情不附物。物岂碍人。”如今日插秧。能不起分别心。无心任运。就不生烦恼。心若分别。即成见尘。就有烦恼。就被苦乐境界转了。孔子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心不在。即无分别。无分别。就无障碍。食也不知其味了。鼓山为霖道霈禅师。精究华严。以清凉疏钞和李长者论文字浩繁。不便初学。乃从疏论中纂其要者。另辑成书。由于专心致志。不起分别念故。有一次侍者送点心来。置砚侧。师把墨作点心吃了也不知。侍者再至。见师唇黑。而点心犹在案上。这就是心无分别。食而。不知其味。我们今天插秧。能不起分别心。不生烦恼心吗。若能则与道相应。否则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长期在烦恼中过日子就苦了。烦恼即菩提。要自己领会。

四月十七日

世界上人。由少至老。都离不了衣食住三个字。这三个字就把人忙死了。衣服遮身避寒暑。饮食少了就饥渴。若无房子住。风雨一来无处躲避。所以这三个字一样少他不得。人道如此。其余五道亦是一样。飞禽走兽虎狼蛇鼠。都要安身住处。要羽毛为衣。也要饮食。衣食住三事本是苦事情。为佛弟子不要被他转。佛初创教。要比丘三衣一钵。日中一食。树下一宿。虽减轻了衣食住之累。但还是离不了他。现在时移世易。佛弟子也和世人一样为衣食住而繁忙。耕田插秧一天到晚泡在水里。不泡就没有得食。春时不下种。秋到无苗岂有收。可见一粥一饭。来处不易。要花时间。费工夫。劳心力。才有收成。为佛弟子。岂可端然拱手。坐享其成。古人说。“五观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难消。”出家人不能和俗人一样。光为这三个字忙。还要为道求出生死。因为要借假修真。所以免不了衣食住。但修道这件事。暂时不在。如同死人。古云。“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所以道人行履。一切处一切事勿被境转。修道如栽田。谷子变秧。插秧成稻。割稻得米。煮米成饭。佛性如种子。众生本性与佛无异。自心是佛。故曰佛性。这种子和秧稻米饭相隔很远。不要以为很远。就不相信这种子会成饭。成佛所以要先有信心。即把种子放在田里。等它发芽变秧。这时间又怕焦芽败种。错过时光。就是说修行要学大乘。勿误入小乘耽误前途。插秧了以后要薅草。等于修道要除习气毛病。把七情六欲。十缠十使。三毒十恶。一切无明烦恼都除净。智种灵苗。就顺利长成。以至结果。修行要在动用中修。不一定要坐下来闭起眼睛才算修行。要在四威仪中。以戒定慧三学。除贪瞋痴三毒。收摄六根如牧牛一样。不许它犯人苗稼。美女在前。俗人的看法。是前面一枝花。禅和子的看法是。迷魂鬼子就是她。眼能如是不被色尘所转。其余五根都能不被尘转。香不垂涎。臭不恶心。甚么眉毛长。牙齿短。张三李四。人我是非都不管。拾得大士传的弥勒菩萨偈曰。“老拙穿衲袄。淡饭腹中饱。补破好遮寒。万事随缘了。有人骂老拙。老拙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涕唾在面上。随他自乾了。我也省气力。他也无烦恼。者样波罗蜜。便是妙中宝。若知者消息。何愁道不了。”也不论是非。也不把家办。也不争人我。也不做好汉。跳出红火坑。做个清凉汉。悟得长生理。日月为邻伴。这是一切处都修道。并不限于蒲团上才有道。若只有蒲团上的道。那就要应了四料简的。“阴境若现前。瞥尔随他去。”人生在世。人与人之间。总免不了有时说好说歹的。打破此关。就无烦恼。说我好的生欢喜心。就被欢喜魔所惑。三个好。送到老。说我不好的。是我的善知识。他使我知过必改。断恶行善。衣食住不离道。行住坐卧不离道。八万细行。不出四威仪中。古人为道不虚弃光阴。睡觉以圆木作枕。怕睡久不醒。误了办道。不独白日遇境随缘要作得主。而且夜间睡觉也要作得主。睡如弓。要把身弯成弓一样。右手作枕。左手作被。这就是吉祥卧。一睡醒就起来用功。不要滚过去滚过来。乱打妄想以至走精。妄想人人有。连念佛也是妄想。除妄想则要做到魔来魔斩。佛来佛斩。这才脚踏实地。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如此用功。久久自然纯熟。忙碌中。是非中。动静中。十字街头。婊子房里。都好参禅。不要只知忙于插秧。就把修行扔到一边为要。

四月二十一日

佛说三藏教。谓诸修行人修因证果。要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的时期。才能成功。独禅门修证很快。可以《不历僧祇获法身。》两相比较。前者要经千辛万苦才能成功。真是为难。后者只要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当下顿断无明。就可立地成佛。快得很。其实条条蛇都会咬人。不论小乘大乘。渐教顿教。想真正到家都不容易。诸位千山万水。来到云居。都是为办道讲修行而来。总以为打了叫香。在蒲团坐下来。止了静就叫修行。开静的鼓声响了去睡觉。打三板起来上早殿。又是修行。开梆吃粥后。坐早板香又是修行。打坡板出坡。掘地种田。搬砖挑土。屙屎放尿。认为打闲岔。就忘记修行了。坛经说。“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单以坐香上殿为修行。出坡劳动时功夫往那里去了呢。坐香上殿时功夫又从何处跑回来呢。以出坡劳动为打闲岔。有一处不能用功。则处处都不是话头。都不能用功了。古人说。“道向己求。莫从他觅。”我年青时。在外面梯山航海。踏破铁鞋。也是为了修行办道看话头。心中只求贪多。如猿猴摘果一般。摘了这个。丢了那个。摘来摘去。一个都不到手。现在眼光要落地了。才知道以前所为都是不对。楚石老人净土诗云。“人生百岁七旬稀。往事回观尽觉非。每哭同流何处去。抛却净土不思归。香云玛瑙阶前结。灵鸟珊瑚树里飞。从证法身无病恼。况餐禅悦永忘饥。”人生七十。古来已稀。更难望人人百岁。几十年中所作所为。人我是非。今日回想过去的事。尽觉全非。何以觉得非呢。拿我来说。自初发心为明自己的事。到诸方参学。善知识教我发大乘心。不要作自了汉。于是发心中兴祖师道场。大小寺院。修复了十几处。受尽苦楚烦恼磨折。天堂未就。地狱先成。为人为法。虽是善因而招恶果。不是结冤仇。就是闹是非。脱不了烦恼。在众人会下。又不能不要脸孔。鹦鹉学语。说几句古人典章。免被人见笑。而自己一句也做不到。现在老了。假把戏不玩了。不再骗人了。不造地岳业了。去住茅蓬吧。就来到云居。结果又是业障缠绕逃不脱。仍然开单接众造业。说了住茅蓬。又搅这一套。就是说得到。做不到。放不下。话头又不知那里去了。脱出那个牢笼。又进这个罗网。寒山大士诗曰。“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夏天冰未释。就是说我们的烦恼放不下。即如前几天总组长为了些小事闹口角。与僧值不和。再三劝他。他才放下。现在又翻腔。又和生产组长闹起来。我也劝不了。昨天说要医病。向我告假。我说。“你的病不用医。放下就好了。”我这些话只会说他人。不会说自己。岂不颠倒。修行虽说修了几十年。还是一肚子烦恼。食不下。睡不著。不知见什么鬼。误了自己还是误谁。临插秧他就去了。我自己也不是的。说易行难。莫造来生业。回头种福田。前生没有脚踏实地做功夫。没种好善因。所以今生冤家遇对头。都来相聚了。年轻人要留心。不要学我放不下。我痴长几岁。有点虚名。无补真参实学。各位要种好因。须努力自种福田。

四月二十二日

出家人天天讲修道。如何谓之修道呢。修是修造。道是道理。理是人人的本心。这心是怎样的呢。圣言所表。心如虚空。说一个空字有点儱侗。空有顽真之分。我们眼所见的虚空。就是顽空。那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灵明妙用。随处自在。能含一切万物的才是真空。修行人要明白这样的真空。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清清白白。明见无疑。就是见道。拿北京来作比喻。若从地图看北京。有方的圆的。横的竖的。宫殿街道。南海西山等等名目。看到能背得出。终不如亲到北京一次。随你提起那里。他不用看图就能说得清清楚楚。只看图而未曾到过北京的人。别人问起来虽然答得出。但不实在。而且有很多地方答不出的。修行人见道之后。如亲到北京。亲见“本自清净。本不生灭。本自具足。本无动摇。”能生万法的本性。不同依文解义的人。只见北京图而未亲到北京。空就能摆得开。无罣无碍。不空就摆不开。就有罣碍。所说和所作就不一样。所以说。“空可空非真空。色可色非真色。无名名之父。无色色之母。”色空原来无碍。若实在明见此理。则任他天堂地狱。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无罣无碍。不明此理的人。虽能说得天花乱坠。也无真实受用。古来有一位老修行。在大众会下住了多时。度量很宽。待人厚道。常能劝人放下放下。有人问他。“你这样劝人教人。你自己做到没有。”他说。“我在三十年前就断无明了。还有什么放不下呢。”后来觉得在大众会下。还是有些不自由自在。所以就跑到深山住茅庵去。这回独宿孤峰。无人来往。自由自在。以为就真无烦恼了。谁知有一天在庵中打坐。听到门外有一群牧童。吵吵闹闹的说到庵里去看看。有说不要动修行人的念头。又有说既是修行人。念头是不会动的。后来牧童都进去了。老修行坐在蒲团没有理他。他们找喝的找吃的闹个不休。老修行不动不声。牧童以为他死了。摇他也不动。但摩他身上还有暖气。有人说。“他入定了。”有人说。“我不相信。”于是有人拿根草挑他的腿。老修行还是不动。挑他的手也不动。挑他的肚脐也不动。挑他的耳朵亦不动。挑他的鼻孔。老修行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于是大骂道。“打死你这班小杂种。”那时观世音菩萨在空中出现说。《你三十年前断了无明的。今天还放不下吗。》可见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不被境转真不容易。憨山大师费闲歌说。“讲道容易修道难。杂念不除总是闲。世事尘劳常罣碍。深山静坐也徒然。”我们既为佛子。若不下一番苦心。徒然口说。是无补于实际的。

四月二十三日

佛教的月刊上常说。佛门遭难。滥传戒法。规矩失传。真理埋没。这些话我也常讲。前几十年我就说。佛法之败。败于传戒不如法。若传戒如法。僧尼又能严守戒律。则佛教不致如今日之衰败。我自己惭愧。初出家时不知什么是戒。只知苦行。以为吃草不吃饭等等就是修行。什么大乘小乘三藏十二部都不知道。鼓山是福建省的名胜地方。有几百僧人。有丛林。有茅蓬。远近闻名。我就到鼓山出家。鼓山传戒期间只有八日。实际传戒工作只有四五天。从四月初一日新戒挂号进戒堂后。马上就教规矩。省略了很多手续。又没有比丘坛。新戒受戒什么名目都不知。初八日在头上燃了香。戒就算受完了。后来我到各处一跑。传戒的情形各有不同。天台山国清寺戒期五十三天。尽是小和尚受戒。普陀山戒期十八天。名叫罗汉戒。天童寺戒期十六天。宝华寺戒期五十三天。安徽宁国府戒期三天。徽州某寺戒期更快。一昼夜就完事。名叫一夜清。后来看经律。才知这样苟且传戒是不如法的。楞严经说。《若此比丘。本受戒师。及同会中。十比丘等。其中有一不清净者。如是坛场。多不成就。》可见三师七证这十师中。有一不清净者。戒就白传。楞严又说。《从三七后。端坐安居。经一百日。有利根者。不起于座。得须陀洹。纵其身心。圣果未成。决定自知。成佛不谬。》近代传戒。不问清净不清净。如法不如法了。中国佛教。自汉明初感腾兰二尊者。初来此土。不得受具。但与道俗剃发。被服缦条。唯是五戒十戒而已。高贵卿公昙摩迦罗乞行受戒法。沙门朱士行为受具足戒之始。梁武帝约法师受具足戒。太子公卿道俗。从师受戒者四万八千人。此应受菩萨戒。唐高宗宣律师。于净业寺建石戒坛。为岳渎沙门再受具戒。撰坛经。宋真宗升州崇胜寺。赐名甘露戒坛。诏京师立奉先甘露戒坛。天下诸路皆立戒坛。凡七十二所。皇帝立的戒坛。受戒的人要经过考察的。初受沙弥戒。梵语沙弥。华言息慈。谓息恶行慈也。七岁至十三岁名驱乌沙弥。初。小儿出家。阿难不敢度。佛言。《若能驱食上乌者听度。》十四岁至十九岁。名应法沙弥。谓正合沙弥之位。以其五岁依师调练纯熟。堪以进具也。二十岁至七十岁。叫名字沙弥。本是僧之位。以缘未及。故称沙弥之名。比丘戒要年满二十岁才能受。很严格的。有未满者。佛听从出世日算至现在。以闰年抽一月。以大月抽一日。补足助成二十岁。古有许多大祖师。未拘定年龄者也不少。清代以来。皇帝是菩萨应世。如顺治出家。康熙雍正都受菩萨戒。由国主开方便。凡是僧人不经考察。都能受戒。不知慈悲反成不好。以前传戒还可以。如宝光寺。昭觉寺。宝华山。福州鼓山。怡山等处。犹尚慎重。其他丛林小庙都在传戒。乃至城隍土地。会馆社坛。都传起戒来。我因此三坛正范。后跋略云。“更有招帖四布。煽诱蛊惑。买卖戒师。不尊坛处。即淫祠社宇。血食宰割之区。乱为坛地。彼此迷惑。窃名网利。袭为贸易市场。本是清净佛土。翻为地狱深坑。”近来弘化月刊。指责滥传戒法的话。说得更不好听。我过去每年也在传戒。地狱业造了不少。其中有点缘故。欲想挽回后进。也不得已而为之。我初到云南鸡足山。看不到一个僧人。因为他们都穿俗服。所以认不出谁是僧人。他们全不讲修持。不讲殿堂。连香都不烧。以享受寺产。用钱买党派龙头大哥以为受用。我看到此情形。就发心整理鸡足山。开禅堂。坐香。打七。无人进门。讲经。无人来听。后来改作传戒。从前僧家未有传戒受戒者。这回才初创。想用戒法引化。重新整理。因此传戒期限五十三天。第一次就来八百多人。从此他们才知有戒律这一回事。慢慢的劝。他们也就渐渐和我来往。渐知要结缘。要开单接众。要穿大领衣服。要搭袈裟。要上殿念经。不要吃烟酒荤腥。学正见。行为逐渐改变。我藉传戒。把云南佛法衰败现象扭转过来。鼓山以前传戒只八天。只有比丘优婆塞进堂。没有女众。各处远近寄一圆与传戒师。给牒。在家人搭七衣。称比丘比丘尼。名为寄戒。我到鼓山改为五十三天。把这寄戒不剃发搭衣等非法风气都改了。很多不愿。反对的。弄到有杀人放火的事件发生。岂非善因反招恶果。请慈舟法师来鼓山办戒律学院。他自己行持真是严守戒律。我很敬重他的。办道这事。总在自己。不在表面。古来三坛戒法。每一坛都要先学足三年才传授的。佛灭后。上座部至五百部。事情复杂多了。佛在世时亦方便。有十七群比丘。年未满二十而受比丘戒的祖师也多。如不讲忏悔。纵至百岁亦是枉然。每见几十岁的老法师不守戒的也不少。这些情况。老禅和子都知道。初发心的要谨慎护戒。学习大小乘经律论。以求明白事理。清净觉地。本来不染一尘。但佛事门中就不舍一法。出家受戒。先受沙弥十戒。此十戒中。前四是性戒。后六是遮戒。次受比丘戒。有二百五十戒。尼众有三百四十八戒。不离行住坐卧四威仪和身口七支。菩萨三聚净戒。一摄律仪戒。无恶不断。起正道行。是断德因。修成法身。二摄善法戒。无善不积。起助道行。是智德因。修成报身。三摄众生戒。无生不度。起不住道。是恩德因。修成化身。持戒有小乘大乘之别。小乘制身不行。大乘制心不起。小乘在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中制身不犯。大乘连妄想都打不得。一打妄想就犯戒。大乘讲虽容易。行起来就难了。舍利弗过去在因地中想行菩萨道。离开茅庵。不做自了汉。发大愿心。入世度众生。到十字街头打坐去。有一天。见一女人大哭而行。舍利弗问她何故如此伤心。女曰。“我母亲有重病。医生说要世人活眼睛才医得好。这事难办。我感到失望。所以伤心痛哭。”舍利弗曰。“我的眼睛给你好不好。”女曰。“谢谢你。真是菩萨。救苦救难。”舍利弗遂把右眼挖出给她。女曰。“错了。医云须用左眼才对。”舍利弗勉强又把左眼挖出给她。这女人拿起左眼闻一闻。说。“这眼是臭的。不能用。”弃之而去。舍利弗觉得众生难度。便退了菩萨心。六十小劫变蛇。你看修行菩萨道难不难。受比丘戒时。戒和尚问。“汝是丈夫否。”答曰。“是丈夫。”受菩萨戒时。戒和尚问。“汝是菩萨否。”答曰。“是菩萨。”问。“既是菩萨。已发菩提心未。”答曰。“已发菩提心。”既如此说。就要做得到。否则。脚未踏实地。被人骂一句就放不下。动起念头。就招堕了。既受了三坛大戒。你我想想。像不像沙弥比丘菩萨呢。自检讨去。

四月二十五日

我今天在过堂的时候。看见各人吃饭。渐渐有些散乱。吃饭时候容易散乱。亦正好对治散乱。世人不知人身之宝贵。大涅槃经偈曰。《生世为人难。值佛世亦难。犹如大海中。盲龟遇浮孔。》杂阿含经曰。《大海中有一盲龟。寿无量劫。百年一遇出头。复有浮木。只有一孔。漂流海浪。随风东西。》盲龟百年一出。得遇此孔。凡夫漂流五趣海。还复人身。甚难于此。显扬论曰。“一日月之照临。名一世界。这一世界。九山八海和四洲。”九山是。须弥山。持双山。持轴山。担木山。善见山。马耳山。障碍山。持地山。小铁围山。八海是。七个香水海和一个大鹹水海。须弥山与持双山之间乃至障碍山与持地山之间。当中都有一重香水海。八山之间。共七香水海。最后持地山与小铁围山之间。有一重大鹹水海。此海中有东西南北四洲。盲龟在大鹹水海。百年一出头。要碰入这飘流不停的浮木之孔。四教仪说。“在因之时。行五常五戒。中品十善。感人道身。”四洲中北洲无贵贱。余三洲有轮王。粟散王。百僚。台奴。竖子。仆隶。姬妾。之分。皆由五戒十善之因。有上中下不同。故感果为人。有贵贱不等。我们现在已得人身。又闻佛法。就要依教奉行。依戒定慧种种法门降伏其心。如照律下修行。则一天到晚。持毗尼日用五十三咒。佛制。《比丘食存五观。散心杂话。信施难消。》大众闻磬声各正念。维那在斋堂念了供养咒之后。呼此偈。说毕。比丘吃饭时要存五观。一。计功多少。量彼来处。(一钵之饭。作夫汗流。)二。忖己德行。全缺应供。(缺则不易。全乃可受。)三。防心离过。贪等为宗。(离此三过。贪瞋痴也。)四。正事良药。为疗形枯。(饥渴病故。须食为药。)五。为成道故。应受此食。(不食成病。道业何从。)五观若明金易化。三心未了水难消。要常存惭愧心。莫失正念。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不要心外见鬼。各存正念者。一声磬念一声佛也。不说人我是非。散心杂话。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若不自了道。披毛戴角还。修因感果如种田。水养禾苗。如智水润心田。能念念在道。则处处都是道场。善用心者。心田不长无明草。处处常开智慧花。既然人身已得。佛法已闻。就要努力修行。勿空过日。

四月二十六日

凡在三界之内。都要六道轮回。六道之中。分三善道。三恶道。天。人。阿修罗。是三善道。畜生。饿鬼。地狱。是三恶道。六道之中。每一道都有千品万类。贵贱尊卑各各不同。故经云。《譬如诸天。共器饮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上者见白。中者见黄。下者见赤。》欲界诸天有淫欲。四天王天与人间同。忉利天淫事与人间略异。只过风不流秽。夜摩天则执手成淫。兜率天但对笑为淫。化乐天以相视为淫。他化天以暂视成淫。楞严经说。《如是六天。形虽出动。心迹尚交。自此已还。名为欲界。》色界已无淫欲。还有色身。楞严经说。《是十八天。独行无交。未尽形累。自此已还。名为色界。但无粗色。非无细色。》净名疏云。“若不了义教。明无色界无色。若了义教。明无色界有色。”涅槃云。《无色界色。非声闻缘觉所知。》楞严经云。《是四空天。身心灭尽。定性现前。无业果色。从此逮终。名无色界。》三界轮回淫为本。六道往返爱为基。可见有淫就有生死。断淫就断生死了。三界六道。身量寿命。长短不同。非非想处天。寿长八万大劫。还是免不了生死轮回。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我们打算出火宅。就要好好的修行。

四月二十七日

有一件事要嘱咐各位的。近日各处来信问本寺是否传戒。大家知道的。我在这里是住茅蓬。各位有缘。所以共住在一块。现在要响应政府号召。自给自食。若人多了。一时生产不及。粮食就买不到。各位向外通信。切不要说这里传戒。因为这里不能多住人。本寺的新戒曾要求我说戒。我看时节因缘。或在这里说方便戒是可以的。但不能招集诸方新戒。若人过多。食住都成问题。现在农事忙到了不得。幸而秧已插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忙的。天天要吃。若不预为计画。就没有得吃。老鼠都有隔年粮。我们也要有打算。时光迅速。又快到夏至了。夏至后日渐短。夜渐长。阳气收了。人身造化和天地一般。身心动静。行住坐卧。要顺时调护。动中有静。静中有动。动勿被动转。静勿被静转。定是体。慧是用。真是静。俗是动。二谛圆融。与天地之气一般。修行办道。无非调停动静而已。动静如法。随心所安。动静不如法。被境所迁。欢乐苦日短。忧愁叹日长。时光长短。唯心所造。一切苦乐。随境所迁。昔日有一禅和子在鼓山挂单。有一生癞病僧。别人看见都讨厌他。这禅和子年纪才二十多岁。很慈悲细心招呼病僧。病僧好了。与禅和子一同起单。病僧曰。“我多谢你的照顾。病才医好。否则我早就死了。你和我一齐到我小庙去住住吧。”禅和子说。“我先朝五台。将来再到你小庙去。”禅和子朝完五台。回到鼓山。访那病僧。那病僧就在一金丝明亮的寺门边迎接他说。“等你很久了。这么迟到。”便倒一杯开水他喝。禅和子说。“路上未吃饭呢。”病僧说。“请稍等一下。饭就送来。”病僧便去牵牛。犁田。播种。拔秧。插秧。薅草。割稻子。碾米。作饭。不知怎样搅的。顷刻间饭就弄好了。饭吃完之后。禅和子想告假去。病僧请留一宿。迨天明下山。则江山依旧。人事全非。已改朝换代过了很多年了。我们苦恼交煎。日子非常难过。他上山住一日夜。吃一顿饭下山。就改了朝代。过了很多年月。罗浮山沙门慧常。因采茶入山洞。见金字榜罗汉圣寺。居中三日而出。乃在茅山。人间五年矣。你看时间长短。是不是唯心所造呢。只要你能定慧圆融。二谛融通。深入三昧。一念无生。则见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行住坐卧。不要心外见法。每天不被境转。任你暑去寒来。与我不相干。如如不动。念念无生。这就不被境转。修行就不错过时光了。

四月二十八日

同参道友们来问话。不要客气。直道些好。本来诸方丛林问话的规矩。要恭恭敬敬。搭衣持具顶礼后。问讯长跪。才请开示的。这里是茅蓬境界。不讲究这些。什么道理呢。我现在一天到晚在烦恼中过日。你们多礼。我就更麻烦了。随便随时。那里都可以问。可以说。禅和子在巷里牵牛直来直去。譬如说点灯。用的是香油。就说是香油。是洋油就说是洋油。你用功是念佛就谈念佛。是参禅就谈参禅。有那样便说那样。洒洒脱脱的好。若说我样样都不晓得。请你慈悲开示。这就是虚伪了。如德山隔江招手。他也知你的长短。本来法法都是了生死的。参禅。念佛。看经。礼拜。种种法门。对机而说。你是什么机。对你说什么法。“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如君臣药配合妥当。吃了出一身大汗。病就好了。病好了。药就不要了。古人说。“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凡夫心尽。当下是佛。不用向外驰求。向外驰求。即是外道。心外一无所得。自心是佛。凡夫心。就是执著心。生气。生欢喜。毁誉动心。贪色。贪财。穿好。吃好。偷懒。打无明。不上殿等等习气毛病。甚至想成佛。都是凡夫心。若能凡圣双忘。一切处如如不动。不向外求。则见自心是佛。辞亲割爱。以参禅念佛等法门除此等凡心。说以毒攻毒。病去药除。同参们请开示。常说妄想多。这不要紧。不参禅。不念佛。你还不知有妄想。因为用功回光返照。就知道有妄想。识得妄。你不要理会他。如如不动。若生心动念。就见鬼了。日久功深。水滴石穿。口诵心惟。自然归一。参禅可以悟道。念佛忘了我也能悟道。一念不生。直下承当。这里正好用功。希望各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四月二十九日

讲起办道。诸佛菩萨只叫除习气。有习气就是众生。无习气就是圣贤。圣贤的妙用。识得则烦恼是菩提。识不得则菩提成烦恼。烦恼与菩提。如反掌覆掌。这些话说是容易。行就为难。所以鸟窠禅师说。“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虚云惭愧万分。习气深了。不能回头。不能放下。到这里住茅蓬。本想楖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的。常住的事不要我理。理了就是多管闲事。从前当过两天家。习气难除。至今放不下。事情看不过去的偏爱讲。当家说过。今早不出坡。我还叫出坡。有人说我这就是封建。是多管。这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理更多。当家说大众太辛苦了。休息一下是对的。但国家号召我们努力生产。我们借了政府几万斤米。怎能不响应号召努力生产呢。虽然要大家吃苦。这是有理由的。我要开腔多嘴。是怕下半年买不到米。因为我们每人每日买米一斤半。现在木匠买米已节约减了三两。我看我们也快要灭的。米少了又不增产就不够食。若今天休息。明天是初一又休息。后天若下雨。那就一连休息三天不出坡。岂不误了生产。有此原因。你们说我封建就封建。但我封建中有不封建。专制中有不专制。和有强权无公理的不同。现在春雨土松。若不趁此时候多辛苦一点。请问下半年吃什么呢。虽说辛苦。但我们比山下的老百姓已经好得多了。他们这几天帮我们插秧才有大米饭吃。每天光头淋雨还不敢躲懒。一懒我们就不用他。所以这么苦。他们还要做。我们没他们这么苦何以还说苦呢。

端 午

今天端午节。本是世俗的纪念日。佛门不在这里执著。虚云以前也随顺世情。住近城市也有人送粽子。常住也随俗过节。现在云居山没有人送粽子来。粽子本来是给鬼吃的。我们何必要包粽子。包粽子费工夫。所以只煮糯米饭应节算了。人生世上。总宜流芳千古。切勿遗臭万年。国家所重的是忠义节烈。佛门弟子。一念无生。认识本来面目。谁管他什么吉凶祸福。但未见无生的。就逃不出吉凶祸福。这几天闹水灾。去年闹水灾也在这几天。今年水灾怕比去年更坏。我放不下。跑出山口看看。只见山下一片汪洋大海。田里青苗比去年损失更多。人民粮食不知如何。我们买粮也成问题。而且买粮的钱也没有。所以要大家刻苦度过难关。这次没有米卖。幸蒙政府照顾。买到谷子。以前买米每人每天一斤半。现已减了四两。只能买二十两米。以谷折米。要打七折八折。一百斤谷子作七十斤米。要多买也不行。买谷比买米吃亏。买麦面一担二十几元。一担面粉等于两担米钱。更化得多了。但不买又不行。所以要和大家商量节约省吃。从此不吃乾饭。只吃稀饭。买谷怕买不到。自己种的又未长成。先收些洋芋掺在粥内吃。洋芋每斤一角二分。价比米贵。好在洋芋是自己种的。不化本钱。拿它顶米度过难关。我们要得过且过。

五月十五日

丛林布萨。一个月内黑月白月两回。梵网经。四分戒本。每月本来都要诵两次。今只半月诵梵网经。半月诵四分戒本。已省略了。梵语布萨。华言净住。善宿。又曰长养。谓每月集众说戒经。使比丘住于净戒中能长养善法也。佛观一切众生苦恼轮回。背觉合尘。习气除不了。故方便制戒。使众生断除习气。背尘合觉。律所说的戒律。梵语称毗奈耶。华言曰灭。或曰律。新译曰调伏。戒律灭诸过非。故曰灭。如世间之律法断决轻重之罪者。故云律。调和身语意之作业。制伏诸恶行。故云调伏。戒律条文多少。怕你忘记。所以每月二戒都要诵二次。菩萨戒是体。比丘戒是用。内外一如。则身心自在。诵戒不是过口文章。要说到行到。讲到持戒也实在为难。稍一彷彿就犯了戒。持戒这事。如头上顶一碗油似的。稍一不慎。油便漏落。戒就犯了。半月诵戒。诵完要记得。口诵心惟。遇境逢缘。就不犯戒。不起十恶。佛制半月诵戒之意在此。初发心的格外要慎重。很多人年老还靠不住。果能一生直到进化身窑。那时都不犯律仪。才算是个清净比丘。戒律虽有大小性遮之分。皆要丝毫不犯。持戒清净如满月。实不容易。不可不小心。未曾受戒的。别人诵戒不能往听。只能诵戒前在斋堂听和尚嘱咐。不要忘记出家根本。论到出家。表相不难。不比过去要剃发。现在很多俗人都是光头的。出家只穿上大领衣就名僧人。但谁是真的僧人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务望各自精进。

五月十六日

昨夜说的黑月白月诵两重戒法。这是世尊金口所宣。佛将涅槃时。阿难尊者问佛。未来比丘以何为师。佛曰。《汝等比丘。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闇遇明。贫人得宝。当知此则是汝等大师。若我住世。无异此也。》波罗提木叉。华言别解脱。谓身口七非五篇等戒。不犯则能解脱。以波罗提木叉为师即以戒为师也。戒条既多。怕会忘记。故黑月白月都要诵戒。以便记持不犯。曾受某戒。许诵某戒。听某戒。未曾受过的戒。不许诵。不许听。未受而诵而听就不合法。故诵戒法师在诵菩萨戒前问曰。“未受菩萨戒者出否。”维那答曰。“此中无有未受菩萨戒者。”诵比丘戒也要这样问。佛门弟子共有七众。一。比丘。二。比丘尼。这是男女之受具足戒者。三。式叉摩那。此云学戒女。习学六法故。四。沙弥。五。沙弥尼。这是男女之受十戒者。六。优婆塞。七。优婆夷。此是男女之受五戒者。沙弥不许听诵比丘戒。怕沙弥见比丘犯戒而生我慢贡高。轻视比丘。故诵戒之前。沙弥进斋堂。顶礼长跪。上座抚尺云。“诸沙弥谛听。人身难得。戒法难闻。时光易度。道业难成。汝等各净身口意。勤学经律论。谨慎莫放逸。”沙弥答曰。“依教奉行。”上座又说。“既能依教奉行。作礼而退。”沙弥一拜起。问讯出堂。沙弥出堂之后。才开始诵戒。受了佛戒。当下即得清净戒体。即得解脱。即入佛位。位同大觉。是真佛子。受佛戒。是难得希有之事。所以受戒后。要谨慎护戒。宁可有戒而死。不可无戒而生。僧祇律云。《波罗脂国有二比丘共伴来诣舍卫。问讯世尊。中路口渴无水。前到一井。一比丘汲水便饮。一比丘看水见虫不饮。饮水比丘问言。汝何不饮。答言。世尊制戒。不得饮虫水故。彼复劝言。长老但饮。勿自渴死。不得见佛。答言。我宁伤身。不毁佛戒。遂便渴死。即生忉利天上。天身具足。是夜先到佛所。礼足闻法。得法眼净。饮水比丘。后日乃到佛所。佛知而故问。汝从何来。为有伴否。彼即以上事答。佛言。痴人。汝不见我。谓得见我。彼死比丘。已先见我。若比丘。放逸懈怠。不摄诸根。虽共我一处。彼离我远。彼虽见我。我不见彼。若有比丘。于海彼岸。能不放逸。精进不懈。敛摄诸根。虽去我远。我常见彼。彼常近我。》和这位持戒比丘比较一下。我们是一天到晚乌烟瘴气。和猪八戒一般。那里像佛的弟子呢。佛制。比丘喝水。要用滤水囊。把水滤过才喝。中国现在谁用滤水囊呢。佛又方便。喝水时只许用肉眼观水。不许用天眼观水。因为用天眼观。则水中虫多。皆喝不得。勉强喝了又犯戒故也。所以不管你看见水有虫无虫。照毗尼日用规定。凡饮水都要持偈念咒。偈曰。《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若不持此咒。如食众生肉。》咒曰。《唵 悉波罗摩尼莎诃。》时光易度者。一日十二时辰。昼六时。夜六时。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四刻。一刻十五分钟。一分六十秒。时间是刹那刹那的过。刹那刹那的催人老。你们沙弥。自出娘胎至今。转眼就二三十岁。你看时光是不是易过。道业难成。初出家的道心都好。日子久了。就懈怠起来。所以说。“出家一年。佛在眼前。出家二年。佛在西天。出家三年。问佛要钱。”既道心不长。道业就难成了。露水般的道心。怎能了生死呢。所以最后就嘱咐你们说。《汝等各净身口意。勤学经律论。谨慎莫放逸。》勤者精进不后退。如孔子所说。学而时习之。不分昼夜。行住坐卧。朝于斯。夕于斯。磨炼身心。清净三业。经者。径也。即了生脱死之路径。律者。戒律。即五戒十戒比丘菩萨等戒也。论者。佛大弟子发扬经律之妙义的著作。汝等沙弥。既发心为道。就要勤学经律论。勿空过日。

五月十七日

昔日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还可趣向也无。”泉曰。“拟向即乖。”州曰。“不拟争知是道。”泉曰。“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州于言下悟理。我们说古人的空话。说平常心。人人都有。但怎能见得他是道呢。只要识得平常心。则一切处都是道。不识这平常心。就颠颠倒倒了。何故呢。我们不能回光返照。向外驰求。背觉合尘。朝朝暮暮。随境迁流。背道而驰。摸不著自己的脸孔。怎样叫平常心呢。平常就是长远。一年到头。一生到死。常常如此。就是平常。譬如世人招待熟客。只用平常茶饭。没有摆布安排。这样的招待。可以长远。就是平常。如有贵客到了。弄几碗好菜。这就是不平常的。只能招待十天八天。家无常礼。故不平常的招待。是不能长久的。修心人能心无造作。无安排。无改变。无花言巧语等。这就是平常心。就是道。也就是直心是道场的意思。六祖谓智隍禅师曰。“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这些话。也是说的平常心。与这些话不相应的。是在鬼窟里作活计。就不平常了。昨夜说戒律。初发心的初生信心。归依三宝。求受五戒。再进步的。知人生是苦。而舍俗出家。入山修道。知比丘尊贵。而受具足戒。又发大心。而受菩萨戒。在戒堂听引礼师苦口叮咛。说到“寒心而生惭愧。”那时怕六道受苦而发道心。闻法泪下。问某戒能持否。都答曰能持。但受戒完了。过些时候。老毛病复发。就退道心。就不平常。反以贪瞋痴为平常了。明道的人。动静无心。善恶无念。性空即无心。无心即道。初出家人。不知佛法如何。规矩如何。修行如何。须知欲了生死。先要循规蹈矩。如孔子之制礼作乐。亦无非教人规矩。与佛戒律无异。执身即除习气。身得自由。则心有依处。古人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中。有执身次序的偈语曰。“举佛音声慢水流。诵经行道雁行游。合掌当胸如捧水。立身顶上似安油。瞻前顾后轻移步。左右回施半展眸。威仪动静常如此。不枉空门作比丘。”以冰清玉洁的音声。称念诸佛圣说。这是念佛法门。进一步问念佛的是谁。就是参禅了。若不回光返照。只口念佛而心打妄想。随念迁流。这样念佛就无用。念佛要口念心惟。以智观照。声音不缓不急。如水慢流。口念耳听。不打妄想。念念流入萨婆若海。一声佛号有无量功德。只此一声佛号就能渡无量众生。诵经或照经文直诵。或背诵。或跪诵。或端坐而诵。或默念皆可。随文观想。看经中说的什么道理。行道即经行。一步一步不乱。不东歪西倒。如空中雁行有次序。一个跟一个。不紧不疏的行。一切处都是用功。合掌两手不空心。十指紧密。不偏不倒。如捧水一般。若一偏侧。水就倾泻了。站如松。两脚八字。前宽八寸。后宽二寸。身直。头不偏不倚。后颈靠衣领。如顶一碗油在头上一般。不正则油泻了。行如风。要照顾前后。轻轻移步。鞋不拖地。行楼板不要响。生草不踏。爱护生物。开眼看东西。只展半眼。所看不过三五七尺远。行住坐卧。能具威仪。使人一望生敬。若不先自检责。何以化导群机。既自治之行可观。则摄化之门不坠。有道无道。举止如何。别人一看便知。心能平常则始终不变。经历风波险阻。此心如如不动。如憨山老人者。就是我们的模范。他老人家生于明朝嘉靖二十五年丙午十月十二日。十二岁请于母出家。礼南京报恩西林和尚为师。受具戒于无极和尚。二十岁西林和尚寂后。房门大小事。众皆听憨山决之。后从云谷大师在天界坐禅。二十八岁游五台。见憨山甚佳。因以为号。二十九岁阅肇论。悟不迁义。妙峰谓之曰。“且喜有住山本钱矣。”三十岁发悟说。偈曰。“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俱洞澈。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自披剃至七十一岁冬。游双径。上堂说法。启口数千言。不吃一字。侍前传录。疲于奔命。日不暇给。其详细史实。具载年谱中。他老人家一生历史。数十年中。环境千变万化。千辛万苦而道心始终不变。这就是平常心。长远心。就是我们的模范。他遣戍雷阳时。作军中吟云。“缁衣脱却换戎装。始信随缘是道场。纵使炎天如烈火。难消冰雪冷心肠。”把他自己坚固不变的心都吐露出来。佛法到今日更衰微。起过不少风波。解放前。全国僧尼还有八十万。去年只余七万多。还俗的十占其九。这就是无长远心。无坚固心。烈火一烧。就站不住脚。若是真佛弟子。就要立志。具铁石心肠。先学威仪。循规蹈矩。不怕人说你脑筋不醒。要死心崇奉佛的教诫。由于多劫种下善根。此生才得入佛门。就要努力求道去习气。不入名利场。不当国王差。把心中的习气。一点一点的除去。即是大修行人。得入理体。坚固心历久不变。平常心动静一如。

五月十八日

禅门日诵上。载有憨山大师费闲歌十首。讲十件难事。这十件事办不到。就是空费力。就是闲无用。故曰费闲歌。若把这十事做到。就了生死。十件难事是。体道难。守规难。遇师难。出尘难。实心难。悟道难。守关难。信心难。敬心难。解经难。我与古人一比。自知惭愧。不敢多舂壳子。别人把我当古董看待。以为我有道德。我不敢多说话。别人认为我装憨。此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并非我客气。古人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内心的惭愧谁能知道呢。我骗佛饭吃。比你们多几年。你们不相信苦恼业障。我的苦恼又说不出。现在只吃空饭。讲话也讲不好。讲的又不是自己的。只是前人的典章。或诸方的口水。都是眼见耳闻的。自己肚里一点也没有。古圣先贤。千佛万佛。传一心印。不说一语。佛祖相传。无非如此。古人说得到行得到。别人不知我的苦恼。还以为我了不得。明眼人会说我。你何不自己讲讲自己。前天杭洲某人来一封隐名信指责我说。“抑其有以宗匠自命者。咸多墨守偏空。纵有满腹知解。对本分上一点不能相应。阿附权贵。广收门徒。虽名喧一时。亦不足重。故有秘戒不许滥传于不道不明不圣不贤之人。若遇其人而不传。则必受其殃。若传非其人。亦受其殃。未审大师遇有应传而不传。不应传而传者之事否。(按传者传法也)一。和尚蓄须。沙门败类。开千古破戒之风。留后人饥讽之玷。二。云门罹难。不明事机。徒以宿业果报而自慰。造成三僧失踪。一僧身亡空前未有之惨闻。有此二事。足以证明大师功过深浅矣。孔子说。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这封信指责我。就是我的善知识。我很感谢他。可惜他的信不署名。又没有回信地址。他说。“盖以大师之神明。当可知也。倘有缘分。请一回示为祷。”因此我写信到杭州托心文法师打听这封信是谁写的。想和他通个信。他说我以宗匠自命。又说就学人所知者。其能行解相应作法门之龙象。不愧为人天眼目者。舍大师其谁能当之等语。他最初责我以宗匠自命。我何尝敢以宗匠自命。继又赞叹我舍大师其谁能当之。这些话我实不敢当。问我传法之事。我自己应不应得法也不知。那里敢说传不传呢。谈到和尚蓄须这件事。旁人对我是不清楚的。我初出家时。误学头陀留须发带金箍。那时不明教理。早就错了。后来被善知识一骂就剃了。以后每年剃一次头。每逢除夕洗一次脚。平生不洗澡。既然一年才剃一次头。平常不剃头就不剃胡子。我不是有意养胡子的。照佛制度。应该剃除须发。中土风俗。以须眉男子为大丈夫相。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中土祖师亦有顺俗留胡子的。说到云门罹难。责我不明事机。这事亦与我无干。谁失踪。谁身亡。我也不知。古来酬还夙业果报而罹难的祖师很多。以上的话。由于我放不下而说的。平常会说古人的话来劝人。遇到境界。自己就打不开。真所谓能信不行空费力。空空论说也徒然。我长年害病。无力行持。不能如古人那样要死就死。要活就活。来去自由。初发心同参们。不要提我的虚名。不要听我的空话。要各人自己努力。自不努力。向外求人。都靠不住的。行持不限出家在家。都是一样。讲个典章你们听。云南有一位秤锤祖师。明朝人。姓蔡。住昆明小东门外。父母去世。遗下财产田园。生活过得很好。勤俭劳动。自种菜蔬出卖作零用。妻年轻貌美。好吃懒作。和野汉子私通。蔡虽明知此事也不说她。日子久了。她更胆大。天天和野汉子私通。毫无顾惧了。有一天。蔡很早就出门卖菜。预计野汉尚未离家。就买好酒肉带回家。这时野汉尚未离去。只好躲在床下。蔡入厨弄饭菜。妻觉得不好意思。就去洗脸并帮丈夫弄饭菜。饭菜弄好了。蔡叫她摆碗筷。她摆了两套碗筷。蔡叫她摆三套。我今天请客。她摆好了。蔡叫她请客出来喝酒。她说。“客在那里。”蔡曰。“在房里。”她说。“你不要说鬼话。房里那里有客。”蔡说。“不要紧。不要害怕。你请他出来好了。若不出来。我就给他一刀。”妻不得已。就叫野汉子出来。蔡请野汉子上座。向他敬酒。野汉子以为有毒不敢喝。蔡先喝了再请他喝。野汉子才放心。酒菜吃饱了。蔡向野汉子叩头三拜。说今天好姻缘。我妻年轻。无人招呼。得你照顾很好。我的家财和我的妻。都交给你。请你收下吧。妻和野汉子都不肯。蔡持刀说。你们不答应。我就要你们的命。二人没法。只好答应下来。蔡于是只身空手出门。往长松山西林庵出家。一面修行。一面种菜。后来用功有了见地。再说野汉子财色兼收以后。好吃懒做。老婆天天挨打挨骂。吃不消。她悔恨了。跑到西林庵请蔡回家。想重寻旧好。蔡不理她。后来野汉子把家财吃光了。弄到她讨饭无路。她想起蔡的恩情。想报答他。蔡平常好吃昆阳的金丝鲤鱼。她弄好了一盘金丝鲤鱼。送到西林庵给蔡吃。蔡收下说。“我领了你的情了。这些鱼我拿去放生。”妻曰。“鱼已煮熟了。不能放生。”蔡即将鱼放在水里。鱼都活了。直到现在。昆明黑龙潭古迹。还有这种鱼。蔡是俗人。对妻财子禄能放得下。所以修道能成功。奉劝各位。都把万缘放下。努力修行。期成圣果吧。

五月二十日

佛所说法。千经万论。总是要叫众生明自己的心。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众生无量劫来。被物所转。都是心外见法。不知自性。本来无一物。万法了不可得。妄执心外有法。成邪知邪见。既然说识得心无寸土。那就算了。何必还说许多名堂。什么三归五戒。三千威仪。八万细行等等。说这多法门。无非对治众生的心而已。众生习气毛病。有八万四千烦恼。所以佛就有八万四千法门来对治。这是佛的善巧方便。你有什么病。就给你什么药。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众生无量劫来。被无明烦恼污染了真心。妄认四大为自身相。不知此身毕竟无体。和合为相。实同幻化。今欲返本还原。要先调身。断除习气。把粗心变为细心。从有为到无为。在自性清净身上用功。行住坐卧。一天到晚。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小心谨慎。断除习气。胆要大。心要细。胆大包身。不被境转。心细则气细。否则粗心浮气。这种情形。可以自己检查。一般人在劳苦奔波忙忙碌碌时。就气喘息粗。有定力功夫的人。再忙也不喘气。一天到晚。总是心平气和的。一心不乱就是定。妄无本体。有定就无妄。就能复本心源。功夫从外头做起。先讲威仪教相。行住坐卧都有威仪。不要说忙得要死。还讲什么威仪。既然作如来之弟子。先圣之宗亲。出入于金门之下。行藏于宝殿之中。就要做到任他波涛浪起。振锡杖以腾空。假使十大魔军。闻名而归正道。怎能因为忙了就不讲威仪呢。昔日浮山远录公谓其首座曰。“所以治心。须求妙悟。悟则神和气静。容敬色庄。妄想情虑。皆融为真心矣。”“以此治心。心自灵妙。然后导物。孰不从化。”所以有眼的人。看你一举一动。威仪怎样。就知你有道无道。佛在世时。舍利弗初为婆罗门。路逢马胜比丘。见他威仪很好。心生恭敬。从之问法。马胜比丘说。“诸法从缘生。诸法从缘灭。我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舍利弗闻偈得法眼净。归与亲友目连宣说偈言。亦得法眼净。即时各将弟子一百。往诣竹园求愿出家。佛呼善来比丘。须发自落。袈裟被身。即成沙门。你看马胜比丘只是行路威仪好。便成如此功德。这就是以威仪导物。孰不从化的例子。初发心的同参们。要向古人习学。一心观照自己。行住坐卧。二六时中。一切无心。不被物转。若不如此。不守本分随妄流转。何异俗人。虽说出家办道。都是空话。各人留心。

五月二十一日

楞严经上佛说。《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我们和佛就如此不同。楞严一经。由阿难发起。作我们的模范。全经著重说淫字。由这淫字。说出很多文章来。最初由阿难示现。因乞食次。经历淫室。遭大幻术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摄入淫席。淫躬抚摩。将毁戒体。如来知彼淫术所加。斋毕旋归。王及大臣。长者居士。俱来随佛。愿闻法要。于时世尊。顶放百宝无畏光明。光中出千叶宝莲。有佛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敕文殊师利。将咒往护。恶咒消灭。提奖阿难及摩登伽。归来佛所。阿难见佛。顶礼悲泣。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殷勤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佛应阿难之请。就说出一部楞严经来。阿难遇摩登伽女。并非做不得主。这是菩萨变化示现世间。非爱为本。但以慈悲。令彼舍爱。假诸贪欲。而入生死。圆觉经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若诸世界。一切种性。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当知轮回。爱为根本。》所以说。《三界轮回淫为本。六道往还爱为基。》世人有在家。有出家。有为道。有不为道。凡自性不明的。都在五欲中滚来滚去。五欲就是财色名食睡。由此五欲。生出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七情又捆五欲。因此生死不了。如经所说。《南阎浮提众生。以财为命。》人的投生。起首由于淫欲。及至出生后。就以财为主。广慧和尚劝人疏于财利。谓“一切罪业。皆因财宝所生。”所以五欲第一个字就是财。人有了钱财。才有衣食住。才想女色娶妻妾。人若无财。什么事都办不成。可见财的厉害了。世人总以有财为乐。无财为苦。无财想有财。少财想多财。有了白银。又想黄金。不会知足的。既为自己打算。又为子孙打算。一生辛苦都为钱忙。不知有钱难买子孙贤。无常一到。分文都带不去。极少能把钱财看穿的。从前有三个乞丐。一人手上拿一条蛇。一人手上拿一个莲华落。一人手上拿一个粪袋。同时行路。看见地上一文钱。头一个乞丐看见就拾起这文钱。第二个说。“我先看见的。这文钱应该归我。”第三个也说。“我先看见的。这文钱应该归我。”三个乞丐就为这一文钱。在路上打起来。衙门差人经过。看见他们打得凶。恐怕打出人命。就把三人带进衙门见官。判断是非。官坐堂上。问明原由。便说道。“这一文钱作不得什么用。不要争了。”三人都说。“我穷到一文钱都没有。对此一文怎能不争。”官说。“你们各自说出穷的情形。待我看那个最穷。就判这文钱归那个。”第一个说。“我最穷了。无溜见青天。衣破无线联。枕的是土砖。盖的是草垫。”第二个说。“我比他更穷。青天是我屋。衣裳无半幅。枕的是拳头。盖的是筋骨。”第三个说。“他们都不如我这样穷。我一饿数十天。一睡大半年。死得不闭眼。只为这文钱。”官听了大笑。这出戏是讥贪官污吏的。世尊说法。讲钱迷人的多得无比。出家也很多被钱迷的。从前是钱。现在是纸。便累死了。离了它就不能过日。你要生产就要工具。没有钱买不到工具。就种不出东西。我们整天忙。是不是也为这文钱呢。世人衣食足了之后。又贪色。这个色字不知害了多少人。古来帝王由于贪色而致亡国的也不少。昔夏桀伐有施。得妹喜为妻。由此荒淫无道。为商汤所灭。商朝的纣王爱妲己。嗜酒好色。暴虐无道。周武王伐之。兵败自焚死。古时没有电话电报。边方告警。则举烽燧。其法。作高土台。台上作桔皋。桔皋头上有笼。中置薪草。有寇即举火燃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积薪。寇至即燔之。望其烟。曰燧。昼则燔燧。夜乃举烽。此台烽燧既作。邻台即相继递举。以告戍守之兵。周幽王宠褒姒。不好笑。王百计悦之。仍不笑。王乃举烽火以徵诸侯。诸侯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后西夷犬戎入寇。王举火徵兵。诸侯不至。犬戎遂弑王于骊山之下。并执褒姒以去。这事叫烽火戏诸侯。贪色之祸。无量无边。说不完了。利和名是相连的。名有好有坏。或是流芳百世。或是遗臭万年。三皇五帝。是圣君贤王的典型。禹受治水之命。八年于外劳心焦思。三过家门而不敢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遂竟全功。及定九州之贡赋。立五服之制。四夷宾服。汤王出。见罗者方祝曰。“从天下者。从地出者。四方来者。皆入吾罗。”汤曰。“嘻。尽之矣。”乃命解其三面。留其一面。而告之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不用命者。乃入吾网。”这就是圣君贤王流芳百世的德泽。王莽曹操秦桧等就遗臭万年。诸佛菩萨。诸大祖师。有真道德。虽不求名而名留千古。善星比丘。宝莲香比丘尼。生堕地狱。罪业深重。自然遗臭万年。这个名真害人。说你好。有道德。难行能行就欢喜。就是好名。被骂不高兴。也是为名。说好不好。总被名转。眼前枪易躲。背后箭难防。从前禅堂午后吃了点心粥。有礼佛的。有到监值寮开茶话会的。说你的功夫用得好。就生欢喜。说不好。脸就放下来了。讲小座也是一样。说你好就欢喜。说你不好就不愿意。也是被名转。食也有利有害。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古人一心在道。野菜充饥。心定菜根香。如潭州龙山和尚那样。一池荷叶衣无数。满地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屋入深居。世人贪食。专在酸甜苦辣鹹淡甘辛里打滚。务求珍馐美味。肆意伤生害命以资口腹。也有吃素的人。弄斋菜还叫荤菜名。什么捆鸡。油肉丸等等名目。这是习气不忘。杀心还在。虽不是真吃荤也犯了戒了。好好丑丑。到肚都变为屎。何必贪求美味。争夺不休呢。好的吃得多。屁也多屎也多。有什么好处呢。睡觉更了不得了。贪睡的人更多了。一年三百六十日。一天二十四小时。白天做事。夜里睡觉。平均一年睡了一百八十天。可见睡觉这事。浪费不少光阴。真害死人。真修行人爱惜光阴。依佛遗教经说。《昼则勤心修习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后夜。亦勿有废。中夜诵经。以自消息。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故有睡用圆枕及不倒单等法克服睡魔的。不发道心。不知惭愧。好吃懒做的人。特别贪睡。左边睡醒了又右边睡。而且日以继夜的睡。看经听法。坐香念佛都睡。把大好光阴全都浪费了。究竟出家所为何事呢。古德云。“闻钟卧不起。护法善神瞋。现世减福慧。死后堕蛇身。”沩山老人云。“如斯之见。盖谓初心慵惰。饕餮因循。荏苒人间。遂成疏野。”又说。“感伤叹讶。哀哉切心。岂可缄言。递相警策。”希望有心求道。愿出生死的人。切勿再被五欲七情所转。努力勤修。莫空过日。

五月二十三日

世上军令严肃。令行如山倒。谁也不能违他。佛所说法。亦如军令一般。为佛弟子。只有依教奉行。决不能丝毫违犯。前几天说的布萨时上座对沙弥说。“汝等各净身口意。勤学经律论。谨慎莫放逸。”既已出家。就要痛念生死。如救头燃。怎敢放逸呢。勤学经律论。三藏圣教。寻求了生脱死的途径和方法。经律论名为三藏者。因此三者皆包藏文义也。经说定学。律说戒学。论说慧学。故三藏亦即三学。梵语素呾缆藏。或曰修多罗藏。译曰。綖。谓佛之言说。能贯穿诸法。如綖之贯花鬘也。又译曰经。经者具常法二义。且经之持纬。恰具綖义。梵语毗奈耶藏。或曰毗尼藏。译曰灭。谓灭三业过非也。梵语阿毗达摩藏。旧作阿毗昙藏。译曰对法。以对观真理之胜智而名。又译无比法。谓胜智无比也。别名优婆提舍。译曰论。论诸法之性相而生胜智。故别名为论。既受三坛大戒者。便是大丈夫和菩萨。又发了菩提心。就要做大丈夫和菩萨的事。梵语菩提。此译为道。道者是心是理。心之妙理。体同虚空。遍三界十方。包罗万象。发如是菩提心。就是菩萨大丈夫。诸佛慈悲说三乘法。重重指明。就戒律言。佛制比丘。五夏以前。专精戒律。五夏以后。方许听教参禅。可见学戒守戒是佛弟子最重要的事。梵网律有十重四十八轻。犯十重是波罗夷罪。波罗夷此译为弃。或曰退没。或曰不共住。或曰堕不如意处。或曰断头。无余他胜等。是戒律中最严重之罪也。律中有开有遮。小乘与大乘不同。开者许之义。遮者止之义。许作曰开。禁作曰遮。开要看时节因缘。是额外方便。没有因缘是不开的。遮则一遮永遮。小乘与大乘有很多相反的。小乘持即大乘犯。大乘持即小乘犯。其详细条章。可看毗尼止持作持等书。具足戒中。比丘有二百五十戒。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戒。分为五篇。一曰波罗夷罪。译曰断头。其罪最重。如断头不能复生。不复得为比丘也。此篇比丘有四戒。比丘尼有八戒。二曰僧残罪。梵名僧伽婆尸沙。僧者僧伽之略。残为婆尸沙之译。谓比丘犯此戒。殆濒于死。仅有残余之命。因此而向于僧众忏悔此罪。以全残命。故名僧残。此篇比丘有十三戒。比丘尼有十七戒。三曰。波逸提罪。译曰堕。谓堕地狱也。此篇比丘有一百二十四戒。比丘尼有二百八戒。四曰提舍尼罪。具云波罗提舍。译曰。向彼悔。向他比丘忏悔罪便得灭也。此篇比丘有四戒。比丘尼有八戒。五曰突吉罗罪。译曰恶作。其罪轻。此篇比丘有百众学法。另有二不定法。七灭诤法。共一百九戒。比丘尼有百众学法。七灭诤法。比丘除在三际四威仪中严守二百五十戒成三千威仪外。还要在二六时中遵照毗尼日用。持诵五十三咒。如是降伏其心。制身不行。又有三聚圆戒之说。每一戒。皆具摄律仪戒。摄善法戒。摄众生戒之三聚也。如不杀生一戒即具三聚者。谓离杀生之恶是摄律仪。为长慈悲心是摄善法。为保护众生是摄众生。楞严经云。《若诸比丘。不服东方丝绵绢帛。及是此土靴履裘毳。乳酪醍醐。如是比丘。于是真脱。不酬还宿债。不游三界。》小乘有因缘可吃牛奶。菩萨吃不得。丝绵裘毳等亦然。这是小乘大乘开遮持犯的不同。又比丘不拿银钱。不存一米。不吃隔宿饮食。当天化饭吃不完的不留。菩萨开了拿银钱不犯。酒是五根本戒之遮重戒。大乘小乘不准开。惟大病非酒不治者。白众后可用。戒律开遮因缘微细。要深入研究才能明白。佛门兴衰。由于有戒无戒。犯戒比丘。如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所以佛将入灭说涅槃经。叫末世比丘以戒为师。则佛法久住。佛又说四依法。一。粪扫衣。二。常乞食。三。树下坐。四。腐烂药。此四种法是入道之缘。为上根利器所依止。故名行四依。又名四圣种。此法能入圣道。为圣之种。粪扫衣又名衲衣。凡火烧。牛嚼。鼠咬。死人衣。月水衣。为人所弃与拾粪之秽物同者。比丘拾之。浣洗缝治为衣曰粪扫衣。又补衲粪扫之衣片而著用之。故日衲衣。比丘著此粪扫衣。不更用檀越布施之衣。在于离贪著也。乞食。梵云分卫。十二头陀经曰。《食有三种。一。受请食。二。众僧食。三。常乞食。若前二食。起诸漏因缘。所以者何。受请食者。若得请。便言我有福德好人。若不请。则嫌恨彼。或自鄙薄。是贪忧法。则能障道。若僧食者。当随众法。请主事人。料理僧事。心则散乱。妨废行道。有如是恼乱因缘。应受乞食法。》树下坐。不住房屋。日中一食。树下一宿也。腐烂药者。比丘有病不请医。不吃新药。只拾别人所弃之腐烂来吃。病医得好不好。听其自然。今世比丘。谁能守之。一有疾病。中医西医。特效药。滋补品都来了。四依法久无人行了。梵语比丘。此云除馑。又云乞士。破恶。怖魔。比丘为世福田。人若供一饭。闻一法。能除一切饥馑之灾。故曰除馑。云乞士者。上从如来乞法以长慧。下就俗人乞食以资身。故名乞士。乞法谓乞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等三十七道品之法也。破恶是把身口意所造十恶业破除之。转为十善业也。怖魔谓比丘出家。脱离魔眷。魔震动惊怖也。我们既成了比丘。谁能名副其实为真比丘呢。既出家为了生死。就要依法行持。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不要留恋世上的贪瞋痴爱。不要人我是非好吃懒做。

五月二十六日

孔子论语二十篇。第一句说。“子曰学而时习之。”子者。孔夫子。曰者。说也。孔子教人将学过的东西。时常温习。语默动静。念念不忘。若所学彷彿大意。工夫就不相应。不究竟了。世法佛法都是一样。要学而时习之。佛法是体。世法是用。体是理。是真谛。用是事。是俗谛。要知二谛融通三昧印的道理。不融通就落于偏枯。如离体表用。是凡夫凡情。离事讲心。是不明心地。真俗二谛。名目很多。真是体。俗是用。戒定慧体用都得。都是一个心地中生出种种名字。若能融会贯通。则条条大路透长安。昔有僧问赵州。如何是道。师曰。“墙外底。”曰。“不问这个道。”师曰。“你问那个道。”曰。“大道。”师曰。“大路透长安。”这里说的是什么话呢。请参究参究。那个是道。会过来的处处都是佛法。不明就滞在名相上。一天到晚劳碌奔波。种田博饭吃。与俗人何异。现在世人多是光头。僧人穿的也是俗服。此外何处与俗人不同呢。古人说。“心田不长无明草。性地常开智慧花。”这就是透长安的大道。也就是与俗人不同处。耕种的人。田里有草如不拔去。就难望收成。修行人把心里的无明草薅了。那智慧花就长得好。开得好。只要你不被境转。情不附物。无明草就不长了。智慧花一开。则粗言及细语总是说无生。古人行到说到。无空话讲。一问一答。答在问处。吐露心机。都是妙用。我们心不在道。故被物转。而无智慧。若能痛念生死。全心在道。不分世出世法。是男是女。好看不好看。若一动念。即出鬼被情转了。不分别即不随情转。作得主。古人说。“你有柱杖子。我与你柱杖子。”这是表法。你妄想多了。就是你有柱杖子。为了除你的妄想。就教你修数息观。不净观。念佛观。念佛看经。礼佛看话头。给你修行的法门。就是与你柱杖子。你如用功到有把握。就落在无事甲里。有成障碍。是要不得的。这就是你无柱杖子。我夺你柱杖子。病好不用药。就是夺柱杖子。不如是则执药成病。太阳老人说。“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也。”参禅念佛。都要时时刻刻口诵心惟。开言吐语。不分别是非。终朝解脱。不烦恼。不生心动念。是有功夫。若无把握而被境转。就苦恼了。用功不得受用。处处波浪滔天。昔佛印禅师入室次。苏东坡适至。师曰。“此间无坐处。”苏曰。“暂借佛印四大为坐。”师曰。“山僧有一问。学士道得即请坐。道不得即输玉带。”苏欣然请问。师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居士向什么处坐。”苏遂施带。师答以一衲。苏述偈曰。“病骨难将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欲教乞食歌姬院。且与云山旧衲衣。”东坡虽聪明。答不出话。是他脚未踏实地。同参们。如何能脚踏实地呢。只有口诵心惟朝斯夕斯的做。

六月初二日

佛灭度后。法住世间有三阶段。正法一千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万年。善见论云。《由度女人出家。正法唯有五百岁。由世尊制比丘尼行八敬法。正法还得千年。问。千年已。正法为都灭耶。答。不都灭。于千年中得三达智。复千年中得爱尽罗汉无三达智。复千年中得阿那含。复千年中得斯陀含。复千年中得须陀洹。总得一万年。初五千岁得道。后五千岁学而不得道。于一万岁后。一切经书文字灭尽。但现剃头袈裟法服而已。》沩山老人说。“所恨同生像季。去圣时遥。”沩山老人在唐朝。去佛已千余年。是像法时期。一切事情变迁。水久虫生。法久成弊。付法藏经云。《阿难比丘。化诸众生。皆令度脱。最后至一竹林之中。闻有比丘诵法句经偈云。若人生百岁。不见水潦鹤。不如一日生。而得睹见之。阿难闻已。惨然而叹。世间眼灭。何其速哉。烦恼诸恶。如何便起。违反圣教。自生妄想。此非佛语。不可修行。汝今谛听。我演佛偈。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了解之。尔时比丘。即向其师。说阿难语。师告之曰。阿难老朽。智慧衰劣。言多错谬。不可信矣。如今但当如前而诵。阿难后时。闻彼比丘犹诵前偈。即入三昧。推求胜德。不见有人能回彼意。便作是言。异哉。无常甚大。劫猛散坏。如是无量圣贤。今诸世间。皆悉空旷。常处黑暗。怖畏中行。邪见炽盛。不善增长。诽谤如来。断绝正教。永当沈没。生死大河。开恶趣门。闭人天路。于无量劫。受诸苦恼。我于今日。宜入涅槃。》楞严经指出《末法时代。邪师说法。如恒河沙。阿难当知。是十种魔。于末世时。在我法中。出家修道。或附人体。或自现形。皆言已成正遍知觉。赞叹淫欲。破佛律仪。先恶魔师。与魔弟子。淫淫相传。如是邪精。魅其心腑。近则九生。多逾百世。令真修行。总为魔眷。命终之后。必为魔民。失正遍知。堕无间狱。》经中说九生百世者。一生一百年。一世三十年。今佛历已是二千九百八十二年。就是百世魔王出现之时。佛灭不久。法句经偈。就有诵为水潦鹤的。时至今日。其讹误更多了。水潦鹤。就是鹭鸶鸟。见之有何意义。解生灭法。能离苦海。故有百岁不解。不如一日能解。所谓有智不在年高。无智空长百岁也。末世邪师。各各自谓是善知识。当参学的人。若无试金石。必从邪沦坠。只见境风浩浩。摧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末世求道。真不容易。沩山老人说。“远行要假良朋。数数清于耳目。住止必须择伴。时时闻于未闻。”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亲附善友。如雾露中行。虽不湿衣。时时有润。”孔子亦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他好跟他学。不会带坏你。不相干的人。种种习气。臭不可闻。和他接近日久。自己也会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香染香。近臭染臭。善友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故宜亲近。末法行人。如我们者。比魔外的本领也比不上。楞严经说。《色阴尽的。于其身内。拾出蛲蛔。身相宛然。亦无伤毁。于时忽然。十方虚空。成七宝色。或百宝色。同时遍满。不相留碍。忽于半夜。在暗室中。见种种物。受阴尽的。能反观其面。各有十种禅那现境。叫著五十种阴魔。迷不自识的。则谓言登圣。大妄语成。堕无间狱。》老子说的。其中有精。和孔子说的。空空如也。是见到识阴的道理。罗汉五阴俱尽。已出三界。我们色阴未尽。与道隔得很远。我忏悔。不过比你们痴长几岁。弄到一个虚名。你们以为我有什么长处。以我为宗就苦了。我比楞严所说的妖魔外道都不如。比祖师更不如。所以每每叫你们参学的要带眼识人。又要有双好耳。听法能辨邪正。然后将所见所闻的。放进一个好肚里。比较他的是非得失。修行就不会走错路。不上伪善知识的当。现正是末法时代。你到那里访善知识呢。不如熟读一部楞严经。修行就有把握。就能保绥哀救。消息邪缘。令其身心。入佛知见。从此成就。不遭岐路。又全经前后所说。著重在一个淫字。说。《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淫。必落魔道。》看楞严经。若不归宗。跑马看花。就不中用。要读到烂熟。就能以后文消前文。以前文贯后文。前后照应。则全经义理。了然在目。依经作观。自得受用。古来行人。从此经悟道的很多。温州仙岩安禅师。因看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当时破句读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于此忽有悟入。后人语师云。“破句读了也。”师云。“此是我悟处。”毕生读之不易。人称之曰安楞严。希望同参们。无论老少。常读楞严。此经是你随身善知识。时闻世尊说法。就和阿难作同参。

六月初三日

古人说。“勿待老来方学道。孤坟多是少年人。”人到年老时。百般痛苦。耳不聪。眼不明。四肢无力。吃不得。睡不得。行不得。这种苦处。年轻人是不晓得的。我年轻时和你们一样。看见老来呆。总不愿意。说话他听不到。眼泪水和鼻涕。看见就恶心。怕和老人一块住。现在我老了。才知道老的苦。人老了就一天不如一天。我从云门闹事后。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久已是一朝卧疾在床。众苦萦缠逼迫。朝夕思忖。前路茫茫。道业未成。生死不了。一口气不来。又要投生。《万般将不去。惟有业随身。》少年不修。晚年就会如此。你我现在都是堂堂僧相。容貌可观。皆是宿植善根。感斯异报。就不要把这善根种子打失了。洞山问僧。“世间什么物最苦。”僧云。“地狱最苦。”山云。“不然。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始是苦。”能明大事。即无地狱因。故地狱未为苦。而不了自心最为苦也。想明大事。就要努力精进。不要悠悠忽忽。兀兀度时。白天应缘。遇事要作得主。白天能作主。梦中才作得主。梦中作得主。以至病中作得主。则临命终时才做得主。这几样作得主。是由平常能强作主宰而来的。能强作主宰。就易悟道了生死。不悟道。生死不能了。悟道不难。总要生死心切。具长远坚固向道之心。至死不退。今生能不退。虽未悟。来生再努力。何有不悟之理。楞严经二十五圆通。位位都是经过久远劫来。长期修习才成功的。我们生死心不切。不发长远心。病来知念生死。病好道念就退了。所以楞严经说。《凡夫修行如隔日疟。》病时有道。病退无道。无明起时如疟。退则好人。故要努力精进。生忏悔心。坚固心。不要今日三明日四。修行要一门深入。以一门为正。诸门为助。各修一门。彼此不互谤。谤法轻法慢法都不对。欲想佛法兴。除非僧赞僧。互谤。是佛法的衰相。佛子专心向道。痛念生死。衣不足。食不足。睡不足。昔裴休丞相。送子出家。子是翰林。拜沩山佑祖。名法海。训以警策箴云。“衣食难。非容易。何必千般求细腻。清斋薄粥但寻常。粗布麻衣随分际。别人睡时你休睡。三更宿尽五更初。好向释迦金殿内。”沩山老人要他每天挑水供养大众。有一天。他挑水挑得太累了。心里说。和尚吃水翰林挑。纵然吃了也难消。回来时。沩山老人问他。“你今天说什么话。”法海答曰。“没有说什么。”后来沩山老人揭穿他心里的话。并说“老僧一打坐。能消万担粮。”所以出家人不管你出身怎样富贵。到了佛门。就要放下一切。专心向道。才算是本色禅和。

六月十六日

佛说一大藏经。无非讲因果二字。详细分析起来。就无穷无尽。营事比丘。宁自啖身肉。终不杂用三宝之物作衣钵饮食。我以前化缘。随人欢喜布施。除多补少。颠颠倒倒的用。今在此妄作妄为。建法堂。起茅蓬。修厕所牛栏等等。所用的钱。从何处来呢。我守法令不敢剥削。不写信号召化缘。做什么功德。除铸铁瓦有人代化过缘也没有化够。他们监工的拿去旁的地方用。我也不准。怕遭报应。窑上烧砖。为修大殿用的。如拿去作别处用。也怕招因果。经上说。《上物下用报应重。下物上用报应轻。》如塑佛像的用作殿宇。作殿宇的用作僧寮。这是上物下用。相反的就是下物上用。上下之分要认真。年青人修不修放在一边。因果要紧。云居山志上载。即庵慈觉禅师。蜀人。初出川行脚时。欲上云居。先宿瑶田庄。梦迦蓝安乐公告曰。“汝昔在此山曾肩一担土。今来只有一粥缘。”次日午后上山。晚粥罢。值旦过寮相诤。闻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觉心窃疑讶。逾十年。得法于卧龙先禅师,有南康太守张公。亦蜀人。与师亲旧。适云居虚席。请师开法。师欣然应之。以为前梦不验矣。卜次日上山。当晚宿麦洲庄。忽然迁化。塔至今存焉。近为水湮。一石尚存。他这件事迹。留给后人看。证明因果丝毫不错。昨夜的空话。本可不讲的。因为政府根究。所以不得不说。不是我享受了供众之物。有信在此。可以查看。所化九百五十三元三角中。无衣服款。除买蓑衣缝纫机及支付运费外。所余五百元。作买米用了。以前悟源当家。大家说他不理事。大众袜子都没得穿了。要开会讨论。调整调整。决定每人每年犒劳两套衣服。分上半年一套。下半年一套。通过决议后。去信广州缝七十套衣服给大众师用。回信说。买布有限制。待办好托人带来。最近已带来了。为什么还不发给大家呢。因为初定规章发衣服。以后改定发单钱。给各人自己去做衣服。已拿买米的钱发给大家了。所以现存的衣服。留待下半年才发。并且现在不止七十人。故七十套衣服不够发。也不能发了。直纯的信。还说有鞋袜。都被一人收下了。这也因为人多鞋袜少。不够发就不发。等将来凑够数才发。既知一粥之缘都有因果。我岂敢错因果。怕大家不明真相。所以又讲讲这些空话。现在国家公布了兵役法。年青人都有些心不安了。要知因果不昧。当不当兵都有前因。著甚么急呢。于前几朝都有僧兵。如少林五台等处是也。查唐太宗李世民为秦王时。曾用少林寺僧兵平王世充。及后封有功僧十三人。封昙宗为大将军。仍不去僧号。至明成祖赐姚广孝名。始易冠服。而广孝退食。乃穿僧衣。至今北京姚少师祠。于纱帽红袍上。仍覆袈裟也。至满清入关后。中国有青衣僧黄衣僧之分。汉僧是青衣。蒙藏是黄衣。国家重用黄衣。清朝僧兵不用青衣。改用黄衣兵。亦有名无实。未曾出过役。只领兵费。现在政府也看重黄衣僧。我们青衣僧也占黄衣僧的光。从前丽江五台山。少林寺。是招集僧兵的地方。明太祖以少林寺僧有武术。也在少林招僧兵。清朝把喇嘛定居在五台山。北京旃檀寺封提督军门。五台山菩萨顶。靖海寺也有喇嘛提督军门都统的职位。受国家的饷。北京雍和宫也领饷。义和团起义。有很多喇嘛僧兵。起初打胜杖。烧天主耶稣教堂。后来失败。由教徒烧杀旃檀寺。这是一报还一报。民国三十年。湖南湖北各省就抽僧兵。当时我向中央伸辩。才得免抽。现在公布兵役法。僧人不当兵是不可能的了。日本全国皆兵。分为现役兵。预备兵等。人人都替国家服务。无一人吃空饭的。我国似日本。将来也是全国皆兵。和平运动和得了。当兵是空话。和不了。难免不打仗。兵者不祥之物。不得已而用之。当必须用兵之时。谁也躲不脱。民国三十一年我在云门。时局紧张。年青人怕当兵。百多僧人同住。我无主宰了。我死不要紧。要把年青人安置好才对。即到后山与山上猺人相商。因他们向不与政府来往。我和他们联络。想到他们那里盖茅蓬。以便年青人有躲避当兵之所。我上山时大雨倾盆。给他们散供养。他们很欢喜。答应我们来盖茅蓬。祖师肉身也好保护。后来就在山上分散开盖了几处茅蓬。准备有灾难就上山去。过了几年。都没有事。这是自己无主宰。空耽心过虑。后来寺中帮工。知道山上有茅庵。去报告政府。给我大帽子戴。说我造反。该死。现在兵役问题又来了。听天由命。不要惊慌。前生若种了当兵因。今生决逃不了当兵果。而且一切唯心。法法都能成圣贤。当兵也一样修行。僧俗都是这一个色壳子。所不同者。有没有酒色财气而已。草堂和尚颂曰。“乐儿本是一形躯。乍作官人乍作奴。名相服装虽改变。始终奴主了无殊。”戏子只一个身。忽而变男。忽而变女。勿而扮官。忽而扮奴。贫富贵贱。千奇百怪。虽服装不同。还只是一个戏子。八识心王等于戏子。众生色身。如戏台上人物。识得戏子。做什么也好。决不随境分别。妄生僧爱。处处都是道场。关云长是兵。也成了武圣人。不学好的。如秦桧曹操。虽是状元宰相。也下地狱。心好处处好。心坏处处坏。当兵不当兵。何必介意。

六月二十三日

办道这一法。说难也难。说易亦易。难与不难是对待法。古人真实用心。一点不为难。因为此事本来现成。有什么难呢。信不及就为难了。若真正为求了生脱死而办道。能把自身看轻。了身如幻。一切事情看得开。不被境转。办道就容易。人没有不想学好。谁也想成圣贤。谁都怕入地狱。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很多人行起来就为难。何以呢。比如世人说好话。恭喜发财。富贵荣华。谁都欢喜。若说你家败人亡等不祥话。谁都不愿意。可见人人都想好。但何以偏向坏处跑呢。这只由放不下罢了。古来各城市都有城隍庙。檐下挂一个大算盘。是要和人算善恶账的。有一匾额写道。“你又来了。”两柱有一副对联。“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又“天堂有路。人人不肯去。地狱无门。个个要进来。”凡人常动机谋弄巧妙。吃不得亏。事事都计较合算不合算。恶人谁也不敢近。怕吃他的苦头。让他忍他散场了。但因果报应。天是不怕恶人的。我们坐禅念佛。本为了生死。由于无明贡高。不能忍辱。不除习气。虽有修行善因。还免不了苦果。生死不了。随业受报。所以说你又来了。本来在地狱受苦已毕时。十殿阎王吩咐过。叫你不要再来。再来没有好事。由于你放不下。所以依旧犯罪。去了又来。世人愚迷。作恶不行善。遂招苦果。出家人是不是想出苦呢。如不想脱苦。何必入空门。入空门则了无一物可得。万事皆休。还有什么天堂地狱。但如不证得四大皆空。五阴非有。就不算得入空门。要入空门。最好多多研读楞严经。全经前前后后。所说不离五阴。其中开五阴而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内而身心。外而器界。不出色受想行识五阴。经中说凡说圣。说悟说魔。督是阐明五阴非有。教我们照破五蕴皆空。最后说知有涅槃。不恋三界。指出五阴魔邪。无一不是说五阴。色阴上。淫色是生死根本。杀盗淫妄。是地狱根本。五阴照空。即脱生死。不复轮回。如何照呢。照是觉照。时时刻刻。依经所说。用智慧观照五阴。照得明明白白的。就见五蕴皆空了。在观照之初。未能全无妄想。这不要紧。古人说。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若妄念一起。你能觉照。就不随妄转。不能觉照的。坐香怕腿痛。礼佛怕腰酸。躲懒偷安。天堂路不通。自然要进地狱。寒山大士诗云。“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寒者寒冷。冷到夏天冰还未释。日出还雾。我这一片冰心。与君不同。君若似我。就能到寒山中。否则寒山路不通。学道之人要见五蕴皆空。首先要灰心冷意。纵使炎天如烈火。难消冰雪冷心肠。才能与道相应。昔闾丘胤出牧丹邱。临途之日。乃萦头痛。医莫能治。乃遇一禅师名丰干。言从天台山国清寺来。特此相访。乃命救疾。师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从幻生。若欲除之。应须净水。”时乃持净水上师。师乃噀之。须臾袪殄。乃谓胤曰。“台州海岛岚毒。到日必须保护。”胤乃问曰。“未审彼地。当有何贤。堪为师仰。”师曰。“见之不识。识之不见。若欲见之。不得取相。乃可见之。寒山文殊。遯迹国清。拾得普贤。状如贫子。又似疯狂。或去或来。在国清寺。库院走使。厨中看火。”师言讫辞去。胤乃进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后。亲往寺院。躬问禅宿。果合师言。到国清寺。乃问寺众。丰干禅师院在何处。并拾得寒山子。现在何处。时僧道翘答曰。“丰干禅师院在经藏后。即今无人住得。每有一虎。时来此吼。寒拾二人。现在厨中。”僧引胤至丰干禅师院。开房唯见虎迹。遂至厨中灶前。见二人向火大笑。胤便礼拜。二人连声喝胤。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唤。乃云。“丰干饶舌饶舌。弥陀不识。礼我何为。”僧徒奔集。递相惊讶。何故尊官礼二贫士。时二人乃把手出寺。即归寒岩。胤乃重问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觅访。唤归寺安置。胤乃归郡。遂置净衣二对。香药等物持送供养。时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岩送上。寒山子高声喝曰。“贼。贼。”退入岩穴。乃云。“报汝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拾得又迹沈无所。乃令僧道翘等。具往日行状。唯于竹木石壁书诗。并村墅人家厅壁上所书文句三百余首。及拾得于土地堂壁上书言偈。并纂集成卷。流通世上。据寒山自己说。“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三十一。都来六百首。一例书岩石。自夸云好手。若能会我诗。真是如来母。”又云。“家有寒山诗。胜汝看经卷。书放屏风上。时时看一遍。”拾得诗云。“有偈有千万。卒急述应难。若要相知者。但入天台山。岩中深处坐。说理及谈玄。共我不相见。对面似千山。”寒山拾得的诗。流传到今。一向受人尊重。儒家亦多爱诵之。他两大士出口成文。句句谈玄说理。不要把他作韵语读。若作韵语读。则对面隔千山了。

六月二十五日

地藏王菩萨发大誓愿《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一切菩萨也如此发心。我们每天上晚殿。也如此发愿说。“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凡佛弟子无不发此誓愿。证果深浅大小不同。皆由愿力深浅。依愿行持大小而定。佛由众生修成。众生能依愿行持。就是菩萨。就能成佛。既然成佛人人有分。何以一切菩萨发愿度众生。度来度去总度不尽呢。因众生之众字。由三个人字合成。三人成众。众生之数。无穷无尽。十法界中。除佛法界外。其余九法界都属众生。上三界是圣人。已出生死苦海。不受轮回。余六界都未出生死。九法界内有三圣法界尚有微细习气未尽。所以都属众生。习气有深浅。上三界浅。下六界深。习气深重。业障众故。故叫苦恼众生。这些众生。死去生来。不得休息。势难穷尽。其数量亦复难知。嵩岳元圭禅师对岳神说。“佛七能三不能。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道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为三不能也。”又说。“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且无一人能主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既众生界本无增灭。则度众生亦无所谓尽不尽也。”六祖坛经解释四弘誓愿曰。“众生无边誓愿度。所谓邪迷心。狂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如是等心。尽是众生。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又烦恼无尽誓愿断。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是也。又法门无量誓愿学。须自见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又佛道无上誓愿成。既常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佛果禅师曰。“究竟佛亦不立。唤甚作众生。菩提亦不立。唤甚作烦恼。”翛然永脱。应时纳祜。古人如此说话。何以我们做不到呢。只是不肯除习气。放不下。作不得主。没有觉照。在不妄中自生虚妄。但能动静忘怀。则水清月现了。政和二年。嘉州奏风雷折古树。中有定僧。爪发被体。诏舆至禁中。绎经三藏。金总持令击金以觉之。询其名。曰。“我庐山远法师弟慧持也。因游峨嵋至此。”问欲何归。曰。“陈留古树中。”诏以礼送之。因图形制赞云。“七百年来老古锥。定中消息许谁知。争如只履西归去。生死何劳木作皮。”达摩祖师。梁朝普通七年。由西天航海到中国。因梁武帝问法机缘不契。便渡江。居洛阳少林寺。面壁而坐。越九年。以正法眼藏。传付二祖。化缘既毕。遂端居而逝。葬熊耳山。起塔少林寺。其年。魏使宋云葱岭回。见祖手携只履。翩翩而逝。云问师何往。师曰。“西天去。”云归。具说其事。及门人启圹。棺空。惟只履存焉。诏取遗履少林寺供养。后人图祖师像。亦画手携只履。达摩面壁。慧持入定。功夫深浅不同。七百年定功。不可谓不深矣。犹不及只履西归。我们比慧持定功。又相隔甚远。定功一点都没有。怎能度众生呢。努力放下用功吧。

六月二十七日

佛未出世时。为邪法而在真理之外的外道。印度计有九十六种。谓外道六师。各有十五弟子。师弟之数相加。共九十六也。又称九十五种外道者。谓九十六种中。有一与佛法通。故除去此一而称九十五也。九十五种外道。各各宗旨不同。都说修行。理路都搞不清。议论颠颠倒倒。还有人跟他学。中国古代轩辕黄帝。访崆峒山广成子。也说修道。伏羲画八卦。也说是道。李老君为周朝柱下史。也讲道。中外古今讲道的人很多而有浅深不同。与佛相较。就差得很远。谈起佛教的缘由是这样的。教主释迦牟尼佛。姓刹利。父净饭王。母摩耶。刹利氏自天地更始。阎浮州初辟以来。世为王。佛历劫修行。值燃灯佛授记。于此劫作佛。后于迦叶佛世。以菩萨成道。上生睹史陀天。名护明大士。及应运时。乃降神于摩耶。当此土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胁诞生。生时放大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承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年十九。二月八日。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游四门。见老病死等事。心生悲厌。作是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净居天人。于窗牖中。叉手言曰。“出家时至。可去矣。”于是诸天捧所乘马足。超然凌虚。逾城而去。曰。《不断八苦。不成无上菩提。不转法轮。终不还也。》入檀特山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然后夜睹明星。豁然大悟。成等正觉。二月八日。世尊前行至波罗奈国。鹿野苑中。度五比丘。初为憍陈如说四圣谛法。汝今应当知苦断集。证灭修道。当佛三转四谛十二行法轮时。憍陈如得法眼净。世尊重为四人广说四谛。亦得法眼净。时五人白佛。欲求出家。世尊呼彼五人。《善来比丘。须发自落。袈裟著身。即成沙门。》佛复为说五阴无常。苦空无我。皆漏尽意解。成阿罗汉。于是世间始有五阿罗汉。以后又度耶舍长者子朋党五十人。优楼频螺迦叶师徒五百人。那提迦叶师徒二百五十人。伽耶迦叶师徒二百五十人。舍利弗师徒一百人。大目犍连师徒一百人。此一千二百五十人。先事外道。后承佛之化度而得证果。于是感佛之恩。一一法会。常随不离。故诸经之首。列众多云千二百五十人俱。我们跟佛学。现在都是出了家。但出家有四种。一。身出家心不出家。身参法侣。心犹顾恋。二。身在家心出家。虽受用妻子。而不生耽染。三。身心俱出家。于诸欲境。心无顾恋。四。身心俱不出家。受用妻子。心生耽染。我们自己检查一下看这四料简中是那一类呢。我惭愧。身虽出家。几十年骗佛饭吃。表面出了家。内心未入道。未证实相理体。未能四大皆空。未能如如不动。这就是心未出家。我就是这样苦恼。还有和我一样的。可见身心俱出家就为难了。古来身在家心出家的大居士。如印度的维摩诘。月上女。末利夫人。韦提希夫人。中国的庞蕴。宋仁宗。张襄阳。都是深通佛法。居尘不染尘。身心俱出家的大祖师多了。都是佛门模范。为后人钦式。弘法利生。作大佛事。功德无量。清朝顺治皇帝。六岁登基。廿四岁出家。这是身心俱出家的。其身心俱不出家的就不要说了。真出家的实在难。能成大器的便不易。扣冰古佛说。《古圣修行。须凭苦节。》黄檗老人说。“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故出家人能做到底也不容易。了生脱死。门路很多。楞严经有二十五圆通。就有二十五法门。门路虽多。总不出宗教律净。宗是禅宗。教是讲经。律是持戒。净是念佛。这四法最当机。禅宗虽是直下明心见性。动静一如。头头是道。就禅来说。差别也多。还有邪正大小。种种不一。讲经也一样。要到大开圆解。一念三千。性相融通。事理无碍。念佛亦要念到一心不乱。当下亲证唯心净土。自性弥陀。入萨婆若海。一切法门。都离不了持戒。楞严经说。《摄心为戒。如不断淫。必落魔道。如不断杀。必落神道。如不断偷。必落邪道。若不断其大妄语者。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我今先说入三摩地。修学妙门。求菩萨道。要先持此四种律仪。皎如冰雪。自不生一切枝叶。心三口四。生必无因。》佛门旧制。比丘出家。五夏以前。专精戒律。五夏以后。方许听教参禅。何以如此呢。因为修行以戒为体。戒是出生死的护身符。没有戒。在生死苦海中就会沈沦汨没。佛曾以戒喻渡海浮囊。不能有丝毫破损。浮囊稍破。必定沈溺。所以宗教净三家。及一切法门。都以戒为先。但戒定慧三法不能偏废。要三法圆融。才得无碍。持戒若不明开遮。不通大小乘。不识因时制宜。种种妙用。死死守戒。固执不精。成为错路修行。三学圆明。才得上上戒品。种种法门。皆不出一心。所以一法通则万法通。头头物物尽圆融。一法不通则一切不通。头头物物黑洞洞。一心不生。万法俱悉。能如是降伏其心。则参禅也好。念佛也好。讲经说法。世出世间。头头是道。随处无生。随处无念。有念有生。就不是了。修行人要先除我相。若无我相。诸妄顿亡。我执既除。更除法执。我执粗。法执细。平常讲话。开口就说我什么。我什么。若无我。则什么都瓦解冰消。那一法都无碍。由能无我。也就无人。习气毛病也无有了。既为佛子正信出家。求出离法。就要努力忘我。勿为境转。勿在烦恼中过日子。佛子若不降伏其心。则一念错误。毫釐有差。天地悬隔。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救头燃。严守律仪。如保护渡海浮囊。不容有一点破损。

七月初八日

我是一个闲人。常住什么事都与我不相干。与大众有缘。在堂里摆摆闲谈。百丈大智老人。以禅宗肇自少室。至曹溪以来。多居律寺。虽别院。然于说法住持未合规度。于是别立禅居。古人一片婆心。为了培育人才。而定规矩。立次序。时至今日。认为这一套是老腐败。压制人才。要铲除他。打倒他。若留恋旧规矩的就是脑筋未醒。新旧二法彼此冲突。今古不相容。佛世制戒。为除习气。法流东土。因时制宜。百丈创清规。用以辅助戒律而设。既有规矩。得成方圆。一举一动。不越雷池一步。一切威仪次序。人情礼节。动止施为。勤除习气。百丈清规。至今千多年。水久虫生。法久成弊。世道不古。借清规舞弊。所以有人起来反对。另创新规矩。究竟是规矩不好。还是人不好呢。若人不好。有再好规矩也无用。若人好。何用更立什么新规矩呢。可见规矩本无好丑。只是人有好丑罢了。禅和子参禅。禅是静虑。要在静中思虑好歹。择善而从。一切在我。法法皆妙。我若不好。什么法都会成弊。世间法也是一样。法本不坏。由于人心坏。习气多。好法都成为坏法了。凡事能三思而后行。就不致于胡作妄为。立法不是死的。如医生一样。要对症下药。药不对症。就要吃死人。所以医生治病。死执古方是不行的。古云。“药不在贵贱。愈病者良。”先圣建丛林。立清规。定次序。安职位。如国家立法一般。非常周密。今天七月初八日。诸位职事首领。照丛林规矩。要到方丈。向和尚客客气气的退职。这里不是丛林。又无钟板。何以要搅这套把戏呢。我是一个野人。什么事都与我不相干。还和你颠倒什么。你们说也有理。认为职事有请就有退。是老规矩。每年正月初八。七月初八都是退职日子。初十请职。十二复职。十三送职。十六出堂。当职当了一期。辛辛苦苦。退了职。好歇歇气。丛林下小请职大请职等等规矩很好。初发心的可以参学参学。请职有序职列职先后次序。又有有请有退。有请无退之别。肯发心的人。不管这些。古来丛林住持。由国家送的多。公举的也有。但不多。现代没有这把戏。住持一当就不退。就在方丈养老。当家也是一当当几十年。天宁寺定老和尚。传几位法徒。高朗当家当到死。冶开和尚当监督许多年。光绪廿一年当方丈当到死。英与和尚光绪十二年当方丈当到死。霜亭和尚。光绪二十二年受戒。直到方丈几十年没有退职。还不是由你发心。妙湛当司水廿一年。当维那十八年。后升首座没有退。湖南超胜。在江天当僧值十三年。别人退职他不退。常住大众欢喜他。说他是活菩萨。丛林下的把戏会用就好。不会用就变成死法。大家有缘在一块。有粥吃粥。有饭吃饭。出坡开田。如自己小庙一样。有什么职可请。有什么职可退。有什么班首班脚呢。放下吧。不要玩这套假把戏了。还讲什么方丈扁丈等等空话。我只是吃空饭。和你们一样。向我退职做什么。昔一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规则。一日。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礼仪。晚间老宿外归。遂去问讯。老宿讶。问童子“阿谁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唤僧来问。“上座傍家行脚。是什么心行。这童子养来二三年了。幸自可怜生。谁教上座教坏伊。装来装起。去。”黄昏雨淋淋地被赶出。法眼云。“古人恁么显露些子家风甚怪。且道意在于何。一有动作威仪。就不是本来面目了。圣也不可得。何凡之有。腾腾任运。动静无心。圣凡能所。智慧愚痴。烦恼菩提。皆是如如之道。”大众会得么。执著便刺手。

七月初十日

今日有几位广东居士。入山礼佛。供斋结缘。请我上堂说几句话。我是空空如也的。谨略述四十二章经一部分的故事。与各位结缘。佛言。《人有二十难。贫穷布施难。豪贵学道难。弃命必死难。得睹佛经难。生值佛世难。忍色离欲难。见好不求难。被辱不瞋难。有势不临难。触事无心难。广学博究难。除灭我慢难。不轻未学难。心行平等难。不说是非难。会善知识难。见性学道难。随化度人难。睹境不动难。善解方便难。》谁能过此难关。谁就了脱生死。生值佛世。何以说难呢。若无善根福德因缘。不说遇著佛。遇菩萨罗汉也难。智度论云。《舍卫城有九亿家。三亿明见佛。三亿信而不见。三亿不见不闻。》佛二十五年在彼尚尔。若得多信。利益无穷。佛在舍卫城二十五年。尚有三亿家不见不闻的。以其无善根福德因缘。故虽生值佛世。尚不见不闻。与佛同时在世。相隔很远。不见佛不闻佛的人便多。故无善根之人。虽生佛世也无用处。而且就算在佛身边。为佛弟子。若不依教奉行。也会招堕。如提婆达多是佛的兄弟。善星比丘为佛侍者二十年。不修行还堕地狱。城东老母与佛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与佛无缘。不愿见佛。可知见佛闻法之难了。现今佛不在世。善知识代佛弘法。亲近之也能了生脱死。但善根浅薄的。会善知识也难。纵有缘见面闻法。不明所说之义。也无益处。华严初祖杜顺和尚。是文殊菩萨化身。有弟子亲近很久。不知他的伟大。一日告假。要朝五台山礼文殊去。师赠以偈曰。“游子漫波波。台山礼土坡。文殊祗这是。何处觅弥陀。”弟子不会意。及至五台山脚。见一老人。谓之曰。“文殊今在终南山。杜顺和尚是也。”弟子趋归。师已于十一月十五日坐亡。至今关中于是日作文殊忌斋。不具眼识人。虽在善知识面前也认不得他是善知识。又太阳警玄禅师座下。平侍者心地不好。结果叛师离道。收场在三岔路上被老虎吃掉。已会善知识可算不难了。但不依教修行。虽会善知识也无用处。贫穷布施难。豪贵学道难。因贫穷的虽欲布施。有心无力。勉强布施。就会影响自己的生活。所以为难。豪贵人家。有力布施。不能放下身心去学道。也是为难。难易是对待法。精进勇猛。有大愿力。难的会变为易。疏散放逸。悠悠忽忽。易的也变为难。难之与易。在人不在法。贵能融通。则一切无碍。贫的是前世不施。故感今果。正应尽力布施。豪贵的人身分高。办事不为难。正好学道。佛弟子阿那律。此云无贫。或曰如意。他过去劫中贫穷。一日。在田里干活。其妻送来稗子饭。适有一辟支佛僧。向他化饭。他说。“这饭很粗。不堪供养大德。请到我家另供好饭吧。”僧曰。“现已正午。若到汝家便过了午。过午我不能吃。就化你这稗子饭吃好了。”他就以稗子饭供养此僧。因此功德。感果九十一劫生天为天王。世世无贫。世世如意。做人王天王不稀奇。由供僧种下善根。得为释迦佛座下弟子。闻法悟道成罗汉。天眼第一。这更难得。以一饭之因。就有如是好果。贫穷布施。比富贵布施功德更大。可见能打破难关。则贫穷布施亦非难也。菩萨修六波罗蜜。以布施波罗蜜为首。布施之义。说来很多。略说有三。一。财施。舍财济贫也。二。法施。说法度他也。三。无畏施。救人之危难也。又。一。净施。谓布施时。不求世间之名誉福利等报。但为资助出世之善根。及涅槃之因。以清净心而布施也。二。不净施。谓以妄心求福报而行布施也。身尚能舍。身外之物更不屑说了。来的四位广东居士。千山万水。朝山礼佛。布施结缘。已经难得。既为求出离法而来。则要发长远心。有进无退。恭敬三宝。不要分相。见好的固然要敬。见不好的也莫起憎心。有憎爱心。就有烦恼。就脱不了生死。憎心一起。道心就退。不可不慎。

七月十一日

昨日说四十二章经中的二十难。会过来。难会变易。难易是对待法。难中有易。易中有难。在各人所用不同。不讲别的。就讲贫穷布施难吧。佛弟子行菩萨道。布施为六度之首。施者舍也。四无量心。慈悲喜舍。舍就是布施。舍就能解脱。因为一切。皆非我有。能内外尽舍。自然解脱。布施又有什么难。佛在世时。有一双穷夫妻。穷到不得了。住的是破草房。勉强能避风雨。穿的两人仅共一条下裙。没有上身衣服。出门只能一人穿裙。一人赤身露体留在家里。所以二人每日轮流出门乞食。也就轮流穿这一条下裙。化饭化得多。二人吃得饱就欢喜。也常有化不够吃不饱的时候。甚至化不到而饿肚子也有。有一比丘。已证罗汉果。知他二人多生多劫。未种善根。所以这生贫穷到此地步。特来度他。向他化缘。令他种福。这双夫妻见此比丘在门外化缘。男的招呼他在外稍等。回来和妻子商量道。“我二人前世不修。今生如此贫苦。今生若再不修。将来必然更苦。但想布施种福。又没有东西可供布施。二人只共有这一条裙。若布施了。便不能出门。二人都要饿死。但若不布施。生亦无用。不如以此仅有之物。诚心供僧。种种善根。死亦值得。”其妻同意。男子于是从破房洞中伸出头来。向比丘说。“大德。请慈悯我。望将此裙代我送去供佛。”比丘悯而受之。持供世尊。时世尊正与频婆娑罗王说法。受此供养。即向大众宣布彼夫妻往劫因缘。他们虽未种善根。只今以一念诚心。尽其所有。施下此裙。其福无量。王闻此事。著二人前往看彼夫妻。见其裸体饿睡地上。因救护之。给以衣食。同诣佛所。见佛闻法。即证果位。他二人穷是穷极了。但能把布施难这一关打破。就获如此利益。可见难不难在乎一念。没有一定的。昔明代罗殿撰有醒世诗曰。“急急忙忙苦苦求。寒寒暖暖度春秋。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白了头。是是非非何日了。烦烦恼恼几时休。明明白白一条路。万万千千不肯修。”这虽是浅白文章。似乎没有很深的道理。但全把我们业障鬼一生的行为描写出来。谁人能脱离这诗的窠臼。谁就是大解脱人。

七月十七日

就以我自己而言。一生感果苦得很。常生惭愧。怕错因果。还落因果。少年就想住茅蓬。放下万缘。偷安度日。结果还是放不下。逃不掉因果。庚子年随光绪皇帝到陕西。嫌市朝太烦。故第二之又上终南。到嘉五台结庐。改名隐迹。把茅芦弄好。以为可以安居不动了。但因果不由你。还是隐不住。只得如充军一样。远远的跑。跑到云南鸡足山。那里万里无云的境界。以为躲脱世事了。岂知又出头兴丛林。事情弄好了。还是站不住脚。又跑到大理府还宿债。地方弄好了。又到昆明。昆明弄好了。又跑到福建鼓山。革除弊习。结大冤仇。遭昧良者。弄出杀人放火来反对。才把事情平息。以为从此可以放下无事得安静了。讵料又跑到广东南华寺。千辛万苦把房子修好了。又撞到云门。恢复祖庭。还是还债。那里想到会祸从天降。逼得我不跑也要跑。可见世上做人。业障是有定数的。进化京装乌龟就好了。又伸出头来辅助和平会。发起中国佛教协会。把大领衣旧规矩保存下来。可已了愿。其时多次夜梦。举手拉木头竖柱子。由于失觉照。妄想纷飞。在京留不住。又到上海杭州苏州办和平法会。后来到庐山避暑。还梦上梁修造。因听议将云居划为林场。不忍祖庭废灭。又来还宿债。才知屡梦上梁竖柱。受报有定。直纯的私信。我是不管的。试想我们出家人。还是贪名贪利。人我是非。比俗人不如。好不惭愧。家丑扬出去。被人轻慢。这就可耻了。

[附录]戒期开示

此次传戒缘起(自誓受戒)乙未十月云居山真如寺

此次本山惊动各省各处及诸山缁素佛子。不辞辛苦。跋涉长途。或为求戒。或为成就助道而来。但是这里是个茅蓬。诸不如法。照顾不周。不免要使诸位动念。关于此次传戒一事。尚有多人未明底细。今将情由讲给诸位听听。请不要烦恼。不要误会。

此处为祖庭道场。是一名胜古刹。有典籍可考的大祖师。在此宏法者有数十位。自宋。元。明。清。以来。迭经兴废。抗日战争时。遭兵火焚毁。殿堂屋宇。百无一存了。虚云去年在北京办和平法会及佛教协会毕。南来匡阜养病。因审云居法窟。荒废已久。不忍名胜湮没。遂兴谬想。于是请准政府。拨草登山。目击劫后遗基。丛生荆棘。祇剩铜佛二尊。观音菩萨一座。埋于草莽之中。不禁感伤堕泪。即就破烂牛屋。略事修葺。随便藏身。意在保守古迹而已。未计如何施设也。孰料未及半载。诸方衲子。瓶钵遥临。住不肯去。事成难题。若不招待。情固难却。如若接纳。食宿无著。不得已。共同芟蔓辟荒。不辞艰辛。谋衣食住。同甘共苦。备极勤劳。有诸未进具者。屡请说戒。恳祷至再。勉应之曰。“传戒要经政府批准。方可举行。”嗣经请准。即告大众曰。“现得政府许可。开一方便短期。单为本山几个新戒。不是图热闹。切不可向外通信。谓此地传戒。倘若外处得知涌来。食宿无著。招待不下。我原为养病。来此结茅蓬。并不是来此大开期会。”不料有几位多事者。私自向外通信。亦有几位云水来往者。可能在外说出。致使四方询问。有几百封信。又不能打妄语。回信乃说因食宿困难。未有向外通知。祇为原住新戒。开一方便短期。高旻寺有些人来信苦求。人情难过。只得批了几个小字。“如必要来。要有当地政府证件。否则勿来。”可能因此张扬出去。

外来者不得参加之原因

今诸位既已远道而来。如不说出此中情由。怕你们误会。本来国家实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对我们传戒打七。讲经说法等事。是许可的。即此次传戒。亦已陈明政府及宗教事务处与佛协会等。均蒙准许。为什么现在外来的。又不得参加呢。食住困难。且置不说。恰遇沪上天主教堂出了事情。此系外教。今且不说。又上海佛教青年会。素来是以弘法利生自命的。这次亦出事情。此系居士。又复不说。说到出家人头上。金刚道场。亦相继出事。对这些事实。诸位触目寒心不寒心呢。又闻昨由甘萧省电致江西省政府。谓彼地有外道头。隐在佛教。已来云居山。清浊分不了。便会因一人害多人。如是等事。关系甚大。安可不防。

开自誓受戒方便

诸位此次既因不明了本寺传戒情由。贸然前来。又因碰著上海发生那些事情。故只好原道请回。这样说法。想诸位听了一定烦恼。但我亦终究不忍诸位徒劳一遭。早年我办戒期。都是五十三天。今因生产事忙。日期减短些。原定十月十五进堂。冬月十八圆满。共三十二天。现复因诸缘不凑。再缓期半月。定为冬月初一进堂。仍是十八圆满。今特为外来的新戒开一自誓受戒的方便。望外来诸位欢喜照行。虚云生平。本最不满于滥设戒坛。滥传戒法者。每见有些传戒之处。形同买卖。不问坛场和尚及阿阇黎等是否如法。三数日甚或一日便毕三坛。四处卖牒。美其名曰寄戒。不知律仪为何。对此等稗贩如来者。便觉痛心疾首。为甚现在又开自誓受戒呢。

考受戒有受佛戒与受僧戒之分。出家五众。在佛菩萨前。法师为启请三白。领受十无尽四十八轻菩萨戒。在家二众。受六重二十八轻菩萨戒。是为佛戒。以菩萨已忘我故。在佛菩萨前领受。(但求受菩萨戒者。须自审是否已经忘我)比丘在僧中礼请十师。白四羯磨。领受二百五十戒。比丘尼受三百四十八戒。是为僧戒。以声闻未能忘我故。须有十师证明。菩萨戒本说。《若千里内。无能授戒师。得佛菩萨形像前自誓受戒。而要见好相。》又华严经偈说。《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欲求忏悔者。端坐念实相。罪业如霜露。慧日能消除。若六根清净。则戒相成就。》故菩萨戒若千里内无授戒师。是可方便的。若千里内有授戒师。亦不许开。今各位不远千里而来。是已生至重之心。虚云也不是想僻说戒。实因障碍因缘而已。故此是可开自誓受戒方便的。至于僧戒。本来要眼观坛仪。耳听羯磨。才得受戒。故定从他受。不开自誓。然诸位此次皆是发殷重心跑来本山求戒。戒坛也看到了。十师也认得了。我每天讲受戒法则也听到了。虽未正式登坛。但诸位各回本处自誓。我在此地作法。遥为回向。虽未算如法。也不为草率从事了。且增一阿含经说。《诸佛常法。若称善来比丘。便成沙门。》虚云安敢自比于佛。但今既碰著障碍因缘。万不得已而权施方便。诸佛于常寂光中。或能默许。但诸位要知道。若无特殊因缘。是万不能开方便的。虚云业障深重。你们要我说戒。我不是想不说。祇因你我往因差错。以致今朝诸缘不遂。你们请回去。可各就本处寺庵净室。至诚礼佛。虔求忏悔。仍按本寺所定日期。初一开坛。初八沙弥戒。十四比丘戒。十六燃香申供。十七菩萨戒。十八圆满功德。如是礼忏。须虔诚恳切。如见好相。即为得戒。请师长上人证明。许为本坛戒子。照发戒牒。但毗尼威仪。规矩法则。切须自行习学。今为诸位开此方便。实在不得已而为。古人说。“宁可将身堕地狱。莫将佛法作人情。”虚云今日如此作为。纵堕地狱。尚属小事。若诸位不肯留心。不能如戒行持。则盗佛形仪。妄称释子。唯为一纸戒牒。徒挂空名。则日后之果报。不可言说。是为极苦。各宜慎重。

衣 钵

衣钵乃受戒正缘。今将衣钵名相。略与诸位说之。七众受戒衣式不同。大分之有缦衣三衣之别。缦衣者。梵语钵吒。此云缦。缦者漫也。谓通漫而无条相之衣。亦名礼忏衣。原为沙弥。沙弥尼之衣。但曾受三归五戒之优婆塞。优婆夷。及曾受菩萨戒之在家二众得披之。然唯听作诸佛事。及礼忏之时披著。除是之外。一切时中。若居家。若出入往返。皆不得著。若诣庵寺当以囊盛之随行。如在家宅。可以挂置净处。三衣者。一五衣。二七衣。三大衣。律制比丘比丘尼应畜三衣。坏色割截缝成长短条堤之相。喻如田畔之畦。能贮水养嘉苗而资形命。表法衣之田。润以四利水。增长三善苗。以养法身而资慧命。是故僧云福田僧。衣云福田衣。五衣者。梵语安陀会。此名作务衣。亦名下衣。亦名什作衣。纵五条。横一长一短。割截而成。原是比丘。比丘尼三衣之一。凡寺中执劳服役。路途出入往返皆披之。七衣者。梵语郁多罗僧。此名入众衣。亦名上衣。纵七条。横二长一短。割截而成。是比丘比丘尼常服衣。凡礼佛。忏悔。诵经。坐禅。赴斋。听讲。安居。自恣。乃至一切集僧办事皆披之。大衣者。梵语僧伽黎。此名杂碎衣。谓剪碎缝成。条相多故。是比丘三衣中之最大者。故名大衣。凡升座说法。半月布萨等时。当著此衣。此衣有多种不同。上中下各有三品。下三品者。谓下下品九条。下中品十一条。下上品十三条。此三品皆两长一短。割截缝成。中三品者。谓中下品十五条。中中品十七条。中上品十九条。此三品皆三长一短。割截缝成。上三品者。谓上下品二十一条。上中品二十三条。上上品二十五条。此三品皆四长一短。割截缝成。此等衣皆应用熟苎麻布缝制。不得用绫罗绸缎纱绢等物。更不可绣佛像在衣上。有人绣千佛于衣上。号为千佛衣。亵渎实甚。本来佛弟子对佛像。只能恭敬顶戴。怎可把佛像在自己身上颠三倒四。甚至压在屁股下呢。所谓千佛衣者。是指如上三衣。佛佛道同。千佛相传。都是一样。并不是绣千佛于衣上。谓之千佛衣。又印度气候暖。比丘三衣及下裙外。无别衣服。故衣裙常不离身。睡则为被。死亦不离。中国气候冷。比丘内穿圆领衣服。祇作佛事时才搭袈裟。因此袈裟便不常披。但如出界外。亦应随身携带。离衣是犯戒的。至于沙弥沙弥尼衣式。按萨婆多毗婆沙论云。《沙弥得蓄上下二衣。一当安陀会。一当郁多罗僧。令清净入众及行来时著。》又根本部云。《沙弥受缦条衣。若年满二十。可授近圆。师为求三衣钵具。》毗婆沙所言当者。非同比丘五条衣一长一短。七条衣二长一短。割截缝成田畦之相。但受持借五七之名。缝成不用五七之相。仅是无条相之缦衣。至近圆时。师所求者。方是割截条相。然其间亦可少设方便。按律制度。沙弥约有三种。一者年七岁至十三岁。名驱乌沙弥。初小儿出家。阿难不敢度。佛言若能驱乌者听度。故名驱乌沙弥。二者十四岁至十九岁。名应法沙弥。谓正合沙弥之位。以其五载依佛。调练纯熟。堪能进受具戒。故名应法沙弥。三者二十岁至七十岁名名字沙弥。以其本是僧之位。以缘未及。且称沙弥之名字。故名名字沙弥。若驱乌及应法沙弥应披无条相之衣。以其未属僧位。若名字沙弥年满二十以上。决志登三坛戒者。则非局于单持沙弥行法。不过渐次升进。不躐等级而已。所以可权许受持田相之衣。惟不听著僧伽黎。

又附此谈谈。比丘戒本来要年满二十岁才能领受。但有未满者。佛听从出世日算至现在。以闰年抽一月。以大月抽一日补之。故满十八岁便可受具。又凡事要在人格上看。勿过拘执。古来的大祖师未拘在年龄者也不少。

具者。梵语尼师坛。以名随坐衣。又名敷坐衣。又名衬足衣。即如塔之有基。受戒者之身即五分法身之塔。以五分法身。因戒生故。此具七众皆可持之。

钵者。梵语钵多罗。此云应量器。谓体色量。三皆如法故。体则铁瓦二物。不得用铜木等制成。色则用麻子杏仁捣碎。涂其内外。以竹烟熏治作鸠鸽孔雀色。所以熏治者。以夏天盛物不馊。不染垢腻故。量则上钵斗半。中钵一斗。下钵五升。此乃姬用斗。若准唐斗。上钵一斗。中钵七升半。下钵五升。此钵准出家二众受持。

此三衣钵具。是出家二众受戒之正缘。资身之急务。必须自己置办。若借若无。并名非法。准律明条。皆不得戒。

戒律是佛法之根本

前来已略说衣钵名相。今将受戒的要义。约略说说。你们要留心谛听。佛法之要。在于三无漏学。三学之中。以戒为本。良以由戒生定。由定发慧。若能持戒清净。则定慧自可圆成。佛所制戒。以要言之。大分三种。(一)在家戒。谓五戒八戒。(二)出家戒。谓沙弥。沙弥尼十戒。比丘。比丘尼具足戒。(三)道俗通行戒。谓菩萨三聚戒。

今诸位欲求受戒。首重行愿。行者行持。即依戒而行。愿者发愿。即四弘誓愿。行愿相资。方成妙用。佛制戒律。无非使众生断除习气毛病。令止恶生善。背尘合觉。故华严经云。《戒为无上菩提本。应当具足持净戒。》由是戒故。佛法得以住世。僧伽赖以蕃衍。

戒法戒体戒行戒相

戒有戒法。戒体。戒行。戒相之分。戒法者。佛为优婆塞优婆夷所制之五戒八戒。式叉摩那之六法戒。沙弥沙弥尼之十戒。比丘之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之三百四十八戒。出家五众菩萨之十重四十八轻戒。在家二众菩萨之六重二十八轻戒。及一百八十四种羯磨。三千八万无量律仪等。皆名戒法。

戒体者。当受戒时。领纳戒法于心胸。于身内即生一种戒体。此体虽非凡夫可以见闻。然一生之中恒常相续。有防非止恶之功能。是名戒体。戒体的优劣。在于受戒时发心的高下。故求戒者。当先明白发心。心分下中上三品。(一)下品心。于正受戒时。以智狭劣。誓愿不广。或心散乱。缘境不周。但得戒相守持。无克发体功用。是为下品心。即得下品戒。(二)中品心。于正受戒时。心缘一切情非情境。但于所缘境上。仅能分断诸恶。分修众善。唯欲自脱生死。全无度生誓愿。是为中品心。即得中品戒。(三)上品心。于正受戒时。心心相续。见境明净。遍缘法界一切情非情境。于此境上。能发决定大誓愿。愿断一切恶。愿修一切善。愿度一切众生。是为上品心。即得上品戒。所以要得受上品。当发上品心。

又当受戒前。应先究心缘境之宽狭。然后才可以立志高远。见相明白。若不预先深究。法相尚且虚浮。怎能得受上品戒。甚或戒全不发。则虚受费功。徒劳一世。大须留意。

缘境虽多。不外情与非情两种。情境就是一切有生命的动物。如人类鱼虫鸟兽等。非情境就是一切无生命的矿植等物。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房舍。衣药用具等。众生造恶。皆因迷著前境。如见财物起盗心。见美色生淫念等是。但恶业固由境起。善业还从境生。境是制戒之所依。亦为发戒之正本。如淫杀等依情境而制。其戒亦依情境而发。盗妄等依情与非情境而制。其戒亦依情与非情境而发。是故森然有境。皆是制戒之本。发戒之因。若能兴广大慈护之心。遍缘如上情非情境。于此境上发如上三大誓愿。与彼戒法相应。领纳在心。尽寿护持。是即上品戒体。

戒行者。得戒体已。于日用中。动静云为。任运止恶。任运修善。顺本所受。不越毗尼。则世出世间。一切行门。无非戒行。并非离一切行外。别有所谓戒行者。

戒相者。即佛所制诸戒。于一一戒中。有持犯不犯之分。有轻重开遮之别。持者以顺受体为名。分止持作持。犯者以违受体为名。分止犯作犯。止持者方便正念。护本所受戒体。禁防身心。不造诸恶。是名止。止而无违。戒体光洁。顺本所受。是名持。持由止成。即非法恶业。不当行即不行。是名止持。作持者。勤策身口意三业。修习戒行。有善起护是名作。作而如法。顺本所受戒体是名持。持由作成。即如法善业。当行即行。是名作持。止犯者。痴心怠慢。行违本受。于诸胜业。厌不修学。是名止。止而有违。反彼受愿。是名犯。犯由止成。即胜业当行而不行。是名止犯。作犯者。内具贪瞋痴慢我见等毒。鼓动身口。违理造境。是名作。作而有违。污本所受。是名犯。犯由作成。即恶业非法不当行而行。是名作犯。其他轻重开遮等。各须研习律藏。现在不能细说。此等名为戒相。

上来所说。虽分四种。其实是一。轨凡从圣。名戒法。总摄归心。名戒体。三业造修。名戒行。览而可别。名戒相。由法成体。因体起行。行必据相。当知戒相者。即是戒法之相。复是戒体之相。又是戒行之相。盖法无别法。即相是法。体无别体。总相为体。行无别行。履相成行。是故行人最要深研戒相。此所谓戒相者。即是律中所明持犯等相。持犯等相虽多。不出心境。盖恶业。非境不起。非心不成。善戒也是非境不发。非心不生。故南山律师说。“未受已前。恶遍法界。今欲进受。翻前恶境。并起善心。故戒发所因。还遍法界。”是故得戒者。即翻无始恶缘。俱为戒善。变有漏苦报。即成法身。诸位发心受戒。于此须善用心。

大小乘戒之同异

戒本有大小二乘之分。菩萨十重四十八轻戒为大乘。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沙弥。沙弥尼十戒等为小乘。然虽小乘。若受戒者发上品心。即得受上品戒。此上品戒体。与大乘三聚戒体相当。如随持一戒。禁恶不起。即摄律仪。用智观察。即摄善法。无非将护。即摄众生。故小乘亦通大乘。所谓内秘菩萨行。外现声闻相是也。然声闻戒本为制身不犯。菩萨戒则为制心不起。故于结犯大小各有不同。十诵律等结犯不约心论。须动身口。方成犯戒。此是正小乘戒。四分律结犯则约心论。若以后念还追前事。即成犯戒。此是通大乘戒。菩萨戒最重约心。结犯。微纵妄心。即为犯戒。此是正大乘戒。故大乘初念即犯。四分次念乃犯。十诵等要动身口才犯。此等分齐。不可不知。

三归五戒

无论大小乘戒。皆以三归五戒为根本。故三归五戒。对于在家出家。皆极重要。(惟淫戒。在家戒邪淫。出家全戒淫。须善分别。)三归者。一归依佛。二归依法。三归依僧。

一。归依佛。佛者梵言具名佛陀。华译“觉者。”所谓“觉者。”就是觉悟了一切事物。相生相灭之因果关系。更在那无限复杂之因果事相中。发见此因果的必然秩序。如发现十二因缘之无明缘行。乃至生缘老死的必然序列等。从而证悟了事理的真相。为悲愍众生未明此真相。致沈沦生死苦海故。以无数方便。引导众生。循著那必然的理则来改善生活。纠正思想。轨正行为。使之离一切苦。得究竟乐。这便叫觉者。然则佛所觉悟之真理是什么呢。无上觉道。本不可以言说形容。且略举一义说之。所谓诸法缘起性空。诸法者。一切事物。缘者包括亲因助缘。缘起者。诸法生起。是假众缘和合而成。如稻谷是种子。田地。肥料。雨露。阳光。人工等众缘和合而生。性者。或言体。谓诸法体性。各各本自如此。永恒不变。不待众缘和合的意思。空者切不可误会空无所有。只是说。无论某一事物的生起。必待众缘和合。本无所谓永恒不变的固定体性。既无永恒不变的固定体性。佛法就名之曰空。故西天十四祖龙树菩萨说。“因缘所生法。是即无自性。”又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即中道义。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所以佛说空。并不是说一切事物空无所有。而是说其没有永恒不变的各别体性。所以佛法并不是什么造物主。而是发现一切事物生灭相续底理则的哲人。也不是什么神。而是充满大悲心。愍念众生苦难。以无我的精神。为众生谋福乐的伟人。他一生之中。化导众生。破除迷信。教令出染返净。舍迷归觉。未曾少有休息。

二。归依法。法者简略言之。指事物的真相。和行为的正轨等而言。行为的表现。关系于人类的道德。行为邪正。善恶乃分。但善恶之判。每因各人之立场和观点不同而异。故欲得道的确实标准。必须按一切因果事相中的必然理则来权衡。也即是说要依照客观现实的发展规律来判断。如昔日印度社会分婆罗门族(梵志。)刹帝利族(王种。)吠舍族(商贾)和首陀族(农人)四姓。其阶级与族籍制度之分极严。贫苦大众都被压迫得透不过气来。过著非人的生活。但大家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命中注定。不可改变的。释迦牟尼佛于雪山成道后。三叹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了知缘起性空。有情机会均等。一切都可以成佛。得出了四姓平等的确切结论。喻如众流入海。无复河名。于是力主平等。严斥阶级。这就是以事理的真相。来作道德标准的例证。

三。归依僧。僧者梵言僧伽。华译和合众。多人和合共处。志同道合。同修自利利他之行者。

五戒者。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十戒具戒三聚戒

上来略说三归五戒。现在说沙弥。沙弥尼十戒。比丘比丘尼具足戒。及菩萨三聚净戒。十戒具戒多属自利。惟求自己解脱。故不必燃香表示。菩萨戒多属利他。准备拾身救世。故先须燃香供佛。出家沙弥。沙弥尼。得预戒品。须内修慈和。外著缁衣。与世俗异。居止行动。皆尚威仪法则。勤学沙弥。沙弥尼律仪。慎莫放逸。

比丘应常行二百五十戒。比丘尼应常行三百四十八戒。禁防三毒。调伏七支。具足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三毒者。贪瞋痴。七支者。即身口七支。身三支谓杀盗淫。口四支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三千威仪者。于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各具足二百五十戒。共成一千威仪。过去具足。现在具足。未来具足。是为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者。于身口七支。各具足三千威仪。而成二万一千。于贪瞋痴及等分(以贪起。余二随起。瞋痴亦然。故曰等分。)四烦恼中。净无毁犯。是即八万四千细行。言八万者。举其大数。

关于戒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诸位说明的。戒本中有自手掘地。及自手绩纺等戒。我们现在耕田织布。是不是犯戒呢。我们要知道。佛所制戒。有性戒。和遮戒两种。首篇波罗夷罪是性戒。此是根本戒。犯者不通忏悔。其余大都是遮戒。犯者可以忏悔。又有轻重开遮等别。研寻律藏便知。性戒者。体是违理。无论佛制与不制。若作均犯罪。如杀盗等是。遮戒者。佛未制前造作无罪。自制以后。若作方成犯。如掘地纺织等。佛所以制遮戒。有各种原因。都是因地制宜。因事制宜。或因时制宜的。如掘地纺织等戒。是因避世讥嫌而制。因当日印度社会。以乞食乞衣。一心修道为出家人本分事。若自己营谋衣食。便招世讥嫌。佛因之制此等戒。但社会制度和风俗习惯。各处不同。必须因地因事因时以制宜。决不能墨守绳法。故五分律中。佛说。《虽我所制。于余方不为清净者。则不应用。虽非我所制。于余方必应行者。不得不行。》故当日百丈祖师。以中国与印度。环境不同。已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美举。佛如降生此时此地。决不会制掘地纺织等戒的。所以我们耕田纺织。并不是犯戒的事情。望诸位于修持中。切不可废劳动。于劳动中。也不可忘修持。两者是可以兼行并进的。由此可见我们对于受持遮戒。贵在遵循如来制该戒之本意。不在于死守条文。若得佛意。虽与条文相违。亦名持戒。若不得佛意。虽遵守条文。亦成犯戒。但亦切不能以此藉口。而将如来所制戒律。一概抹杀。各宜深入律藏。神而会之。

菩萨戒者。总摄为三聚。一摄律仪戒。二摄善法戒。三摄众生戒。一。摄律仪戒。谓恶无不离。此聚止即是持。作便是犯。顺教严护。慎而不为。二。摄善法戒。谓善无不积。身口意善及闻思修三慧。十波罗蜜。八万四千助道行等。皆究竟修。此聚作便是持。止即是犯。顺教奉修。永不退悔。三。摄众生戒。亦名饶益有情戒。谓无生不度。以四无量为心。四摄为行。四无量者。谓慈悲喜舍。慈能与乐满。悲能拔苦尽。喜谓喜庆众生离苦究竟。乐法满足。舍谓令众生行佛行处。至佛至处。方生舍心。四摄者。谓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布施摄者。谓若有众生乐财则布施财。若乐法则布施法。使因是生亲爱之心。依我受道。二爱语摄。谓随众生根性。而善言慰喻。使因是生亲爱之心。依我受道。三利行摄。谓起身口意善行。利益众生。使因此生亲爱之心而受道。四同事摄。谓以法眼观众生根性。随其所乐而示现。使同其所作而沾利益。由是受道。此聚作即是持。止便是犯。又菩萨发心时当发四弘誓愿。(一)众生无边誓愿度。既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即须断除我爱。殉己为众。以众生心为心。以众生苦为苦。常行慈悲。等施普度。如地藏菩萨。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二)烦恼无尽誓愿断。众生无量劫来。流浪生死。皆因烦恼未断。烦恼由根本发生枝末。重重无尽。所言根本者。谓贪瞋痴慢疑恶见等。由此出生懈怠。放逸。嫉妒。障碍。昏沈。散乱。谄曲。诳妄。无惭。无愧等无数枝末。但烦恼虽多。总不出我法二执。众生不达缘起性空的道理。妄执此身心以为实我。分别诸法以为实法。由是为因。妄受生死苦果。是故世尊方便设教。应病与药。说无量法门。对治众生无尽烦恼。我们应该依教修持誓愿断之。(三)法门无量誓愿学。菩萨为普利有情。一切世出世间。无量法门。均须习学。故菩萨应向五明中求。五明者。一声明。明言语文字者。二工巧明。明一切工艺。技术算历等者。三医方明。明医术者。四因明。明考定正邪。诠考真伪之理法者。即所谓论理学。五内明。明佛法之宗旨者。故无论世出世法。科哲等学。均是菩萨所应学处。六祖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求兔角。”故此不是闭起眼睛。盘起腿子。才算修行。运水搬柴。锄田种地。乃至穿衣食饭。痾屎放尿。都是修行佛法。出家人并非闭门造车。死守一法的。(四)佛道无上誓愿成。佛道者。梵语名菩提。又译曰觉。觉者自性灵觉也。此觉性在圣不增。在凡不减。本自圆成。个个不无。诸佛圣人。示生世间。作人天之导师。后世之模范。指示众生。若离妄想执著。即可成佛。六祖说。“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我们应该舍迷归觉。誓成佛道。弘者。深也。广也。深则竖穷三际。广则横遍十方。誓者。自制其心。愿者。志求满足。菩萨当发如上誓愿。不怖不退。不动不摇。尽未来际勇猛勤修。

虚云不过秉宣佛制。教诫后来。娑婆教主。释迦牟尼佛。为汝等得戒本师和尚。大智文殊师利菩萨。为羯磨阿阇黎。一生补处弥勒菩萨为教授阿阇黎。过去七佛及一切诸佛为尊证。十方菩萨为引礼引赞及为汝等同学伴侣。我虽受请。但为汝等教诫法师。故曰秉戒和尚。

结 劝

临期入坛。当受戒时。汝等各须虔礼诸佛菩萨。慈护加被。诸天龙神。监坛护戒。我为汝等作法回向。汝等应各在本处。清净三业。披沥一心。二六时中。如法礼忏。当勇猛精进。慎勿贪眠好吃。自致失利。又不可辛苦太过。以致生病。可以调适端坐。所“端坐念实相。”实相即本心。本心即佛。如妄念不生。则戒净。戒净则定生。定生则慧发。佛说一大藏教。即戒即定即慧。若得其本。则不患其末。诸位如能依此而行。即不失为本坛戒子。亦乃不负我所期望。唯愿大众。共奋勉之。外来的明天欢欢喜喜回去。各自修行。

[附录]答客问二则

是月岭南梁翰昭居士入山。请师开示历来禅净之诤。师告以无二之旨。复为答问二则。附录如左。

禅宗与净土

因客问参禅不及念佛。永明寿禅师云。“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如五祖戒禅师后身为苏子瞻。乃至雁荡僧为秦氏子桧云云。

答曰。楞严经文殊菩萨选圆通。说偈曰。《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又从“多门”中。肯定耳根圆通说。《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欲取三摩提。实以闻中入。》指出《自余诸方便。皆是佛感神。即事舍尘劳。非是常修学。》对念佛三昧乃云。《诸行是无常。念性元生灭。因果今殊感。云何获圆通。》永明禅师有禅净四料简。其文曰。“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阴境忽现前。瞥尔随他去。无禅有净土。万修万人去。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有禅有净土。犹如戴角虎。现世为人师。来生作佛祖。无禅无净土。铜床并铁柱。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近世修净土人。多数固执四料简。极少虚心研究圆通偈。而且对四料简。也多误解的。不独辜负文殊菩萨。而且带累永明禅师。终于对权实法门。不能融会贯通。视禅净之法。如水火冰炭。虚云对此。不能无言。考寿祖生于宋代。是余杭王氏子。他是中国诸祖中三位最多著述者之一。“佛祖统纪”卷二十六说。“吴越钱氏时。为税务专知。用官钱买鱼虾放生。事发当弃市。吴越王使人视之。曰。“色变则斩。不变则舍之。”已而色不变。遂贷命。因投四明翠岩禅师出家。衣不缯纩。食无重味。复往参韶国师发明心要。上智者岩作二阄。一曰。“一生禅定。”二曰。“诵经万善庄严净土。”乃冥心精祷。得诵经万善阄乃至七度。”他是宗门下法眼禅师的第三代。著的书很多。如“心赋”和“心赋注”是讲明心见性的。“万善同归”是讲法法圆融的。“宗镜录”百卷。是弘阐拈花悟旨融汇各宗理趣。摄归一心的。日本人分佛学为十三宗。中国人分为十宗。“宗镜录”以心为宗。以悟为则。所说虽有浅深。皆穷源澈底。微微细细地表出此心。辟邪辅正。使后人不致误入歧途。平生说许多话。未曾说过宗下不好。他既是从宗门悟入的。何以又弘扬净土呢。因为大悟的人。法法圆通。参禅是道。念佛是道。乃至如我们劳动掘地也是道。他为挽救末法根劣的人。故弘净土。他是净土宗的第六代祖。一生赞扬净土。寂后人人尊重。在净慈寺建塔纪念。“佛祖统纪”又说。“有僧来自临川。曰。我病中入冥得放还。见殿室有僧像。阎罗王自来顶拜。我问此像何人。主吏曰。杭州寿禅师也。闻已于西方上品受生。王敬其人。故于此礼耳。”中国佛教徒。以冬月十七日为弥陀圣诞。所据是何典章呢。阿弥陀经说。阿弥陀佛在西方过十万亿佛土。谁人知他冬月十七日生呢。这原是永明禅师的生日。因为他是阿弥陀佛乘愿再来的。所以就以他的生日。作为弥陀诞辰。

四料简一出。禅净二宗。顿起斗争。净土宗徒说。“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单修禅宗。生死不了。单修净土。“万修万人去。”又参禅又念佛。“犹如戴角虎”“无禅无净土”是世间恶人。净土宗徒。以此批评禅宗。至今闹不清。屡说参禅之弊。又引证“戒禅师后身为苏子瞻。青草堂后身为曾鲁公。逊长老后身为李侍郎。南庵主后身为陈忠肃。知藏某后身为张文定。严首座后身为王龟龄。其次则乘禅师为韩氏子。敬寺僧为岐夫子。又其次善旻为董司户女。海印为朱防御女。又甚而雁荡僧为秦氏子桧。居权要。造诸恶事。此数公者。向使精求净土。则焉有此。为常人。为女人。为恶人。则展转下劣。即为诸名臣。亦非计之得也。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云云。我认为修行人后身。“展转下劣。”在人不在法。唐僖宗时。“颖州官妓口作莲花香。蜀僧曰。此女前为尼。诵法华二十年。”诵法华经而转世为妓。不可谓法华误之。犹参禅人后身。“为常人。为女人。为恶人。”亦不可谓参禅误之。观音菩萨三十二应。应以何身得度。即现何身而为说法。难道观音应身也是“展转下劣”么。阿弥陀佛化身。为永明禅师。永明禅师后身为善继禅师。善继禅师后身为无相居士宋濂。善继在苏州阊门外半塘寿圣寺。血书华严经一部。他的弘法事业。比永明禅师退半了。宋濂为臣。不得善终。则又不如善继禅师。难道可以说阿弥陀佛也“展转下劣”么。禅宗的泰首座。刻香坐脱。九峰不许。而纸衣道者能去能来。曹山亦不许。净土行人亦常以此批判禅宗的不对。没有审察到这种批判。原出于九峰和曹山。这正是禅宗善知识的正知正见。应当因此注意禅宗。何反以之低估禅宗呢。我们现在谁能坐脱立亡。我们连泰首座纸衣道者都不如。而敢轻视禅宗么。我认为宗下有浅深。显教密教有顿渐邪正。念佛也一样。禅之深浅。区别起来就多了。外道。凡夫。小乘。中乘。大乘。都各有各的禅。中国禅宗的禅。是上上乘禅。不同以上所举的禅。但末世行人参禅。确实有走错路的。无怪永明四料简中所责。惟我平常留心典章。从未见到四料简。载在永明何种著作中。但天下流传已久。不敢说他是伪托的。他所诃责“有禅无净土。”难道禅净是二吗。念佛人心净佛土净。即见自性弥陀。这净土与禅是不二的。但今人却必限于念佛为净。参禅为禅。昔日我佛逾城出家。“入檀特山修道。始于阿蓝迦蓝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八日明星出时。廓然大悟。成等正觉。乃叹曰。《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其时那里来的禅和净呢。以后说法四十九年。都未究竟。至拈花微笑。付法迦叶。亦未说出禅字。禅是最上一乘法。犹如纯奶。卖奶的人。日日加了些水。以至全无奶性。学佛法的人。也如纯奶渗了水。永明看到便对渗了水的禅说。“有禅无净土。十人九蹉路。”并不是说纯奶的禅“蹉路。”永明禅师上智者岩。作禅净二阄。冥心精祷得净阄。乃至七度。若禅是不好的。他决不作此阄。若净是他本心所好的。则他必不至拈至七度乃决。且永明禅师出身禅宗。是法眼宗第三代。那里会自抑己宗。说禅不好的道理。参禅的方法。要看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其目的只求明心见性。后人参禅违此方法。得些清净境界。通身轻飘飘的。一下子就开静。自以为有功夫了。其实滞于阴境。却不知一念缘起。无生。怎能向百尺竿头进步。永明因此说。“阴境忽现前。瞥尔随他去。”倒不如念佛老实可靠。但他也不是说光念佛就能“万修万人去。”要有净土。才能去见弥陀。若以“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为可靠。这又打错妄想了。楞严经阿难白佛言。《自我从佛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失我本心。》岂释迦佛威神不可恃。不能惠我三昧。而弥陀佛威神却可恃。却能惠我三昧耶。念佛决定比妄想三毒五欲等事好。如做好梦。醒来精神愉快。做恶梦醒来情思抑塞。所以瞎打妄想。不如一心念佛。如能法法皆通。则是最高尚的修行。“有禅有净土”如虎本有威。再加二角。更加威猛。为师作佛。理所当然。至于无善根者。不信禅。亦不信净。糊里糊涂。则“万劫与千生没个人依怙”了。我平生没有劝过一个人不要念佛。只不满别人劝人不要参禅。每念楞严所指《邪师说法如恒河沙》而痛心。故把四料简的意旨。略加辩说。希望一切行人。不要再于四料简中。偏执不通。对禅净二法妄分高下。就不辜负永明禅师了。

[附录]善继禅师血书华严经赞有序

上人善继。严持梵行。欲求无上真如之道。尝自念言。华严大经。实中天调御第一时所说一乘顿教。最为尊胜。欲爇松为煤。入以香药。捣和成剂。以书此经。而彼松煤者。假物所就。具黑暗相。有染白法。欲煆汞为丹。承以空露。研润如法。以书此经。而彼汞丹者。炫耀可观。能盲人目。非助道者。欲椎赤金素银。廉薄如纸。复粉为泥。以书此经。而彼金若银者。虽曰重宝。外尘为体。初不自内。以是思惟。身外诸物。若胜若劣。若非胜非劣。若一若多。若非一非多。皆不足以称此殊利。维我一身。内而心肾肺肝。外而毛发肤爪。资血以生。资血以长。资血以至壮老暨死。是则诸血。众生甚爱。如梵摩尼一滴之微。莫肯舍者。我今誓发弘愿。于世雄前。以所难舍而作佛事。从十指端。刺出鲜丹。盛于清净器中。养以温火。澄去白液。取其真纯。蘸以霜毫。志心善写。满八十卷。尊阁半塘寿圣教寺。昔者乐法比丘。当无佛时。欲闻佛语。了不能得。乃信婆罗门言。以皮为纸。以骨为笔。以血为墨。愿得一偈。况今百千妙颂十万正文。不止于一。纵捐躯命。以报佛恩。无足为异。于血何吝。惟愿法界有情。或见或闻。证入杂华藏海。证入杂华藏海已。即得六根清净。得六根清净已。即得自性清净。得自性清净已。即得四天下微尘刹土中。一切众生皆悉清净。无相居士未出母胎。梦异僧手写是经。来谓母曰。吾乃永明延寿。宜假一室。以终此卷。母梦觉已。居士即生。今逢胜因。顿忆前事。于是亲爇五分妙香。香云轮囷。结为宝网。遍覆经上。乃复合爪向佛散华作礼。而称赞曰。杂华净智海。九会之所说。一音所演唱。十处放光明。信解行证门。总摄无复余。如是具五周。如是辩六相。如是分十玄。妙义皆充足。以至四法界。二十重华藏。无边香水海。浮幢刹重重。教条有差别。性相了无碍。圆融与行布。非异亦非同。一可为无量。无量亦为一。重重无有尽。是为功德聚。如来最上乘。龙宫所秘藏。上人出身血。严饰书此经。于一滴血中。普含十方界。于一一界中。普现光明台。于一一台中。普成狮子座。于一一座中。普见分身佛。如上无数佛。皆具大威德。眉间白毫光。遍满一切处。共宣大乘法。闻者应解脱。譬如日月王。照三千大千。悉见种种色。法能破暗故。譬如大海洋。一平乃如掌。无丘陵堆阜。法能平等故。譬如阳春至。大地尽发生。诸根各萌芽。法能沾溉故。譬如梵志梦。一梦千劫事。不过刹那间。法能融摄故。譬如子忆母。未见心已至。形神皆两忘。法能无离故。譬如黄金色。金色不相分。金亡即色空。法能不二故。譬如石性坚。初不从外得。石性自圆满。法无修证故。能如斯见解。见经不见血。若加精进力。见佛不见经。及至成道已。见性不见佛。我性如虚空。了无能见者。无见中有见。全体即呈露。苟执于所见。亦非我本性。见见二俱泯。此为真见见。真见复何有。性本无物故。一心归命礼。祇夜以为赞。诸妙楼阁门。弹指一时启。

无相居士金华宋濂拜赞

丙申师·一百一十七岁

春。师兴建大殿。天王殿。虚怀楼。云海楼。钟鼓楼。及各殿堂房舍。次第落成。师之重建云居也。其规模采取鼓山。南华。云栖。各殿宇图式。因其地而变化之。盖寺之前为明月湖。形如圆月。广及百亩。每初日出。金光荡漾。注射台殿。旧有石坊。师因湖之北地。建三门。进为天王殿。再进为大雄宝殿。后为法堂。及藏经楼。度过园林。便见龙珠峰。其气脉固甚正也。此中路殿堂。已完全落成。今继续建造者。其东为亚部寮。报恩堂。客寮。云厨。斋堂。晒场。后为延寿堂。祖堂。其西部为如意寮。西归堂。往生堂。功德堂。上客堂。维那寮。禅堂。监值寮。再后为方丈。关房。大小房舍。已成十之七八。全寺围以岩石罗汉垣。其庄严闳丽。亦足与南华称伯仲也。东坡有言。云居为冠世绝境。大士所居。其中湖开明月。潋滟寺前。三面平田。四山带砺。岩恋盘曲。宛若莲瓣矗抱。师自癸巳入山。仅及三载。佛国楼台。从新涌现。渐复唐宋旧观。此固师之道德足以感动龙天。而众缘成就。实有不可思议者。本年春夏间。住众及二千指。其中有专门建造人才。有农林学者。所以一切工程。一切耕植。收效宏速。

师近来兴建祖庭。不印捐册。不事攀缘。而缘法自至。亦有不可思议者。即如此次重兴云居。十方善信。皆愿随喜。群情踊跃。姑举一二事言之。师之弟子宽慧。闻将建大殿。在港发起一药师法会。竟以万金至。北美侨商婺源詹励吾居士。向于师未谋一面者。亦以万金至。上海吴性栽居士。于本年冬自香港北行。入山礼佛。由张公渡登山。以道路崎岖。发愿修路需十万元。现已著手修理。以布施广。故收效速也。师向建大小梵刹。不下数十。其来也。以一拄杖入山。厥功告成。亦祇携一拄杖下山。今师重兴云居。若有神助。此后二三年间。万善同归。四事供养。愿师其“居之安”乎。

秋九月。重浚明月湖。及疏导青溪。掘出一巨石。字迹漫漶。稍有可认识者。此盖佛印了禅师。住持本寺时。东坡入山访印公。曾于溪边共坐此石。后建桥纪念。名为谈心石。佛印桥。今师浚河修桥。将此石置之桥亭。存古迹也。并系以诗曰。

坡老崇佛夙愿深 寻山问水去来今 青溪桥畔谈心石 谈到无心石有心

昔日金山留玉带 钝机偶滞故缘情 云来卷出谈心石 为筑溪桥记姓名

是年冬。四众二百余人。计开水田一百八十余亩。旱地七十余亩。所收稻谷。四万五千余斤。杂粮两万六千余斤。及竹器茶叶银杏笋干各项。均有收入。此后积极开荒及造林。可住五百众矣。腊月初七起禅七两期。曲江南华寺。广州六榕寺。长汀定光寺。宁化法轮寺。均请师传戒法。

丁酉师·一百一十八岁

春。师应吴居士修路之请。自去冬兴工。由张公渡方面上山之路。宽六尺。长十八华里。峻岭逶迤。峭峰屴崱。两山相间。飞瀑中流。重架虹桥。乃能飞渡。其中有龙王桥。乘云桥。云荫桥。龟水站等处。于秋间工竣后。师于沿途大石上刻有“赵州关”“飞虹桥”各大字以存古迹。并镌纪事及偈语曰。

兹因山阴吴宽性居士。发起修路浚湖。工程圆满。云感其诚。爰题偈语。以存古迹。偈曰。

寻到云居山外山 宛如鹫岭在尘寰 高山平地逍遥外 杰阁崇楼俯仰间

去住随缘无罣碍 安贫乐道老僧闲 欲向其中问端的 前三三与后三三

四海名贤誉此间 天上云居山上山 水月道场今古梦 佛魔境界乱离看

千寻崖岸经过易 五浊娑婆解脱难 潦倒残年百岁外 草鞋犹踏赵州关

六月。当地政府农林机关。以云居寺僧开辟荒山荒地。甚有可观。乃推翻一九五三年癸巳批准设立僧伽农场成案。改设垦场。将寺有之山场田亩。茶果树木。尽划入地方垦场。另派数十人来寺接替耕植。寺内职事以僧伽农场立案有年。农作有效。呈请地方政府照旧由寺管理。七呈不报。及后竟将师所住之牛棚亦圈入之。令师刻日迁出。师无可奈何。乃将前后情形呈报北京。旋奉院令。著该地方机关即日交回师所住之牛棚。及各垦地。仍由寺僧耕植。地方机关虽不敢不遵从。然因此衔恨。谓师恃上级势力压抑下级机关。内外勾通。诪张为幻。而祸无了日矣。后此数月有如下事件。

有人劝师献捐垦场开办费人民币二万元。(约港币五万元)

响应政府召集全民炼钢献出烧成木炭六万余斤。及砍下山柴三十八万余斤。暨寺内铸钟铸瓦之铜铁材料数千斤。

师年来多病。各方弟子所奉师之医药费果金等等。皆有数目。亦劝师献出为支援炼钢费人民币五万元(合港币十万余元)

云居山下各乡村之稻田于早晚造收获时。要求云居寺派出僧人帮助收种。此外种种。不能尽述。不得已尽将本寺全部僧伽垦荒之农场奉献于地方新设垦场。听其领导。师之环境如此。心境可想也。同月本寺住持海灯。开讲法华经。并择青年比丘三十人。成立佛学研究院。以造就僧才。

戊戌师·一百一十九岁

春时全国肃清右派之风甚厉。各寺院亦被波及。由所谓佛教团体开学习大会于汉口。指定各寺院住持。及重要职事。均须赴会。师以老病。辞不出席。而南华住持本焕。本寺知客传士。云门住持佛源。及见性印开诸师等多人均被列为右派。指定向师清算。及斗争。不屈。几酿祸。后由一班夙有成见之人。制造诬捏师十大罪状。如“贪污”“反动”“聚众”“思想错误”“滥传戒法”种种罪名。其中最无理者。如诬师与青年僧人同单。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竟出于僧人口中。又因师自到云居后。北京政府每月送师贰百元为补助费。师屡却不受。未获允许。乃按月以之供众。而大会中竟牵扯到师前年于开示弟子戒贪语。引用明代罗殿撰诗“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天地宽”之句。谓为讥诮诽谤。又谓师妄报年龄。师阅壁报后语弟子曰。“我生长及出家都在闽省。圆瑛法师及住持盛慧。现年已八十余。他幼年在鼓山出家。他都知道。我剃发受具及出外参方与回鼓山任住持年岁。是有人可证。”又加以“老顽固”“僧界右派首要”各罪名。其意盖欲向师“围剿”“斗争”“洗脑”“下放”至“劳动改造”而后已。尔时全国僧众。除膺特殊任务者外。均惴惴不安。南华云门云居山门外。亦遍贴大字壁报。诬师罪行。声势汹汹。师则若无其事。而四众均欲为师辩白。师不许。如此阅一月。两月。并无消息。汉口之集会亦散。而师左右得力之人及多年随从弟子。均被分散。指派向别处去矣。如是又阅一二月亦无消息。后接京信。知汉口开会期间。因师德望。不敢轻率。先叠成文告罪状。呈请主其事之最高级人物。批准执行。某阅毕一笑著令撤销。(详后己亥年中)师乃获转危为安。

九月十五日张处长建民率公安干部数人。在师所住之牛棚掘地洞壁。进行搜查。未获一物。后将中央发给云居公函。及各种文件。云门申辩书。重要经籍及私人函件出入账目。均被载去。请求数次。亦不退还。

九月十六日集众表堂。

这一回我身体不好。世人说三天命有两天病。我则三天有六天病。何以呢。因为白天晚上都不好。无非业障所感。只得听其自然。有何言说。今天有两件事。不得不讲明与大家知道。免众误会。甚么事呢。这几天省统战部张处长和几位同志来山。处长说。才由北京回省。京中上峰。叫我来山。传达政府意见。叮嘱陪同老和尚一路进京开会。我以老病辞了。次晚处长来我房间谈话。他说因有信件向他那里报告各种事情。谓寺中派人到上海化缘。化了二百套小褂裤。一百二十套蓑衣。两架缝纫机。又说祝华平拿你的名义发了财等等。第三天晚间又来问。此次常住打吱喳的事。已报政府了。要我说明事情的经过。我说。那天的开会我不晓得。当时我听工人说堂里闹事。我即进堂说了几句。他们就散了。后来我查得这事的起因。是那天早上。僧值表堂。不准过二堂。午饭后他们就开会。要解决这些问题。心气不和平就吵起来。本来现在夏天。过早堂吃粥。快吃则汗多。慢吃又耽误结斋。所以吃不饱的可以随众结斋。回堂后。再到斋堂。看有余粥。可以再吃。但如在早板坐香开静后去吃。那就是过三堂。不是过二堂。这是一天吃四顿。就不对了。如果允许过三堂。则粥少不足吃。就要多煮米。若多煮则每月的米就不敷用。因此当家叫饭头少煮些粥。经僧值表堂之后。有些人谓职事专权。是封建。要改革。因是就闹出事来。这是不要紧的小事。至于说到化缘。因通州李不畏居士来信。谓居士林有龙藏全部欲送与本山。要我亲去。因此与性福商量。请证明书。派佛行去通州请藏经。写了两封信。到上海佛教青年会。请帮化运费。及买四十领蓑衣。一架缝纫机。代募斋粮。后因通州佛教会。不许将藏经运走。佛行就到上海青年会。请了碛砂频伽两部藏经。现今上海有信来。总共化得九百五十三元三角。除运经费。买蓑衣四十领。缝纫机一架。共去钱四百余元。下剩五百余。寄回作粮食。没有二百套衣服的事。从前出缘簿化缘。有过一回化缘铸铁瓦的事。青年会和简玉阶祝华平临时代出缘簿。因为五万元旧人民币才铸得一块铁瓦。此次共化了数千万元。而祝华平没有食钱。此事前几日善果知客对我说。谓性福和尚把直纯和尚寄来的给他看。信中说妙善和尚由云居到上海。对伊说。老和尚不会用人。把常住弄得稀烂。以前用祝华平。已经弄坏了。现在又用慈藏。步觉民后尘。近又派沙弥到上海。化了二百套小褂裤。每人分二套。他问分得公平否。本来这话成是非。不应向别人说。是犯戒的。无奈此事。他们早已有人报告与知。因此不得不明白说出。免他误会。处长等问了我之后。又问别人。又问李居士。调查我的书信来往和账目。调查的结果。数目清楚。并无贪污。他们又看到大家努力生产。各处辛辛苦苦。事事如法。使他们对听来的坏话。也疑信参半了。是非本不应辩的。每早上殿念的。《山门清净绝非虞。檀信归依增福慧。》能真实不虚。循规蹈矩的坐香。看经。礼拜。读诵的。就感动天地鬼神。山门自然清净。檀信自增福慧。何须辩好辩歹。但这些事不说。则大家不知。我来云居。是定业难逃。我原无住庙的心。很多现成的庙都不住。又来修庙子。岂不见鬼。前年我在庐山养病。听说云居山。政府拟划为林场。我不能坐视祖师道场。陵替消歇。所以来山看一看。那天很晚摸上山。只见性福直纯修定悟性四人。住在仅存的破厨房内。我们一来十二人。没有空地方睡。我看见毗卢佛。释迦佛。观世音菩萨铜像。埋在荒草堆中。我心中不忍。就想在此住茅篷。并使诸方禅和子有站脚地。回庐山后。要求中央政府和陈真如。都不准在此住。要我进京。我再请求。北京来电许我自由。得中南区统战部省县统战部各派一同志与祝华平等。在大雨淋漓中。送我来山。上海简玉阶居士。出了二千万元旧人民币给我作开办费。我交祝华平管理。农历八月十五日。我派智修师先来修好破牛栏。派果一师先来料理一切购置家具等等。我到山后。问本山过去情形。直纯就对我说。你要小心提防性福。云居山有下院两处。都成他私人所有。以前收数百担租归他一人。他又想把黄韶的田收为私有。我不准。你要和他搅清楚。否则是非多了。直纯虽如此说。我没有听他的。后来人渐多了。政府在场。当众请职。我不过问。大家举性福为和尚。果一为当家。二千万元祝华平管理。买谷子三百担。木料和缸瓦。把茅篷盖好了。简老居士又出一千万元来搅生产。交果一师管账。前后三千万元。房子砌不起来。幸而各处渐渐寄些钱来。才有开支。果一叫大众出坡。下雪天出坡。和直纯闹起来。直纯又和智修闹过。常常弄是非。这次直纯不明真相。认为我食了二百套衣服。又说我不会用人。觉民吃饱钱就还俗。觉民的钱的来源。是北京开和平法会。政府犒劳他百余万元。上海玉佛寺法会。亦得百万元。说归依当引礼。也有百余万元。杭州苏州两处法会。也有几文。到云居后。因母老要他奉养。不要心挂两头。就还俗去了。简玉阶又给他二百万元。他没有拿过常住的钱。去年正月。简玉阶给每人五万元和一条毛巾。由祝华平分送。性福直纯各送二十万元。何以妄疑小事。传到政府去不好听。我没拿常住名义化过缘。各处来钱是给我养病。不是公用的。我空手来。空手去。尽力为大家。管此闲事作甚么。和尚当家每每办到不能收尾时。又要我来管一管。我这老牛犁田。犁一天算一天。心中苦楚。说给大家知。我一场辛苦。别人不以为恩。反以为仇。缘结不到。反结了冤。这也无非前因所招。我说这些闲话。大家好好向道上办。不要被境界转为是。珍重珍重。

数月以来。师饱经忧患。病状日深。往年病中礼佛不用人扶。今则需侍者为之助力。知幻缘将尽矣。但有一件大事未了急须处分者。

一日。师召侍者某某等二人至。告之曰。“余今命汝二人。为我办一件重要事。应先告汝等前后情形。乃易办理。

余于初出家后。自审根器。当从行门入。故习苦行。又性好禅宗。故习禅定。溯大乘东来。虽以达摩为初祖。而光大实在东山。倘远溯源流。实在广州光孝寺。该寺址为虞翻旧宅。名诃林园。及东晋隆安中罽宾国沙门昙摩耶舍尊者。乘番舶抵仙城。乞此地建梵刹。名曰王园寺。及求那跋陀携楞伽四卷止诃林。立戒坛于林中。谶曰。《后有肉身大士于此受戒。》至梁天监初。智药三藏携菩提一枝。植于坛侧。记曰。《百七十年有大智人于此出家。》及六祖大师受黄梅衣钵剃发菩提树下。遂应其谶。后至曹溪开一花五叶。禅宗至此始盛。而其初则以诃林戒坛为根本地。诃林即今粤城之光孝寺也。

前清末年。该寺为学校占用一部分。地方机关占用一部分。公私团体又占一部分。所余者。仅大雄宝殿。及六祖发塔。兴殿前参天蔽日之菩提树而已。

余禅人也。饮水思源。目睹禅宗第一祖庭。零落至此。欲重修之。顾力有所不及。会民国十九年庚午。余住持鼓山时。发愿重修光孝。先将私人所积果金约二万元埋藏之。适有老居士林某。(隐名)入山相访。余略谈所愿。林居士欢喜赞叹。谓重修光孝。非先筹足十万银圆为预备金。勿轻动议。我愿助师完成此愿。先捐五万圆。不问岁时也。余大喜过望。翌日。林老居士果以五万圆银号票来。余亦将所积存者。汇易金锭若干条。藏之鼓山中。满以为南来重兴祖师道场。必自光孝始矣。

岂知道场兴替。自有时节因缘。非人力所能勉强者。迨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四月。一夕三梦六祖催唤回去。而粤北将官李汉魂等亦派员来请重建南华。于是冬有粤北之行。中兴曹溪。费时十稔。因缘会合。又建云门。历时九载。始告完成。事变又起。计重建两寺所费银圆百余万。其中左支右绌。艰苦备尝。而不敢动用鼓山藏金者。诚以“易砖钱而作瓦钱”佛制之所不许也。

云门竣工时。二次大战已停。胡毅生居士等议重兴光孝。我建议先收回占地。同时密回鼓山。将藏金运港转到云门。又购白银圆若干。埋之树下。备重建光孝。未及三年。时移势异。当云门事变时。余被殴几死。犹不肯将藏金说出。“以生死可置之度外。而因果不敢昧于毫釐。”至前年。传闻粤当道欲辟光孝作市场。适吴居士性栽二次入山。余嘱其与粤当局言保存光孝名迹。正为此耳。

今余历尽艰辛。老病日笃。世缘将尽。初愿难偿。只有俟之将来。惟藏金为时势所不许。付托又无人敢担承。拟呈之当道。代为保管。表明初愿。及藏金来历。余前日已与县府石同志妥商。令汝二人同往发掘。运回本山。今给汝地图一纸。汝等与石同志带备公文。前往云门办理。

去后数日。竟将金条一箱。瓦罐二口。运回云居。衡之得“黄金二十八斤”“白银三千圆。”由石同志与侍者等数人。缴交政府代存。以明我及林居士之本愿。重兴光孝。只有待诸将来。”

[附录]十月十九日师于方便说法中向众开示

古人说。莫向名场立。山中梦亦微。世上利锁名缰。层层缠缚。去了一层又一层。习气毛病。笼罩到转不得身。有觉照的人。不随他去。无觉照的都随他去了。故做人有种种为难处。古德每每说。比丘住山佛欢喜。住在闹市佛担忧。比丘应住阿兰若。大日经疏曰。阿兰若。名为意乐处。谓空寂行者所乐之处。或独一无侣。或二三人。于寺外造限量小房。或施主为造。或但居树下空地皆是。比丘常居阿兰若。不住于外。是十二头陀行之一。城厢闹市。骡马交加。名利二字。把人萦绊系缚。终日是非闹不清。所以古来祖师。居山者多。释迦世尊出家修道。于雪山苦行六年。在家在城市不是一样修行吗。何必定要到雪山去呢。因为雪是冷的。下雪在腊月间。万物收藏的时候。山河大地。成了银色世界。万种色彩多封闭了。这种境界。就是道人的境界。叫你二六时中。冰冷冷地万念俱灰。不为境转。这就叫雪山。不在世间叫出家。不打妄想叫落发。佛修行都要躲到雪山去。我们凡夫。何以反敢在闹市里过日。古德一住深山。就不染世缘。任你皇帝来请也不下山。昔日汾州无业禅师说。古德道人得志之后。茅茨石室。向折脚铛中煮饭吃。过三二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命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我辈贪名爱利。汨没世途。如短贩人。他这些话说了也做到了。唐宪宗屡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圣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澡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荼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珠玉。由于他不向名场立。全心在道。所以来去自由。不被生死所转。一般人就不同了。以为陪皇帝行过就了不起。我平生很苦。一世背时。多难多障。多魔多病。几十年骗空门饭吃。南来北往。生惭愧心。因自己一生下。母亲就去世。我这不孝。怕遭雷打。所以发心为母作功德。拜舍利。拜五台。遇文殊灵感。虽是向外驰求。也有些好处。第二回再朝五台。遇庚子年义和团起义。我想到陕西。去不成。回北京又遇八国联军之役。皇帝逃难。亲人熟人一同走。太后娘娘也能一日走几十里路。徒步无轿。走到阜平县。才得甘藩岑春暖带三千兵来接驾。才乘轿出玉门关。走口外。进雁门关。我出入陪帝一路。若是清平无事。皇帝威势最大。每逢出宫。起身时先鸣炮九声。经过的街道。两旁店铺都要关门。留出一条肃静无人的御路。路心铺黄土。一切人不准看。这回逃难。急急忙忙。摆不起架子。没有轿子坐。跑也跑得。苦也能吃。见他也好见。话也好说。没有什么尊贵了。什么都放下了。到了陕西西安。岑春暖为陕西巡抚。李鸿章在北京与联军讲和。在西华门立德国公使纪念碑。要中国人八个人头祭坟。拿假人头抵数了事。李鸿章才请皇帝回北京。当时我在陕西。住卧龙寺。一天到晚。和宰官来来去去。落在名利场中。烦烦恼恼的。那有功夫可用。那时行住不安。怕说错话丢了头壳。你看在名利场中有什么好处。我怕烦累。所以入终南山去隐名。还躲不了。又走太白山。山高一百八十里。上山后还是有人。我不能住。又跑到云南。以为没事了。不久还出是非。天下抽提寺产。众推晋京告上状。又请藏经。是非更多了。皇帝因我一齐和他逃过难。给我嘉奖。我就走进名窠。到民国成立初期。因为我在满清时代的历史。就以我为敌。要办我。李根源派兵入鸡足山捉我。山上迦叶祖师显圣。大难过去了。以后在上海办佛教总会。又入京见孙中山。袁世凯。然后在贵州。云南。西藏。设佛教分会。颠三倒四。旧政府去。新政府来。就疑我是旧政府那一党那一派。现政府也疑我。因为曾在重庆和林森等往来。办过祈祷世界消灾和平法会。正值三十二年正月甲午初一子时立春。这是个好年份。吉祥如意。那年各国取消不平等条约。以后日本投降。中国胜利。李任潮在桂林当行营主任。我也走进了名场。又搅不清楚了。因此引起云门一场祸事。在湖北又出头。又晋京。离京后。政府又屡次要我再回京。骑坐虎背上。怎样死法还不知。现在又叫我晋京。省统战部来了人。我不去。叫我派代表。慈藏性福二人去了。与我何干。昨天又来了信。不去。心中有疙疸。想起古人说。莫向名场立。山中梦亦微。才悔以前出头无益。一般人总以为和贵人来往就了不得。而不知祸福相倚。如影随形。战战兢兢。劝你年轻人及早努力。道心坚固。不染世法。有好收场。世人做人真不易。昔日圭峰宗密禅师。是六下神会四世孙。与华严宗有缘。见清凉华严疏钞。十分崇奉。后入清凉之门。成华严宗第五祖。那时国家崇佛。封清凉为国师。圭峰亦被看重。因此常和士大夫来往。与李璞莫逆。后因李造反失败。逃到圭峰处避难。峰以故情难却。欲留之。大众不许。这人到凤翔就捕被杀。圭峰也被捉。对案说他们有来往。圭峰无所畏。说。不错。佛教冤亲平等。见一切人有难皆当相救。今既有罪。请依法处置好了。大丈夫无畏精神。有那样说那样。犯罪不避刑罚。政府认为难得。就放了他。后代佛教徒与圭峰有成见。不喜欢他。也有说他来去分明很好的。我们没有他这样的功夫。志向和胆量。我这生经受的灾难多了。八国联军拿枪吓过我。反正时李协统带兵到鸡足山捉我。七八百出家人都走光了。剩我不走。土匪杨天福吴学显拉我拷打。后唐继尧和龙云斗争。云栖寺僧人被捕。曾责我敌友不清。民国人责我与清朝皇帝大臣来往。我怎能分清谁是人谁是贼。任你怎样办都好。他们就赦了我。这次我不晋京。各方弟子来信。责我不识时务。不顾佛法。我想以前进京。因为事情闹得不能下台。我不得不进京。现今大体已定。信教自由。这件大领衣保存了。戒律丛林规矩仍然照旧。可以不必再去。我长年的老病。也就藏身散场了。诸位珍重。

己亥师一百二十岁一九五九年

春。国内外丛林及诸弟子以师今年百二十岁。恰与赵州同年。各团体纷纷拟定程序及典礼为师祝寿。师前后接到函电。即行制止。其复函大意。

(上略)云死活未卜。辰期犹远。便承吴老居士厚意。拟制寿屏为祝。愧谢曷甚。窃念夙业所驱。波波一世。风烛已残。事犹未了。每思辄愧徒为虚名所误。百年尘劳。梦幻间耳。复何堪留恋。又生者乃死之端。智者直须警悟。一心进道。如救头燃。奚暇扮演世俗情态也。云心领谢。盛意谨辞。

又云母难之日。自哀未遑。切不可为作寿章纪念。或其他庆贺举动。转增弥罪。徒有损毫无益也。

三月师以浚明月湖尚未竣工。海会塔工程仅及一半。乃力疾督促。数月后乃竣事。

先是两申春北美侨商詹励吾之夫人汪慎基归依师后。发心捐助建大殿经费。而全寺大小殿堂。均已落成。詹拟建一塔。供佛舍利。附建一留云禅院以祝师长住世间之意。师复函谓南华云门均建有海会塔。而云居尚未建筑。可否即以此功德建云居海会塔。因云居历代祖师均散葬各地。保存为难。不若以海会塔奉安之。且方便四众及当来者也。至留云禅院一事。意甚可感。而云平生未尝特建一椽一瓦。以图享用。敬却云云。

詹复函除前捐常住万圆港币外。再损港币五万圆。以为建海会塔之用。师许之。因此在冬间即著手开地盘。动工建造。其结构悉仿南华。此外更多建数座经堂。以为僧人居住及六时礼诵之所。直至本年七月始完成。师于数十年来所建各大刹殿宇塔院之最后因缘也。并将詹居士所撰碑记勒石于塔下。文曰。

虚云老和尚。重建云门事毕。癸巳春晋京。参与全国佛教协会成立。已而由匡庐入云居。初至时。榛莽荒秽。仅存陋屋三间。聊避风雨。未半载。四方衲子闻风而至者百余。师率众。始则开田博饭。继乃筑堂舍。建大殿。置藏经。虽严寒酷暑。作务不辍。未两载。道场巍然。予以夙植善因。虽羁万里外。犹得时承法雨。慈诲恳至。惭感曷已。因起念效童子聚沙故事。欲于云居建塔。藏佛舍利。愿获十方三世诸佛之护念。留师住世。常转法轮。因拟名此塔曰留云。寻蒙赐复曰。居士欲为云建佛舍利塔。此发心固已为十方三世诸佛之所护念。而云则惭惶不自胜。因自思维。云居千年来诸祖代谢。全山祖塔。散布四方。年久失修。大多倾圮。云昔在南华云门所见类是。因各建海会塔。将诸祖灵骨。集而藏之。并建堂宇。居僧念佛。适有感尊意。思复踵前例。区区之议。居士其有意乎。予读竟雀跃。欣顺师慈。遂以海会名塔。顷复获师书。知已竣工。喜兹华严楼阁。涌现当前。爰为偈曰。

达摩东来 上乘独出 喝倒梁武 目中无物

第一义谛 光天化日 烛照幽冥 同收灵骨

佛历二千九百八十六年岁次己亥仲春私淑弟子詹励吾谨记

是月美洲汪宽慎香港曾宽璧以师今年为百二十寿辰。各以资来。请造地藏菩萨一尊。用祝师寿。师令刻日兴工塑造。两月而成。分供于钟楼及海会塔中。此师最后之造像也。

[附记]

师重建祖师道场。大小寺院前后八十余刹。皆自为营造。然每一改建。以掘泥筑基为第一工程。且需时较长。人工亦倍。即如粤北南华寺。历岁十稔。始告完成。而初步工作。担泥筑壆。亦经三年。编者五住南华。细心察看。自入曹溪门过莲花池后。即为四天王殿。直至后山九龙泉。凡一百五十余丈。除大殿祖殿法堂经楼外。其余各种堂舍共一百五十余间。无论至何地方。长廊曲径。皆雨不湿衣。泥不污履。高下广狭。覆以回廊。不觉道路之长远也。其建筑时。师手持丈尺。指点工人。或高或下。均无预制图则。亦不用精密计算。而所需之材料适合。最奇者。大雄宝殿。高及十丈。飞檐承露。接驳七重。师亦指点出之。殿阁之庄严壮丽。媲美于杭州灵隐。大佛三尊。高六丈。五百罗汉。浮动壁间。此则灵隐天宁所不及也。至分布各处之院宇房舍。均坚朴耐久。又是一种看法。予每见师手持罗经。(即指南针之罗盘)于每佛像及诸菩萨座。细为测度。乃知师之多能也。

一日尝问师。何以三分一工程,放之地下。师谓坏空。有一定之理之数。比如南华寺。今日建筑。超于前代。孰知十年后将如何。予掘地时。遍翻全寺。发见围墙石壆。有在三四丈深者。亦有掘至二丈余深发见有宋代断碑者。兴废无常。可想而知。故此历修各大刹。必先寻其故址。相阴阳。观流泉。择定方向而改正之。且用巨石筑壆。由一二丈筑起。使基础永固。他日殿堂房舍。纵有破毁。而基础仍存。所以我对于房舍为轻。而基础为重。余乃恍然知师谋虑之深远也。

三月师病况日深。初犹勉强支持。料理各项事务。及未了工程。至是月患慢性消化不良。即停止饭面。及一切杂食。早午仅吃一小碗粥糜而已。省府奉北京命。屡遣医来。师却之。谓“世缘将尽也。”乃分函诸弟子迭次之捐助功德者。谓真如寺已建筑完成。此后不必再寄汇银物来。并嘱以努力修持。为法自重。

四月师召摄影师来山拍摄全山风景。凡大殿佛像经楼法堂及晦山戒显和尚塔明月湖赵州关飞虹桥海会塔及云居茅篷与现自己所住之牛棚共三十八张。又自摄坐像一帧。洗出后亲自检视。择其佳者留之。又赠与有关捐助功德之亲友善信。

[附录]云居山志重修流通序

癸巳夏。予养痾庐山。有数禅人自云居至。称日寇中原时。以兹山险峻。易伏游兵。遂将真如寺全部焚毁。今祇见毗卢遮那大铜佛。兀坐荒烟蔓草中。苟不重修。将湮灭矣。予闻之恻然。念云居自唐代元和年开山。为历代祖师。最胜道场。道容以后。道膺继之。其后斋禅师。融禅师。老夫舜。佛印了元。圆悟克勤。大慧宗杲。皆曾任该寺住持。而过化者。有赵州谂。云门偃。古塔主。洞山聪。圆通秀。真净文。居士中如白居易。皮日休。苏东坡。黄山谷。秦少游。吕居仁等。不计其数。今祖师道场。零落至此。亟待重修。秋七月与居士祝华平等。至真如寺。洵如僧言。祇性福等四人住茅蓬中以事香火。居数月。四方衲子。闻风而至者。数逾千指。佥议重修事宜。虽有殿宇旧址之可寻。而乏山志记载之考据。因志板久毁。书册亦绝。后于苏州访得残本。漫漶殊甚。乃属岑学吕居士考订重辑之。略有增删。缘旧日志书。系清代康熙初年编纂。其中文移产业。代远年湮。久历变更。酌为删去。其余悉依旧本。以传其真。亟事流通。免再湮灭。予自癸巳至戊戌六年之间。所有重修殿宇。再塑金容。整肃清规。耕田博饭。种种事迹。附录于本志之末。以便后之修志者。有所采焉。

佛历二千九百八十六年岁次己亥孟夏释虚云序时年百二十

师病日益重。一日住持和尚及三寮职事多人来视师病。师谓众曰。“我们有缘。相聚一处。承诸位发大心。数年之间。复兴云居道场。辛劳可感。但苦于世缘将尽。不能为祖师作扫除隶。有累诸位。倘我死后。全身要穿黄色衣袍。一日后入龛。在此牛棚之西山旁。掘窑化身。火化之后。将吾骨灰。辗成细末。以油糖面粉。做成丸果。放之河中。以供水族结缘。满吾所愿。感谢不尽”云云。诸人皆作安慰语。师说偈曰。

虾恤蚁命不投水 吾慰水族身掷江

冀诸受我供养者 同证菩提度众生

请各法侣 深思熟虑 生死循业 如蚕自缚

贪念不休 烦恼益苦 欲除此患 布施为首

净参三学 坚持四念 一旦豁然 方知露电

悟证真空 万法一体 无生有生 是波是水

吁嗟我衰老 空具报恩心 宿债无时了 智浅业识深

愧无成一事 守拙在云居 诵子吃饰句 深愧对世尊

灵山会未散 护法仗群公 是韦天再世 振毗耶真风

自他一体视 咸仰金粟尊 中流作砥柱 苍生赖片言

末法众生苦 向道有几人 我负虚名累 子应觉迷津

佛国时欣慕 香光拟近趋 谨留几句偈 聊以表区区

八月师生辰日近。国内外诸山长老。及弟子等多人。入山庆祝。并探视师病。师亦觉精神稍为健旺。其弟子宽慧等数人自香港来。师与之谈话及处分各事。颇为重要。兹将宽慧朝山日记一则附录如下。

朝云居山谒师日记一九五九年八月十七日(即农历己亥七月二十四日记中所载俱用农历)

余此次偕宽航知立两师及方宽丽居士等一行四众。结伴回国朝云居山为师祝寿。于农历七月二十四日由港出发。下午三时许抵广州。下榻于华侨大厦。太平莲舍宽定师等到访。相约一同上山。

二十五日早七时。附火车北上。至二十六日晨八时许抵南昌车站。因各人昨日未进晚餐。拟就车站觅食充饥。岂料遍寻车站都无一物可资裹腹。遂由我和方宽丽居士看守行李。而宽航知立两师则往汽车站买票。以额满。无法购得。结果费去八十余元。另包专车。九时开车。至下午一时许抵张公渡。余知此处原已设有招待所一间。专为方便朝礼云居者用膳休息之处。至此竟遍寻不获。询诸乡人。始悉于去年五月毁于火。正彷徨间。望见前面有二僧人。由宽航师上前询知系来自云居者。余等因饥腹雷鸣。又休息无所。乃向之请问。据谓有饭店可以进食。迨我们跑去饭店呼食时。店员问我们有米票否。四人一闻此语。面面相觑。我们既无米票。饭店即不允供给食物。于是再去请问僧人。其中一位名宽华师者。慈悲的说。“我们尚有余饭可以供给。”随即将饭菜送到。各人略为进食。聊以解饥。宽华师问我们准备几时上山。又说最好能于今天上去。因为今天有十个和尚落山挑石灰。如果我们今天上山。有挑灰的和尚可以先代我们担行李。若明天上山。要另请人。殊非易事云云。我们听到有如此巧遇。当然不肯放过。于是就请他们慈悲。先把我们的行李挑上山去。因我素有心脏衰弱及血压过高等病。惟有硬著头皮慢步走路。时因太阳威力过大。路热难行。仅行三四里山路。即觉四肢无力。难以支持。遂病倒途中。诸人将我扶起。为我抹汗擦油。扰攘有顷。卒蒙诸佛菩萨慈光加被。渐渐苏醒。当晚先到一间茅篷住夜。时天已入黑。忽见山上放出毫光。各人咸以为奇。晚饭后。承当家师慈悲。让床给我们睡。

二十七日早餐后。动身继续上山。约十时许到真如寺。先到客堂见知客师。茶罢。再去参礼虚老和尚。老人一见我。就说“宽慧。我没叫你来。你来作什么。徒令我担心。”随问。“志莲现在住众多少。各人是否都很用功。常住的开支够不够。”老人的慈爱。真是无以复加。斯时航师相继入室。老人见到航师。即谓。“我写了十多封信要你来。何以迟至现在才到。我没叫宽慧来。她又为什么要来。本来我想在四月走的。因事未了。所以耽下来。后来又准备七月走的。仍因事未了。故不能走。”又说。“你们一路辛苦了。且去洗面休息一会。我叫人准备饭菜。吃过饭再谈。”知客师真客气。饭时满桌素菜。饭香菜好。名山圣地。自是不同。饭毕回寮。打点礼物分送性福大和尚。维深师。知客师等。留存一份供奉老和尚。下午。再谒老人。并泡一杯玉桂茶供奉老人。老人饮后。呕吐似乎少些。

二十八日。宏清师说。宽度师来了。叫人去接他上山。及宽度师来到。见他完全是一个俗人模样。而动静威仪。仍是老修行本色。我心里起了一种难言说的感觉。

二十九日早。知客师派人陪同宽航知立两师下山办理报户口手续。直至下午四时半。方始回来。并蒙政府派朱所长上山照顾我们。每日陪我们同进早午两餐。随伴左右。非常殷勤。我们心里。异常感激。今天为老人诞辰。所以远近各处四众弟子上山祝寿者。络绎于道。以知老人德行感人之深。晚间。各人拟谒老人。又恐其已睡。进去不便。乃由航师询知老人未睡。于是我和宽定宽航知立各师及方宽丽五人一同进去。见他眠在榻上。我先送果仪供养老人。老人说。“放在枕边吧。”及至方宽丽等送果仪时。老人很客气地说。“你们留著自用吧。不要送给我了。”航师代答。“她们自己有得用。请您老人家收下吧。”老人说。“好。放下吧。”随著又说。“你们早些回去休息。明天我不会客。你们明天可以进来。”

三十日早殿后。各人欲进去拜见老人。结果不满所愿。中午。老人自己供斋。每人结缘两元。始看见老人寮房门口贴了一张纸。写著。“今天不会客。”我们方始明瞭今晨拒见的缘故。这天。老人的精神甚佳。

八月初一日早。我等谒过老人后。以在山无事。即欲定期下山。由航师向老人请假。拟初四日下山。老人说。“好。随你们的便。欢喜几时来就来。欢喜几时去就去。”既已得到老人的允许。我们即准备初四动身。

初二日天甫微明。宏清师来说。“老人叫宽航师先进去。你们亦随后同去。”航师一进门。老人就说。“你们初四不要走。我有事为你们说。”祇得答应初四不走。下午。又叫航师进去。取出法汇稿件五册。

初三日上午。又叫航师进去。老人看著宽航师说。“你能为师父做一点事吗。”航师答。“好。无论师父要我做什么。都应当去做。任何艰苦。在所不辞。”老人又说。“我想来想去。这回许多徒弟中。惟你最为可靠。”说罢。从身上取出一张纸。蝇头小字盈千。命宽航收好。随同法汇一齐带港。要妥交与岑居士。下午。宽航师先在老人寮房坐谈。老人著宏清师叫我和宽定知立三人进去。命宏清师从柜内。请出一尊玉佛。老人双手接过。举上头顶。然后交给宽定师。谓。“这尊玉佛。送给你供养。”并取出文华绉大红祖衣一件。亦交给宽定师。又从衣袋取出一块血珀。在眼盖上抹一抹。即说。“这块琥珀。送给你抹眼睛。”又取夏布大红祖衣一件给我。再从床上取出和平鸽徽章一枚。送给知立师做纪念。另取夏布大红祖衣一件。嘱知立师带港送给宏贤师留念。又取夏布大红祖衣一件。白犀牛一头。交给宽航师。说。“这衣和白象都送给你。”其实那是犀牛。而老人却说是白象。岂另有用意欤。随又取出图片四张。分给我们四人。此片系老人庶母王氏太夫人出家后法名妙净。入灭时的留偈。老人建筑海会塔。刻碑摄影留念。亦将照片分给我们。复取出七色九宝十八罗汉念珠一串。嘱宽航师带港。送给岑学吕居士。并谓“岑居士年来为云代劳笔墨。始终不懈。情殊足感。故将此珠送他作为纪念。”(此珠系某亲王所赠我者大内物也)以上各物分配完毕。跟著又为我们开示说。“明白时生也好。死也好。男也好。女也好。无有生死男女及一切诸相。不明白时则不然。须知世间法相。皆属幻化。如空中华。如水中月。无有真实。惟有一心念佛。为往生资粮。”

初四日下午。又叫宽航进去。说。“我现在样样手续都已清楚。惟有一件事未能放下。你去杭州时。代我去龙华庵找宗和。他的父亲法名心文。最紧要叫心文来云居山一次。如果心文能来。则一切手续清楚。可以放下了。”航师答应到杭时。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此人。并请老人放心。

初五日老人命宏清师来。叫我们进去。老人手执禅板。对我们说。“一个人做事的时候。就要认认真真做去。做好之后。就要像这块竹板一样。空无所有。说著举起竹板连问数声。你们看看这块竹板有没有东西。”我说。“请你老人家保重法体。久住世间。化度有情。”老人谓。“和你们讲了许多。你们还是说凡夫话。”于是再次举起禅板向我们说。“你们看看有没有东西。”随即又问我们几时下山。答以因户口仅报至初六日止。所以决定初六日下山。老人怅然。随叫侍者师拿茶叶出来。送给我们每人一份。斯时宽定师再请老和尚保重身体。久住在世。老人又说。“你们还是说的凡夫话。今天《诸佛选道场。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心空及第归。》”各人回房休息。不久。我和航师又进去。老人向航师说。“难为宽慧数十年的供养心。从没退过半点。我的弟子多了。祇有她一直发心到现在。真是难得。她现已年老。兼身体不好。你要继承她的志愿啊。”

初六日早。进去向老人告假。老人合掌相送。并命侍者师送到山门口。又令宏清师代送。老人慈悲。无微不至。又承知客师派人一直送到山下。至周田派出所。领回介绍书。午饭后。乘车南行。四时到南昌北站。即转车继续我们已定的行程。时一九五九年九月九日。(即己亥年八月初七日也。)

十月。师病势日危。命徒将甫竣工之海会塔内容。一一如法布置。先供佛像。中安经卷。次净僧房。派僧数人入住。早晚念佛。

七日(即己亥年农历九月初六日。)接北京电报李济深逝世。师曰。“任潮你怎么先走。我也要去了。”侍者闻之愕然。

十二日午师命撤退佛龛。供奉在别室中。侍者知师有异。急往报方丈及三寮职事。晚上齐集向师问安。请为法长住。师曰。“事到而今。还作俗态。请派人为我在大殿念佛。”众请师作最后开示。及遗嘱。师曰。“身后事数日前已向众说。不必赘言。今问我最后语。祇有勤修戒定慧 息灭贪瞋痴”

有顷复曰

“正念正心 养出大无畏精神 度人度世”诸位辛苦。宜早休息。众告退。已中夜矣。

云居山地势本高。时际深秋。寒风凄厉。万山木落。簌簌有声。古树参天。幢幢乱影。室内则一灯如豆。户外已滴露成珠。回顾牛棚内。只有一老人静卧其中。且去大殿颇远。第觉幽磬遥闻。经声断续。待送此老人去也。

十三日即农历九月十二日晨侍者二人。进入室中。见师趺坐如常。惟双颊微红于往日。不敢惊动。退出户外守候。十二时。在窗外窥见师竟自起床。自取水饮。旋起立作礼佛状。侍者以师久病之身。恐其倾跌。即推门入。师乃就坐。徐告侍者曰。“我顷在睡梦中。见一牛踏断佛印桥石。又见碧溪水断流。”遂闭目不语。至十二时半。师唤侍者一齐进来。师举目遍视。有顷。曰。“你等侍我有年。辛劳可感。从前的事不必说了。我近十年来。含辛茹苦。日在危疑震撼中。受谤受屈。我都甘心。祇想为国内保存佛祖道场。为寺院守祖德清规。为一般出家人保存此一领大衣。即此一领大衣。我是拚命争回的。你各人今日皆为我入室弟子。是知道经过的。你们此后如有把茅盖头。或应住四方。须坚持保守此一领大衣。但如何能够永久保守呢。祇有一字。曰《戒。》”说毕。合掌。道珍重。诸人含泪而退。至室外檐下守候。

至一时四十五分。侍者二人入视。见师右胁作吉祥卧。示寂矣。急报住持及大众。齐集诵经送行。日夜轮流念佛。十八日封龛。十九日荼毗。香气四溢。举火后。白烟滚滚向上冲。开窑时。得五色舍利百余粒。小者无数。以白色为多。晶莹光洁。廿一日将骨灰奉安入云居山海会塔中。师世寿一百二十岁。僧腊一百零一岁。

借曰玄奘游学印度。见金色人曰。戒日王去世后。印度佛法当灭。众生的心由如火烫。其非佛印桥断。碧溪甘露水断流。牛者愚痴之王。坏佛法者也。

仁王经云。恶王以公权力。坏我佛法者也。

就在此时大陆变色。佛教遭到的破坏。远超过三武灭法。

虚云和尚年谱竟

增 补

答客问千佛衣

客问。千佛衣合佛制否。云云。

答曰。现在云居山藏经楼。毗卢佛身上披的绣佛袈裟。是上海众居士送我的。上面绣有千佛。世人多呼为千佛衣。这种做法。和这名称都不妥。大违因果。一般僧人穿上这样的千佛衣就海会。我向来反对。每逢传戒时都宣布千佛衣不合法。佛弟子对佛像。只能恭敬顶戴。怎能把佛像在自己身上颠三倒四。坐下来又把佛像压在屁股下。你说罪过不罪过。我在光绪三十二年时。得御赐紫衣。上面也没有佛像。只绣金龙。现存云南鸡足山。所谓千佛衣者。是安陀会。郁多罗僧。僧伽黎三衣。佛佛道同。千佛相传。都是一样。并不是衣上绣千佛。谓之千佛衣也。未制袈裟前。僧与外道分不开。阿难问佛。我们佛弟子如何分别。佛令制袈裟。照楞伽山的田形造。一块一块联缀成衣。如田相似。叫福田衣。又名善哉服。又名解脱服。又名离尘服。种种名义。都是表法。初发心的。不可不知。不要穿绣了佛像的衣。还有以讹传讹的。曹溪南华寺现存的六祖坠腰石。武则天圣旨钵及袈裟。这袈裟是假的。达磨之衣。到六祖便止而不传。坛经上载明。“方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裹地中。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可见今之袈裟。并非原物。则天送的衣钵。现在所存的。也非原物。现存袈裟也绣佛像。后人失考。一人传虚。十人传实。都误以为六祖的衣绣了千佛。我们也可以绣佛。这是错误的。

论佛历问题答融熙法师书

(上略)佛历问题。来书所列。具见致力之深。此事晚近益聚讼纷纭。各本所闻。又正如所言。印度古时王国众多。历法紊乱。不似我国甲子纪年。易于稽考。云则向凭法本内传。摩腾法师。对明帝曰。佛以周昭王廿四年甲寅之岁。四月八日生。魏书沙门昙谟最曰。佛以周昭廿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灭。法琳对刘德威所问。引据多列陈真妄。法琳别传。其论具详。佛祖统纪。列正义有六。异说有八。亦以琳之论为实。非仅元僧之佛祖通载。袭用其说也。至云此说因驳“老子化胡经”而起。则不知所谓。佛教始入中国。佛之生灭年月。人所急于求知。明帝之问摩腾。尊者之对。岂能视为诳惑无稽之辞。“化胡经”始于晋之王符伪造。谓因此而起。将毋自贻伊戚。玄奘虽传有数说。但云自佛涅槃。诸部异议皆参差。回国后。适法琳之论未久。玄奘并未纠其论。道宣之释迦方志券下。则仍首引周书异记。佛之生灭年月。云老朽。闻近年论佛历虽多。但仍秉中国历来传统之说。诚以至今数千年。流传已熟。且历代大德法师。虽知有多说。亦均未轻改变。若执“定而不考”之论。何如仍旧。以俟当来。忆民二年。章太炎孙少侯居士等。在北京法源寺。召开无遮大会。外国人多有参加其议决。亦以周昭甲寅四月八日为定。太炎湛深学理。不轻决议者。其后新说叠出。仍无间于循古。现南方佛灭年代之说。既盛南传。而小乘佛教。其说自异。当年玄奘所传。已云诸部异议。不可为决。中国大小乘并传。而多口喧呶。至谓大乘非佛说。大乘经为伪造者。又如之何。今既如此。所谓同在梦中说梦。随喜者随喜可耳。云老将死。尚拘拘于中国传统之说。实望将来更有确切考证也。幸仁者慧察不尽。

佛历二千九百八十三年岁丙申夏月廿八日

覆萧龙友居士

春读云笺道话。快慰难量。荒山冬日较秋稍冷却远可爱。住僧近百。芋少柴多。海众犹慕禅悦为食。暖坐一堂。忍苦相随。昼则垦地烧砖。皆冀聚沙为佛塔耳。尊寓气候。隆冬似中秋。小雪照明月。诚“人花俱老不知老”之境。盖以净念相续。外息诸缘。乃感清泰现前。娑婆即极乐已。夺冬为秋。纵之为春。天气可专也。圭峰大师云。“元、享、利、贞、乾之德也。始于一气。常、乐、我、净。佛之德也。本乎一心。专一气而致柔。修一心而成道。”能专一气则柔顺。四季何定。不执冬必寒。夏必暑。亨之谓也。冬能暑。夏能寒。利之谓也。又冬还寒。夏还暑。则贞矣。至于元。则非冬、非夏、非寒、非暑、非玄、非白、非花、非人、非知、非不知、非老、非不老。唯万物皆备于我者。乃能见之。见之则任他冬、夏、寒、暑。玄、白、花、人。知与不知。老与不老皆可。此境唯证乃知。知之则常、乐、我、净。可进而几矣。求识之道无他。亦外息诸缘。净念相续。顺应天时。寒而暴之而已矣。昔日陆大夫见南泉。问曰。肇法师也甚奇特。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指庭牡丹花。曰。“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大夫罔测来示万年菊一偈。嘱为改定。居士致柔之意乎。山野念一气之专。以直养而无害。任其塞于天地之间。使有缘人见之。誉之为花雨缤纷。字字珠玉也可。毁之谓一文不值也可。山野何敢为更一字。谨次原韵奉和一绝。

开士行吟秋后菊。名花回顾梦中人。是谁人淡能如菊。一暴寒冬又见春。 山野不文。见笑见笑。

附录重建云居山真如寺事略

佛历二九六五年己卯即民国二十八年。日人侵华。兹山殿宇。焚烧殆尽。仅存铜毗卢佛。释迦佛。观音菩萨。监斋像各一尊。住持性福等四人。结蓬而居。零落至此。

癸已秋七月。云知云居法窟久毁。请准当轴。派同志等数人。伴送来山。黯然伤之。乃藏身一破牛栏中。旋衲子闻讯踵至者百数十人。食宿两难。幸上海简玉阶居士施资。勉以过冬。且奠定修造开田之初基。

甲午春正月。住僧至百余众。国内外道友闻讯。相将助资。爰掘土平地。将后山挑低七尺。以土填补。西边低凹坑旧寺。坐戌向辰。今改坐辛向乙。筑基抛砖竖竿。首建法堂两层。盖铁瓦。上作藏经楼。置碛砂频伽等藏经。中供毗卢佛。两边为众宿舍。楼下中筑法台。戒坛。通用。供释迦佛。挂沩宗钟板。于中上殿坐香布萨安居。铸造大铜铁锅五口。大铜钟报钟二个。各种法器什物。冬十一月所栖牛栏被焚。新建茅蓬。楼上下廿余间。牛栏。厕所。窑厂。次第落成。自烧砖瓦。储置木料。

十二月起禅七一期。

乙未春正月。开垦水田百四十余亩。旱地三十余亩。

秋九月。香积除厨五观堂落成。

冬十月。为山上沙弥传戒。不期来者数百人。期满。起禅七一期。

丙申春正月。兴建大殿。天王殿。韦驮殿。虚怀楼。云海楼。报恩堂。西归堂。夏末落成。

秋七月。性福退居。新住持海灯接座。开讲楞严经。 冬十二月。起禅七两期。

丁酉春正月。兴建客堂。功德堂。钟鼓楼。韦驮殿。祖师殿。禅堂。如意寮。上客堂。伽蓝殿。库房。方丈。祖堂。杂务工寮。柴房。吴宽性居士发起修筑山路。开浚明月湖。架飞虹桥。新塑释迦佛。药师佛。弥陀佛。迦叶阿难尊者。文殊普贤弥勒地藏菩萨。海岛五十三参。观音菩萨。十八罗汉。四天王。伽蓝。祖师。大小圣像百余尊。冬十一月完成。其间开河建桥。整治道路。修理古迹。种茶栽植。滇松。核桃。川楠木。各类果树。树。花木悉备。 夏六月住持海灯开讲法华经。并为青年比丘二三十人。成立佛学研究苑。造就僧才。 冬十二月。起禅七三期。住僧至二百众戊戌詹励吾居士发起。兴建海会塔。规模悉仿南华山志载:大殿佛座下地宫碑铭。今已招得。毗卢大殿佛座故址。得古物碑文二处。均系洪断和尚手藏物。如志中所载。仍以原物复藏二处佛座下。除原物外。毗卢座下。另加入铜弥勒佛一尊。玉章一个。大殿座下。加铜佛一尊。菩萨三尊。玉章一个。琥珀等物各一件。碗杯羹匙各一件。以资纪念。

数年以来。修建经费。悉赖国内外道友助成。至于斋粮。初赖外助。迨乙未秋。所收稻谷及洋芋。红薯。勉可自给。稍有不足。仍拟继续开田垦地。种茶植树。生活庶以无虞。

又自上海请来樟香雕像。丈六。八尺。五尺。二尺。西方三圣像共四堂。八尺阿弥陀佛像一尊。六尺弥勒佛。观音连善才龙女地藏圣僧。韦驮。关圣像各一尊。白玉二尺释迦佛一尊。吴宽性送来一尺六寸古铜观音一尊。

右录自癸已至戊戌六年间。重建事略。殿宇工程。大部完竣。诸余房屋。尚待工成。媲之唐宋建造。则华朴悬殊。较之明清重修。似益周备。此皆赖佛天垂荫。檀护弘施。以及四众辛劬之力。云何与焉。兹以重刊旧志。先附录于此。

虚云识云居山志重刊缘起

江西云居山。为历代古锥。雷震霆轰。五宗俊杰。龙腾凤翥之地。自唐宪宗元和初年。道容禅师开山。僖宗中和三年。道膺禅师入山演法后。直至明代。以祖师禅载传灯录者。四十有八人。盖开山祖道容。及道膺。道简舜。老夫。佛印。圜悟。妙喜。高庵。清凉。诸师。皆以旷世龙象。蹴踏此山。而赵州参膺祖。八十犹行脚。固此山佳话也。诸祖法典。流传亦广。尤以妙喜与竹庵所作颂古编。禅林宝训。及晦山之禅门锻炼说为最。斯山盛时。炽然建立。海印森罗。庵院累百余所。虽历宋元明清。屡嬗兴废。而诸祖嘉言懿德。洋溢回流。清康熙初。燕雷和尚。编纂山志。取名山形胜。先哲风规。据实诠次。汇成大帙。共二十卷。燕公寂后。沧桑代谢。烟草丘墟者二百八十余年。云居道脉。绝续何如。无由搜采。唯佛法不怕烂却。先哲萼跗相衔。神祇呵护。灵应不绝。如元和初司马头陀至山。愿与道容禅师阐扬佛教。感五神舍地。建寺示梦。现相至再至三。膺祖开堂。常有五龙现老人相。前来听法。道简禅师继膺祖席。主事不惬。罔循规式。师察情潜去。而树神号泣大众迎归。及闻空中连声曰和尚来也。诸缘和尚。将至云居。神钟不击自鸣者三日。建殿抡材。风拔神木。欲伐古树。灵鹊移巢。如斯冥感。详见志中。虚云鄙陋。愧媲前贤。癸已七月初五日到山。住僧咸曰。师之将至。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者三日矣。膺祖时植银杏。现存十三株。前年罗汉垣石上目茁一株。银杏每岁花开甚少。今春则花落满园。去夏圃内黄瓜。一蒂四实。今夏亦然。萱草寻常一花六瓣。今夏花敷四层。共二十四瓣。观者咸啧啧称奇。揆斯瑞应。足见云居之或成或坏。原属世谛。其法门无尽固。灯灯相续也。虽然那伽常定。大道恒如。而弘演在人。膺祖在日。住众千五百人。至紫柏尊者游山。便有“最怜清净金仙地。返作豪门放牧场”之叹。晦山复兴。犹住衲子五百。燕雷之后。法幢废坠。狮弦毒鼓。寂寂无闻。民国元年。本来和尚住持斯山。毗尼未净。寺产崩分。四年。净尘和尚莅山。革秽涤垢。久参首座。寿慈西堂。照高都监。共襄法席。新建禅堂。客堂。斋堂。住众百余。十一年退院。昌桂继之。添置新田十五亩。十四年退院。净尘再来。十八年再退。此后便非丛林规模。住众寥寥。二三十人。院事由了尘。堆云。性福。妙界。相继管理。廿八年三月十九日。全寺被日寇夷烧。只存渗金千佛宝莲。卢舍那大佛像。和监斋菩萨像各一躯。性福等垒复大寮三间。住十三人。后更零落。减至四人。大好云居。一败涂地。

虚云潦潦倒倒。波波挈挈。蹉跎两甲子。弘演一无成。惟对诸祖道场。志存匡护。前后修举废坠者。大小数十寺。癸巳养痾匡庐。因审云居法窟。湮没多年。念前哲诸师。无人继起。名山多胜。有讯归公。遂贸思兴复。请准当轴于五老峰下。修葺牛栏。苟安马枥。初未计及如何施设也。未半载。而诸方衲子。瓶钵遥临。势难独善。及抛砖竖竿。重建梵刹。苦诣经年。建就法堂一幢。上盖新铸铁瓦。置就碛砂频伽二藏经。住僧千指。早晚殿堂。冬夏禅七。黑白月布萨。平时蒲团禅板。香坐三枝。今春雨笠烟蓑。荒开百亩。预计岁不歉收。则足半年斋粮。年来僧多粥少。妇巧难炊。全靠政府售粮。住众除自力耕作外。还从事土木工程。自己烧砖。自己筑墙。建就去冬被焚之茅蓬。添筑牛栏厕所。现正筹建大寮斋堂大殿禅堂钟鼓楼等。又铸大铜钟。报钟各一。千僧锅四口。原大殿地基坐戌向辰。今改坐辛向乙。正对钵盂峰。而后山亦有主。原地基过高不平。宾主不称。今填平之。使藏经楼不高过大殿。其余工作。方兴未艾。虚云衰迈。已无能为。深望有大愿力者。继起发心。赤手扶起破沙盆恢复丛林旧观。则云居圣境。万古常新矣。

山志载有大殿佛座下地宫碑铭。去夏今春。发掘毗卢殿大雄宝殿故址。得古物碑文。如志中所载。已呈报当局。毗卢殿物仍藏毗卢佛座下。余物俟重建大殿时复藏原处。

蜀僧性福。自民国十年到此。一住三十余年。言当日仅存山志一部。为人持去。遂托其师弟上海龙华寺性空和尚。到苏州寻回。已微有损蚀。虚云念彰先达之美后昆之责也。用述缘起。重刊斯志。以广流通。盖不随世谛盛衰而销其渊默之声也。 乙未岁六月十五日

云居山志重修流通序

癸巳夏。予养痾庐山。有数禅人自云居至。称日寇中原时。以兹山险峻。易伏游兵。遂将真如寺全部焚毁。今祗见毗卢遮那大铜佛。兀坐荒烟蔓草中。苟不重修。将湮灭矣。予闻之恻然。念云居自唐代元和年开山。为历代祖师。最胜道场。道容以后。道膺继之。其后齐禅师。融禅师。老夫舜。佛印了元。圆悟克勤。大慧宗杲。皆曾任该寺住持。而过化者。有赵州谂。云门偃。古塔主。洞山聪。圆通秀。真净文。居士中如白居易。皮日休。苏东坡。黄山谷。秦少游。吕居仁等。不计其数。今祖师道场。零落至此。亟待重修。秋七月与居士祝华平等。至真如寺。洵如僧言。祇性福等四人住茅蓬中以事香火。居数月。四方衲子。闻风而至者。数逾千指。佥议重修事宜。虽有殿宇旧址之可寻。而乏山志记载之考据。因志板久毁。书册亦绝。后于苏州访得残本。漫漶殊甚。乃属岑学吕居士考订重辑之。略有增删。缘旧日志书。系清代康熙初年编纂。其中文移产业。代远年湮。久历变更。酌为删去。其余悉依旧本。以传其真。亟事流通。免再湮灭。予自癸已至戊戌六年之间。所有重修殿宇。再塑金容。整肃清规。耕田博饭。种种事迹。附录于本志之末。以便后之修志者。有所采焉。

佛历二千九百八十六年岁次己亥孟夏释虚云序时年一百二十

补 志

民国四十年云门事变 虚公老人遭匪干木棒、铁棍三日惨酷毒打,翌年冬在沪主持法会,嗣赴云居启建真如寺。此数年间,年谱中仅记 虚公迭以老病,拒赴北京之邀请。对实际健康情形,未见提及。六十八年六月一八零期慧炬杂志载有香港吴居士,民国四十五年赴云居朝礼,返港后致函加拿大詹励吾老居士言: 虚公(时年一百一十七岁)耳聪目明,齿牙无脱落,且事无钜细,必自躬亲。诚属希有瑞相。经商得慧炬杂志编者同意,特摘录如次:

励吾兄道鉴:久疏音问,时切驰念,去年得读大札以人事栗栗,未遑作答,稽延至今,始握管奉复,死罪!死罪!

大作佛学浅义,善譬巧喻,深入浅出,拜读之余,钦迟无地,乃呈 谈老和尚一看亦欢喜赞叹!嘱代致拳拳之意。

去年十二月专程到云居。谒见 虚公求列门墙,蒙许皈依,行礼如仪。

老人和光同尘,即之煦煦然,如沐春风之中,而步履健捷,行动自如,耳不聋,目不眊,看小字不戴眼镜(素来如此,非返老还童),口内无假牙,嚼硬物同中年人,思虑能集中,接物应事钜细无遗,诚佛门龙象,稀世人瑞。对于兄近作坛经序文,老人亦称许不置。旋于回港后,岑老居士见告:兄将重印 虚公年谱,诚功德无量。以 兄福慧双修,又如此发心,将来成就实不可限量。以视弟根器既浅,又不知努力,今日老大徒伤,惟有学做斋公斋婆而已。匆率布臆,即询

潭安 并祝

慧业日进

弟吴宽性拜顿一月十七日一九五七

编后赘言

一。本集以速于流通。故匆遽付印。尚阙“行实。”“碑志。”“塔铭”诸篇。伏乞诸山耆宿。海内名公。发般若文字之光。续景德传灯之录。使一代禅宗。千秋不朽。同感拜嘉。

二。道光二十年。虚云和尚之父玉堂公。就任泉州府幕府。母颜氏。诞生师于泉州府署。宣统二年。陈荣昌撰妙净尼留偈记。误幕府为知府。展转传讹。兹订正之。

三。师于云门事变前。向不说自己年龄家世。因此年岁愈高。愈启人疑。考师于咸丰八年戊午十九岁出家。礼常开老人为披剃。二十岁。依妙莲和尚受具戒。其私逃出家时。并携从弟富国同行。是有人有地有时有职位可查考也。假令虚报长大十年。则师出家之年为九岁。岂有九岁童子。已娶两房妻室。岂有九岁童子。能携同六七岁之幼弟由泉州逃至福州。即使可能。而涌泉常住。岂肯收容此无来历之二童子。此其一。又假令虚报长大廿年。则此时师尚未出世。常开老人为谁剃度。此其二。后来师重回鼓山住持。亦有时有地有人。倘非有戒师可查。其大加改革时。反对者竟至放火烧回龙阁。能不令起而攻击。此其三。又假令其虚报在三数年之间。而师之自己说出真实年龄时。已有一百十二岁矣。又何必虚报数岁。凡此事实。皆足证明师之世寿一百二十岁。僧腊百有一岁。

四。年谱所载灵异之事颇多。如猛虎归依。黑龙受戒。白狐驯豢。枯柏重生。夜雨移堤。绯桃应瑞等等。读者每生疑惑。然试取读历代神僧传。二百余人中。其神通广大。实有千百倍于虚师者。信古传今。莫敢非议。诚以此等事。属于不可思议境界。现在科学尚待发明。遑论考据。

试举一近事证之。年谱载。民国八年己未春。师应滇督唐继尧请。在昆明忠烈祠启建水陆道场四十九日。法会圆满送圣时。空中出现幢幡宝盖。荡漾五色彩云中。全城目睹。万家罗拜云。读者对此。恐或不能无疑。顾近代孙中山先生。举世所崇拜者也。少时习医于香港。夫人皆知。信仰基督教。亦夫人皆知。于民国五年八月十五日。因视察象山军港。顺道游普陀山。与胡汉民邓曼硕等同行。当登佛顶山赴慧济寺途中。忽现奇观。见寺前矗立一大牌楼。宝幢舞风。奇僧数十。转行转近。益觉瞭然。见其中一圆轮。盘旋极速。莫测何力。此佛境界也。中山先生不因信仰宗教之异致而隐匿之。又恐传闻之未尽信也。为文记之。复亲笔署名。(唐人刻石。有此体裁。)又欲传于久远也。勒兹贞玟。嵌寺壁间。以垂后世。是亦信而有徵矣。余曾问胡毅生居士。谓实有是事。后访得简又文居士藏有此碑榻本。乃借影之。兹录中山先生所撰碑文。及附摄影榻本如左。

游普陀志奇

余因观察象山舟山军港。顺道趣游普陀山。同行者胡君汉民。邓君曼硕。周君佩箴。朱君卓文。及浙江民政厅秘书陈君去病。所乘之建康舰舰长。则任君光宇也。抵普陀山。骄阳已斜。相牵登岸。逢北京法源寺沙门道阶。行至普济寺小住。由寺主了余唤笋舆。将出一眺。灵岩怪石。疏林平沙。若络绎逆于道者。纡回升降者久之。已登临佛顶山天灯台。凭高放览。独迟迟徘徊。已而赴慧济寺。才一遥瞩。而奇观现矣。则见寺前矗立一伟大牌楼。鲜花组锦。宝幡舞风。而奇僧数十。窥厥状。似乎来迎客者。殊讶其仪观之盛。备举之捷。转行转近。益瞭然。见中为一圆轮。盘旋极速。莫识其何质。运以何力。方感想间。忽杳然无迹。则已过其处矣。既入慧济寺。询之同游者。皆无所睹。遂诧为奇不已。余脑藏中素无神异。竟不知是何灵境。然当环眺乎佛顶台时。府仰间大有宇宙在手之概。而空碧涛白。螺烟数点。觉生平所经。无似此清胜者。耳吻潮音。心涵海印。身境澄然如影。亦既形化而意消。乌乎。此神明所以内通已。下佛顶山。经法雨寺。钟鼓镗鞳声中。急向梵音洞而驰。暮色沉沉。乃归至普济寺晚餐。了余道阶。精宣佛理。与之谈。令人悠然意远矣。民国五年八月十五日。孙文(亲署)志。

此文余当时因未到山。不获睹。以问中山先生。先生所述亦同。今逸经社出榻本见示。余疑出陈君佩忍手笔。经先生鉴定而刊石者。廿五年十月十五日。冯自由附志。

五。世之至人。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吾师出家百年。从理悟言。其潜修密行。证何果位。非凡夫所能知。从事迹言。其少年苦行中岁参方。已令人敬仰。及出而度世。志在兴复祖师道场。使宗风不坠。迹其平生。建造大小百十寺院。皆为历代祖师已毁将毁之道场。其最著者。如云南华亭。云栖。广东南华。云门。福建鼓山。江西云居数寺。均需用银圆百数十万。此皆近百年来国内未有之宏大建筑也。师建业虽多。然终身未尝有一椽一瓦为私人所有之别业。数十年来。携一杖上山。一杖下山。此人所共见者。及其最后中兴云居。初来住牛棚。被逐在牛棚。示寂亦在牛棚。曾历十五坐道场。未尝一日居方丈室也。至其延续五宗。除临济。曹洞。两派尚有传人外。沩仰。云门。法眼。三宗。灭绝已久。师考其宗派。访其遗迹。每宗为度弟子数十人。分承法统。以续传灯。

六。光绪二十六年庚子春。师到北京。住龙泉寺。肃亲王(善耆)之太福晋。慕师德行。执弟子礼。由是近支王公。多有来往。师益戒慎。至七月。联军陷北京。师与王公大臣。随两宫西幸。至陕西西安。巡抚岑春暖。请师建祝圣护国消灾法会于卧龙寺。法事毕。师潜遁至终南山结茅。为避俗扰。更名“虚云。”号“幻游。”及后至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师为维护全国寺产事。与寄禅同入京。并为鸡足山迎祥寺请藏经。两宫知虚云即从前之德清也。欲召见便殿。师辞之。于是奉旨敕封师为“佛慈洪法大师”之号。御赐“紫衣。”“钵具。”“赐杖。”“如意。”钦赐“玉印。”奉旨“回山传戒。”钦赐“龙藏銮驾全副。”在他人处之。则蟠龙御宝匾额。金字高脚牌衔。遍列大雄宝殿之前矣。而师无有也。仅将“紫衣”“玉印”“诰轴”等等。存于藏经阁中。以为镇山之宝。及后建筑各大寺院。都无一字炫耀。师之视富贵如浮“云。”视世间如梦“幻”者。

七。师历十五坐道场。中兴六大名刹。重建大小寺院庵堂八十余处。付法得戒及四众归依弟子逾五百万人。此亦近代僧史所稀有者。

八。师示寂后。噩电传遍。凡国内外佛教团体大小寺院千百万众。以及世界各地欧美人士曾归依师为弟子者。无不先后集会追思。诵经礼忏。荐师上生。所有追思事略。及诗文等类。另编别集。

诸书编辑。前后十稔。事类綦繁。全赖同缘协助。或搜罗文献。或借赠图书。或参考岁时。或更正人事。或躬亲采访。或佽助编资。甚或以三藏全函。连车并载。或以片言只字。万里传书。普与法乳之劳。用广传灯之录。龙华会上。功不唐捐。

前后十年间。自编云门山志。初版再版法汇年谱。重印云居山志。及此次全集之校订凡躬与笔砚之劳者。如释悟慈。宽慕。宽永。宽筠。诸师。居士如惭愧。李缵铮。岑衍璟。黄纪青。丁槃如诸君。均多所致力。而全书之综贯。尤深得惭愧居士之助。合并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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